第22章 花開時,見花不見葉(二十一) (1)
一陣雲雨後,黑暗的屋子裏,趙容真□□着上半身,半坐在床上,枕頭墊在背後,然後靠在牆上,和趙容真蓋着一條棉被的彗星則靠在他左肩上,及腰的長發随意地披在臉的兩側。趙容真張開雙手擁着彗星,握着彗星的雙手,收在彗星的腰間,貪婪地呼吸着彗星頭發上的香氣。
“……容真,如果我們這樣走下去,不被公開,你會快樂麽?我們的人生路還很長,你真的不打算娶親了麽?”黑暗中,彗星有點慵懶的聲音響起,趙容真收緊了自己的手臂。
“你會娶親麽?”
“當然不會啊,我好像不太适合娶親,沒有領地,沒有爵位,哪家小姐要嫁我?你不是我,你是我們的護國大将軍,即使吳家小姐嫁給你為妻,還是會有別家小姐争相做你的妾侍……”
“你的腦袋裏在想什麽?”沒等彗星說完,趙容真就擡起一只手,在彗星的太陽穴的位置用力地點了一下,彗星反抗地擡起頭,半撐起自己的上身,皺眉地看着身後的趙容真,即使是父皇,也沒有對他做過這個動作。
趙容真安撫地摸摸彗星的頭發,然後把彗星的頭貼到自己的胸膛上,彗星也只能聽見趙容真平穩的心跳聲。
“彗星,從現在開始,你要聽好了,我的心以後只為了你跳動,我的生命也只為了你存在,什麽妻,什麽妾,我趙容真這輩子都不會有,我只要你一個人,也只有你一個人,聽清楚了麽?”
彗星會心地笑了,眼淚卻順着眼角緩緩流下,白天在廟裏的那些猶豫也随着眼淚流出腦海。
是了,我這輩子也只要趙容真一個人,也只有趙容真一個人,就算以後可能不被祝福,不被接受,甚至被唾棄,謾罵,我也只為了這個人而活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趙容真就醒來了,彗星還在睡夢中,趙容真輕輕地把自己的手臂從彗星的脖子下面抽出來,然後下了床,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因為沒點燭火,趙容真還是不小心踢倒了桌子旁邊的凳子,弄醒了彗星。
“怎麽不點蠟燭呢?”
“不是怕弄醒你嘛,但還是……”趙容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到床邊。
“要走了麽?”
“嗯,昨天晚上沒跟爹娘說要外宿,要早點回去才好,不要被他們知道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彗星拉緊了被子,趙容真一離開被窩,那些溫暖似乎也跟着走了。
“不用送我,過兩天我再過來看你。”趙容真俯下身,在彗星額頭上輕吻了一下,然後兩個人拉了拉手,趙容真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明清宮。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大亮了,趙容真翻過矮牆,進入家裏,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身便裝,等早餐時間才從自己的屋子裏出去。
早飯時間,一家四口安靜地吃完早餐,早餐後,趙容真和章玮換上朝服,進宮上早朝,臨行前,父親讓趙容真早朝過後早點回來,有婚禮的事情要商量,趙容真只敷衍地“嗯”了一聲就走了,父親聽出了趙容真的不願意,但這婚禮是勢在必行的,不管趙容真多麽不願意。
去宮裏的路上,趙容真和章玮騎着馬依然相對無言,“哥,你就不準備跟家裏說你和彗星殿下的事情?爹昨天還問我你喜歡的是誰,我說我不知道。”
這是兩個人前天吵架完後的第一句話。
“你是要問我和彗星的事呢,還是要我感謝你沒有向父親透露我和彗星的事呢?”趙容真瞥了一眼章玮,目光又回到正前方。
“我只是想問你和彗星殿下以後怎麽辦。”章玮小心翼翼地問着,這還是趙容真第一次聽到章玮這麽說話,他不解地看想章玮。
“這親事我是不會同意的,至于我和彗星……我們會看着辦的,你就別操心了,幫我保守秘密就好……謝啦。”趙容真低下頭,有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章玮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沒有再說什麽。
早朝結束後,趙容真到韓慶的書房坐了一會兒,韓慶自然地問起趙容真的婚事。
“婚禮的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準備好了,我就叫人把賀禮給你送去。”
“……皇上,如果我說我心裏另有其人,不想答應和吳大人家的親事,您會幫我麽?”
