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進了門之後,張常思站在廳內背對着萱萱說道:“怎麽這麽晚會想來看爺爺?”
“為什麽搬到這裏了?”
“這是我買的,離你學校也不遠,你要是在學校住不慣,就到這裏來住也是可以的。”張常思轉身,掏出一把鑰匙放進她手裏,“這個鑰匙你收好。”
萱萱沒有拒絕,她将鑰匙很随意地放進了自己口袋裏。
“你還沒回答我,怎麽這麽晚突然想來......”
“嗯,我也不知道。”萱萱低頭自嘲般的口氣讓張常思感覺到一些異樣,難道她已經知道那件事了嗎?他當下心裏有些慌,只是想繼續追問,萱萱卻錯開了他開始在屋內走動。
“聽馬立哥說這原來是送給別人的?”萱萱摸了摸桌子,上面一塵不染,看來應該是常有人打掃。
“啊。這個......”張常思松了一口氣,“這裏原來是你爸爸買的,後來我們一家搬走了。這幾年,你也知道,公司遷到A市,我就把這房子重新買回來了。”