韓慶有點驚訝地看向趙容真,“聽說吳家小姐是獨女,從小就當兒子一樣培養,除了武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如果娶回家,一定不會後悔的,那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我看能不能幫你協調一下。”
“皇上,臣鬥膽問您一句,您是對婚姻是怎麽看的?是愛重要,還是門當戶對重要?”
對于趙容真的問題,韓慶一時也無法作答,因為在他腦海中,只呈現出孟慶歡的樣子,他也像趙容真一樣問過自己,是愛重要,還是門當戶對重要,但韓慶一直無法想出自己的答案。
“你怎麽看呢?”
“臣以為……門當戶對只是一個方面,愛确實婚姻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如果沒有愛,一段婚姻也只是個空殼而已,兩個人也不會幸福,只是白白地浪費了彼此的人生……”
“其實我愛的人是彗星”這句話趙容真差點脫口而出,但看韓慶迷惑的樣子,又吞了回去,趙容真還是沒有勇氣……
“你說的對,但人生有時候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就是知道這個道理,但人生依然要按照循規蹈矩的路走下去,因為有太多條條框框約束着人們,無法逃脫……”韓慶看着自己的茶杯,喃喃地說着,好像在對趙容真說,也好像在對自己說。
這回輪到趙容真迷惑地看着韓慶,不知其中的含義。
“皇上,慶歡回來了。”書房門口響起孟慶歡的聲音,韓慶擡起頭,眼前一亮,看着孟慶歡款款地走進來,微笑随即浮上嘴角。
“這麽早就回來了?不多呆一會兒?”
孟慶歡見趙容真也在,便向趙容真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方丈今天在山下有法事要做,我跟他一起下山的。”
趙容真想起昨天的蔔卦結果,便想問問,見皇上和孟慶歡一直在說話,一時也插不上嘴,孟慶歡知道趙容真一直在看着他,但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跟趙容真說,所以就一直假裝看不見趙容真的目光。
等孟慶歡告退,說要回房的時候,趙容真也不動聲色地告退了,離開韓慶的書房後,尾随着孟慶歡,到了孟慶歡的房前。
“将軍想知道昨天蔔卦的結果吧?”趙容真以為孟慶歡沒看見他,但孟慶歡停在房前,并沒有轉過身,好像知道趙容真尾随的事情,趙容真到有點不好意思停在原地,孟慶歡慢慢地轉過身,平靜地看向趙容真,趙容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軍只要記住,彗星殿下和您是宿命,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會相見的,而且,生生世世的輪回中,你們的命運可能都會糾纏在一起。”
“會不會有下輩子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我們這輩子會走多遠?”
孟慶歡笑顏如花地看着趙容真,“會走多遠我不知道,但請珍惜現在能在一起的時光,不要留下遺憾。”孟慶歡沖趙容真傾了傾身子,然後上了臺階,想要回到自己的房中,又想起方丈囑咐的話,“對了,方丈還說讓您和彗星殿下多注意關節的保護,特別是您,最近要特別小心,如果保護的好應該會沒事,如果不小心的話……可能會留下病根,成為致命的傷。”說完,孟慶歡進入房間,慢慢地關上門。
趙容真看着孟慶歡慢慢地消失在房門後面,嘴角忽而露出安心而釋然的笑容。
我們的這條路不知道會走多遠,姑且當作“永遠”來走吧,如果我們的相遇注定是宿命,我不想逃避,我喜歡,并且願意接受這宿命的安排……
臨近中午,趙容真才回到家,父親和母親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坐在客廳裏等他,客廳裏除了父母和章玮,還多了另外兩個人——吳大人和吳夫人。四個人見趙容真回來了,就齊刷刷地看向他。
趙容真禮貌性地向吳大人和吳夫人問了好,吳家父母欣賞地看着趙容真,這讓趙容真一點都不覺得驕傲,反倒有點窘迫,不過他也知道,吳家小姐的父母都來了,很明顯他們在商量什麽事情,可自己的父親卻不滿意地看着自己。
趙容真自動坐到了離父親最遠的座位上,“吳大人他們來商量你和麗君的婚禮,我們都一致覺得這親事本來就是喜事,如果趕上過年辦的話,就是喜上加喜,所以我們都決定把婚期提前,等一個月後,農歷年大年夜的時候,幫你們舉行婚禮。”父親把剛剛四個人商量的結果告訴趙容真,趙容真低下頭,沒有表态,“怎麽不說話?不說話就表示同意了?”父親見趙容真不說話,就追了一句,但趙容真還是低着頭不說話。
吳大人卻權當是趙容真害羞罷了,“趙大人,就別追得那麽緊了,孩子還小,可能是害羞了……”
“這個親事我不能答應。”趙容真低着頭,語氣卻很堅定,吳家父母驚訝地看着趙容真,“吳大人,吳夫人,對不起,我趙容真不能跟素未謀面的女子成婚,請您二老見諒。”趙容真站起身,深深地向兩位兩人鞠了一躬,趙容真的話讓兩個老人不知所措地看向趙父,趙母也同樣無措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這不是理由,要成親的人當然要見面,我們正想這兩天就安排你們見面呢,你就別倔了。”趙父實在說不出自己的兒子心裏已經有人的事實,但下一刻,趙容真就自己說了出來。
“吳大人,吳夫人,容真不想成親的原因是因為在下心裏已經有人了,我不能帶着對別人的愛跟吳小姐結婚,這對不起吳小姐,也對不起我自己,更對不起我愛的人,對不起,請原諒容真的任性。”
聽完趙容真的話,吳大人和夫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可想想當初也是自己看好趙容真的未來,就一廂情願地要把女兒嫁到趙家,禮節上趙家也向他們下了聘禮,全朝文武百官也知道兩家要結為親家的事情,想要退婚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了。
“你這個臭小子,哪家的姑娘能比上吳大人的女兒?!”趙父生氣地起身,兩步跨到趙容真身邊,也為了吳家父母面子上不太難看,氣得他一掌打在趙容真的脖子上,盡管趙父上了些年紀,但力量依然不減,這一下讓趙容真“撲通”地在吳家父母面前跪下來,“你自己也說不出是誰,也說不出個道理,賠禮道歉有什麽用?我不管,這個親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你沒的選擇,我本來還想跟吳大人商量讓你納妾,現在看看也算了,你想都別想了。”
趙容真轉身,沖向父母的方向跪着,他向父母磕了個頭,“爹,娘,兒子從小到大都沒做過違反你們的事情,但這次兒子要不孝了,這門親事,我真的沒法答應。”趙容真的平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人讓趙容真如此堅定,章玮更是紅着眼,別開了目光。
等所以人都回過神的時候,趙容真已經離開了客廳,“小玮,快去找你哥。”趙父趕緊打發章玮出去,章玮起身,匆匆地離開了家。
章玮帶了幾個人家丁,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找着,但章玮知道,趙容真能去的地方最大的可能就是宮裏了,因為有那個人在宮裏,趙容真哪裏也不會去。
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章玮讓家丁們先回去給父母報沒有找到趙容真的信兒,說自己再找找,家丁們離開後,章玮去了能看見皇宮附近那個能看見皇宮全貌的小山上,看着碩大的皇宮裏錯綜複雜的宮院,有一間屋子裏一定有着彗星和趙容真,現在他們在做什麽?他們在一起幸福麽?
章玮紅了眼眶,忍了一天的眼淚終于簌簌地掉下來,打濕了前襟,嘴裏一直反複地念叨着一個字——哥。
章玮猜得沒錯,從家裏出來,趙容真就去了宮裏,直接去了明清宮,但今天是忠義離宮回家的日子,趙容真到的時候,彗星不在,他正在皇宮的東門給忠義送行。
趙容真在客廳等了一會兒,就把彗星等回來了,彗星看見趙容真突然地出現,有點驚訝,但沒注意趙容真臉上的焦急。
“才一天沒見就來了?”彗星想拉着趙容真在榻上坐下,但趙容真卻拉着他向彗星的卧室匆匆走去,進了屋子後,趙容真就關上門,在衣櫃裏找了一個包袱,然後收拾着彗星的冬衣,“你怎麽了?幹嘛收拾我的東西?我沒想出宮。”彗星站在旁邊不解地看着來回忙活的趙容真,也不幫忙。
“吳家父母來我家商量婚禮的事情了,我拒絕了,然後從家裏逃了出來,現在章玮肯定帶着人到處找我,你跟我走吧。”趙容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彗星的表情凝重起來。
“你跟家裏說我們的事情了?”
“沒有,我只是跟家裏說我心裏有人了,沒說是你。”
“那我們去哪裏?”
“不知道,能去哪裏就去哪裏,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不能再等了,如果我被抓回去,大年夜我就要成親了……我不能成這個親。”趙容真終于停下來,沒有收拾好的包袱攤在床上,彗星這才看得出趙容真連外衣都沒有穿,因為外面的寒冷,背對着他正低着頭的趙容真在輕輕地顫抖着,彗星幾步走到趙容真身邊,從背後抱住趙容真的的腰,頭輕輕的靠在趙容真寬闊的後背上,趙容真慢慢擡起冰涼的手,握住圈在自己腰上的彗星的手。
“容真啊,如果你不成這個親,是不是就不孝順了?”彗星的聲音低低地從背後響起,趙容真沒有開口,“趙大人和趙夫人從小就培養你和章玮,如今,你們都成了國家的棟梁,未來的路一片光明,如果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跟我走了,浪費了你爹娘的心血,少了一個兒子,也讓皇兄少了一名大将,一個朋友,章玮也少了一個可以信賴的哥哥……但如果你去成親,所有人都不會失去你,只是我失去了一個愛人……這樣看來,損失會降到最低……”
“你什麽意思?”趙容真聽彗星的話不對勁,就扒開彗星的手,轉過身來迷惑地看着彗星,彗星擡起發紅的雙眼,溫柔地看着趙容真。“讓我回去成親麽?”
“沒別的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你不覺得這是件很值得做的一件事情麽?”
“你趕我也趕不走,我告訴你吧,我今天問孟先生了,他告訴我方丈給我們蔔卦的結果,他說我們兩個人是宿命,不管怎麽樣都會相見,然後相愛的,就算我回去成親,我的心還在你這裏,你不覺得如果我帶着給你的愛,去跟別人成親,很對不起那個人麽?”
彗星輕輕地笑了一聲,看在趙容真眼裏,卻那麽可憐,“我們是……宿命麽?聽說吳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得也很漂亮,說不定……你會愛上她呢?”
“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麽?‘我的心以後只為了你跳動,我的生命也只為了你存在,我只要你一個人,也只有你一個人’,這話不是假的,你別想推開我,到死都別想。”趙容真一下子把彗星抱在懷裏,緊緊地。
彗星剛剛有點動搖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他慢慢地擡起手,攀上趙容真的後背,用同樣緊緊的擁抱回應着趙容真……
可能是沒穿外衣就跑外面有點冷了,趙容真一陣一陣地犯困,彗星就讓趙容真在自己房裏睡下來,兩個人出走的事情也暫時擱下來,等趙容真睡着了,彗星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關上門。召集了明清宮裏的所有人到客廳。
“我不知道明清宮外有多少人見過趙容真,但如果有人來明清宮問有沒有見過趙容真,你們都要說沒見過,最近也沒見他來明清宮,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趙容真就在明清宮的事情,如果……有人說漏了嘴,那個人就別想再在宮裏做事了,懂了麽?”
侍女和仆人誠惶誠恐地紛紛點頭,他們的彗星殿下從小到大雖然孤傲,但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重話,也沒像別的宮門中主子虐待仆人的事情,其實也算得上這宮中為數不多的好主子之一,但今天的話,只讓他們覺得,這個經常來明清宮的趙将軍對于彗星點下來說,肯定不是一般人。
晚上,章玮回到家中,告訴父母并沒有找到趙容真的事情,吳家父母早被打發走了,婚事只能無限推遲,畢竟趙容真拒婚的事情不管對于吳家父母,還是趙家父母,都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趙父在客廳裏來回踱着步子,排除了章玮之前找過的地方,思考趙容真能去的地方,思來想去,好像再沒有能去的地方了。
客廳裏坐着趙父趙母和章玮,卻死般安靜,只有趙父來回踱步的聲音,一段安靜過後,父親恍然大悟地擡起頭。
“宮裏,宮裏你沒找吧?”
趙父看向章玮,章玮的心裏一顫,但他盡量穩住自己的心神。
“……沒找,但宮裏那麽大的目标,哥能去麽?”
“不知道,不過明天我們還是去看看吧,總比沒找過好。”趙父當即下了決定,章玮只能默默低下頭。
“……是。”
第二天,早朝時間一過,趙父就進了宮,和章玮去了韓慶的書房,問起韓慶趙容真有沒有到宮裏來。
“容真?容真沒來宮裏啊,我還想問呢,他今天怎麽來?”韓慶早上沒看到趙容真,當着大臣們的面,韓慶覺得可能也沒有多少人注意到趙容真沒來,便也沒問,只剩下趙父和章玮的時候,韓慶才問起。
“……啊,我昨天說了他兩句,他一生氣就走了,這孩子越大越難管了。”趙父有點尴尬地掩飾過去,韓慶都說沒來宮裏了,趙父就有想走的意向了。
“趙大人,按道理說,容真要是進宮裏,不可能不來我這裏的,但是也有可能還在氣頭上,所以沒來見我,不如我們去彗星那裏看看吧,平時他們兩個走得也比較近,或許去他那裏也說不定。”
章玮暗暗跺腳,韓慶的主意還真“不錯”呢,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如果他們被發現了才好呢”的想法從章玮心中未知的地方冒出來。這種想法出現的同時,章玮卻也覺得自己這種幸災樂禍的心理是不是不應該有的。
他瞬間覺得自己矛盾了。
章玮只能跟着兩個人去了明清宮,等到的時候,彗星和趙容真剛在房裏吃完早餐,一個侍女有點慌張來通報韓慶、趙老将軍和章玮都在客廳。
彗星和趙容真不可思議地對視了一眼。
“沒關系,反正他們不能來後面,我去前面看看情況。”
彗星穿戴整齊地來到客廳裏,見三個人都坐着等他,趙父和章玮來了,都起身向彗星鞠躬問好,沒聊幾句,趙父就切入了主題。
“容真麽?通過皇兄,我的确跟趙容真挺熟的,但是他真的沒來我這裏,從戰場回來後,也只來過我這裏一次,加上上次去寺廟,我們也只見過兩次,家裏發生了什麽麽?”彗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問着,章玮看着彗星自然的樣子,有點不知道趙容真到底有沒有來過。
趙父和章玮在明清宮呆了一會兒,見彗星肯定的樣子,也覺得趙容真的确沒來這裏,兩個人就起身準備離開,彗星把三個人送到明清宮門口,章玮突然間回過頭來,弄得彗星一愣,他現在只想趕緊把三個人送走,“彗星殿下,您确定我哥沒來過?”章玮另有深意地看着彗星,讓彗星心裏一沉。
“沒……沒來過……”
“小玮,不準沒禮貌。”趙父瞪了章玮一眼,但并沒讓章玮低下頭。
“那如果我哥進宮來找您了,您一定要告訴我們一聲,我們都很擔心他。”
“那是當然,容真也是我的朋友,有他的消息我一定會轉告。”
韓慶眯着眼,看了看彗星,總覺得彗星哪裏不對勁,哪裏不對勁……說不出來。
彗星看着三個人越走越遠的背影,等看不見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間,趙容真正在屋子裏來回走着,等彗星進來,他就關上了門。
“他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們不知道,只是來問問,不過……”彗星想起章玮臨走時好像知道什麽的目光又停下來,他希望自己是看錯了。
“不過什麽?”趙容真有點期待地看着面前這個吞吞吐吐的人。
“章玮好像知道你在這裏,你有跟他說什麽麽?”
“不能啊……我走的時候他也在愣神,我是看着他帶着一隊人出來,我就往他們相反的方向走了……”
“不是,我是說關于我們,你跟他說什麽了?”趙容真正想着昨天出門時候的情景,彗星卻打斷了他,趙容真也沉默下來。
“我沒說過,是他自己猜的,我也沒否認。”趙容真看着彗星慢慢地低下頭,歉意慢慢地升騰而起,“我應該否認麽?我想章玮不會……”
“沒關系的,我也相信章玮不會到處亂說。”等彗星再擡起頭時,他的臉上已經挂上了微笑,趙容真拍拍彗星的肩膀,了表安慰。
但趙容真忽然間明白,彗星似乎還沒準備好讓別人知道他們的事情。
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如果他有勇氣承認,他幾次開口想向父親承認,但自己都沒有那麽做?不是麽?
送走趙父和章玮後,韓慶又回了明清宮,他沒讓人跟彗星通告自己來了,而是直接去了彗星緊閉着房門的房間。
聽見外面有敲門聲,彗星和趙容真一驚,彗星指着衣櫃,示意趙容真趕緊躲進去,聽見屋裏沒有聲音,韓慶又敲了敲,從彗星門前經過的侍女有點驚慌地看着站在門口的韓慶。
“皇……皇上……殿下昨天沒睡好,又……又睡下了……”侍女的聲音故意大了點,好像屋子裏的彗星聽見,彗星聽侍女這麽說,趕緊把外衣脫了,就剩裏面的襯衣。
看趙容真藏好後,彗星才到門前,從容地打開門,并做出很困的樣子,韓慶環顧了一下屋子,也只有彗星一個人,
“皇兄還有什麽事情麽?”彗星打了個哈欠。
“不請我坐坐麽?”說着,韓慶已經把一只腳踏進彗星的屋子,另一只腳卻被彗星擋在門外。
“皇兄……我昨天晚上有點失眠,想再補補,所以……”彗星不好意思地看着韓慶。
“哦,本來有點話想跟你說的,那我在前面等等你吧。”韓慶轉身作勢要走,彗星卻叫住了他。
“那……就進來吧。”被韓慶這麽一說,彗星倒真的不好意思起來,他打開門,把門口讓出來,韓慶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腳踏進了屋裏。
彗星打發侍女去燒點熱水,然後也進屋,跟韓慶坐在屋裏的圓桌前。
韓慶環視了一下屋子,他知道彗星從小就愛幹淨,屋子裏不是不必要的東西,多一點都不會擺,即使是水杯這樣的東西,但韓慶坐在圓桌前的時候,就發現桌子上有兩個裝着水的水杯,還微微地冒着熱氣,“有誰來過麽?”韓慶有點驚訝,除了自己,一般是不會有人進到這個屋子裏來的。
“沒……沒有,最近天氣有點幹燥,每次醒來的時候都口幹舌燥,剛剛晾了兩杯水,想說醒來就可以喝。”見韓慶注意到水杯,彗星的心髒狂跳了幾下,只能蹩腳地說了幾句謊話,看韓慶的表情,好像信了,又好像沒信。
“這不是好現象,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讓孟慶歡過來給你看看,別硬撐着。”
“……好。”看樣子,韓慶是信了。
侍女送來熱水和茶葉後就離開了,屋子裏只剩下韓慶和彗星“兩個人”。
“皇兄剛剛說有話跟我說……”彗星穿了件外衣,再次坐在桌子旁邊,他現在只想韓慶趕緊把要說的話說完,躲在衣櫃裏的趙容真肯定不好受,韓慶卻看見衣服上那枚綠松石,就撈起來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容真送我的,說是去中國的時候一個将軍送他的。”
“你和容真走得特別近麽?這石頭看起來挺名貴的。”
“……還好吧,當然沒有皇兄熟。”彗星有點尴尬地笑了笑。
“容真真的沒來找過你麽?趙大人雖然沒說是什麽問題,但我直覺應該挺嚴重的,不然他老人家不會親自來找人。”韓慶放下綠松石,那綠松石在空中晃了幾晃,停下來,韓慶有些質疑地看着彗星,彗星沒跟韓慶說過謊,但這次,看來他要破功了。
“……沒有,就想我剛剛在前面說的一樣,容真這次回來後,我們就見過兩次。”彗星定了定神,正視着韓慶的目光。
韓慶其實不是懷疑彗星見過趙容真,他只是覺得彗星有點鎮定得過頭,聽說趙容真離家,韓慶以朋友的身份考慮的話,都會覺得擔心,同樣是趙容真朋友的彗星卻一點都不着急的樣子,能送彗星名貴綠松石,趙容真肯定當彗星不是一般的朋友,但彗星如此淡定,韓慶只能理解成是趙容真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或許,彗星真正在乎的朋友只有忠義吧。
“那好吧,我其實也沒別的事情,只是有點擔心容真的下落。”韓慶喝下面前水杯裏的茶水,“我走了,你睡吧。”
彗星和韓慶慢慢地向明清宮門口,“忠義有說什麽時候回來麽?”韓慶想起忠義已經回家了。
“應該立春以後吧,聽說樸老将軍的身體最近不太好,可能……”彗星沒有再說下去,他對忠義,心中是有點愧疚的,因為忠義這些年都在宮裏陪着自己,回家的時間少之又少,都沒有照顧到自己的父親,如果這次章将軍真的撐不過去的話,彗星會覺得忠義都沒有在父母跟前好好地盡孝。
“希望他這次能撐過去吧。”
到了明清宮的門口,韓慶沖彗星揮了揮手,“回去吧,天氣怪冷的,你穿得這麽少。”彗星點點頭,看着韓慶走遠了,彗星才回去。
到了卧室,趙容真已經從衣櫃裏出來了,坐在圓桌旁邊,把玩着彗星的水杯,而且已經換上剛來時的衣服。
“幹什麽去?”彗星坐到旁邊,把水杯拿到自己手裏,收回趙容真的注意力
“咱們趕緊離開宮裏吧,皇上已經懷疑到你這裏來了,我想好路線了,出了北宮門,我們可以一路向北,大約五天的路程,我們就能到中國的境內,我們可以找個村莊落腳,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可以在那裏快快樂樂地生活一輩子。”
彗星低下頭,默不作聲。
“舍不得離開宮麽?”
“……不是舍不得,我是在想,皇兄從小就對我特別好,可是我連對他說的勇氣都沒有,如果我不辭而別,他肯定很傷心,我連個理由都不能給他,如果說我舍不得這宮裏的什麽,我想只有他讓我舍不得,還有忠義……”
彗星站起身,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湛藍的天空,憂郁的情緒也感染了趙容真,其實趙容真怎麽不會想到自己的父母和章玮?如果這麽一走了之,就再也報答不了這些年父母的養育之恩,也對不起和章玮這些年的兄弟之情。趙容真也站起身,來到彗星的身後,從彗星身後圈住他的腰,一如那個他們決定在一起的夜晚。
“那我們怎麽辦?我其實也舍不得爹娘和章玮,如果真的扔下他們不管,我也是需要認真考慮一下的。”
趙容真低沉的聲音讓彗星更加陷入矛盾之中,幾次三番堅定下來,要跟趙容真一起的決心又開始動搖起來,他一輩子都想跟趙容真在一起,但認真想想,身邊的羁絆太多了,即使真的淨身離開,他和趙容真也一輩子都活在對現在身邊的人的想念和歉意中,得不到真正的快樂。
或許是趙容真的懷抱太過溫暖,一刻的擁抱就讓彗星幾乎昏昏欲睡,在還有意志殘存的情況下,彗星清醒過來,他松開趙容真的手轉過身來,認真地看着面前這個男人,這個會讓他牽挂一輩子的男人。
“容真,真的,考慮一下吧,回家吧,跟吳小姐成親,這樣,我可以不用離開皇兄和忠義,你也不用離開父母和章玮,不為他們,就為我們自己,為了我們不會後悔,也為了我們不用遠距離的想念。”
“你是在開始後悔我們的關系麽?”趙容真深吸了一口氣,眼眶也跟着紅了。
“我不是後悔我們的關系,我是怕我們會後悔在有生之年沒有在最親的親人身邊,得到的也不真正的快樂和幸福,如果你成了親,我們依然會留在這裏,也會回到我們還沒在一起之前的日子,你要是想我了呢,就到宮裏看看我……但如果你有了孩子後,可能就會很少想起我了吧……我們就趁還沒陷得太深的時候分開,難過也會少一些……”還沒說完,彗星就被趙容真緊緊地抱在懷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彗星就是貪戀這樣的擁抱,如果不呼吸,就能讓時間停留的話,彗星寧可失去呼吸。
“……我們終究是要為別人而活麽?”趙容真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震得彗星的眼淚湧出眼眶,無法停止。
“不僅為別人而活,更為了自己而活。”
趙容真松開手,與彗星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紅着眼,卻看着彼此不禁笑出來。
“我們都是傻瓜對吧?”趙容真雖然在笑着,但眼淚卻掉落下來,直到嘴角實在無法維持笑容,眼淚無休無止地滑落着,同樣流着淚的彗星試圖用手擦去趙容真的眼淚,卻發現怎麽也擦不幹,于是彗星換了一種方式——他稍稍翹起腳,雙手捧着趙容真的臉,從額頭一路輕吻下來,眼睛,鼻子,臉頰……嘴唇,趙容真的眼淚溫熱而鹹澀,在彗星的嘴裏化成一口口苦水,經過喉嚨的時候更是苦澀難奈。
趙容真回應着彗星的輕吻,似乎更不滿足于這樣的親吻,于是變成自己主動,直到兩個人都不能呼吸的時候才分開。
因為短暫的缺氧,兩個人都急促地呼吸着,但趙容真的呼吸似乎還帶着些□□,“……彗星,我想要你……或許……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了……”
彗星擡眼,溫柔地看着趙容真,“我們……”彗星還沒有說完,趙容真帶着侵略的親吻就封住了彗星的話……
整整一天,兩個人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累了,兩個人都相擁着睡去;醒了,就再次向彼此索取,直到傍晚,兩個人都精疲力盡為止。
這一天,他們或許是在當世界末日來度過的。
晚餐時間,孟慶歡說最近天冷,應該炖點湯補補身體,于是從下午開始,孟慶歡就泡在禦廚房裏炖雞湯,炖好的時候,韓慶說給彗星也送去一點,于是就讓人把湯鍋包好,帶着孟慶歡去了明清宮,又讓禦廚房做了一些彗星喜歡吃的飯菜,都送去明清宮,想和彗星一起吃晚飯。
韓慶之前嘗了一些湯,覺得孟慶歡真的做得不錯,也想給彗星一個驚喜,于是也沒讓人通知彗星自己會去明清宮,和孟慶歡只身前往。
到明清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迎接來的侍女面露難色地說彗星還沒醒,韓慶有些擔心起來,“彗星身體沒事吧?要不……你幫他看看?”韓慶對在身邊的孟慶歡說,說實話,孟慶歡也有點擔心,于是點點頭。
侍女見勢沒法阻止韓慶,只能帶着韓慶到了彗星的卧室門前,卻遲遲不肯推門,“開門啊。”韓慶覺得有點奇怪,就催促侍女。
“皇……皇上還是自己開門吧。”說完,侍女就捂着臉逃似的跑走了,這樣韓慶更加奇怪,于是推開門,屋子裏面是暗的,孟慶歡先進去摸着黑點亮了一根蠟燭,然後再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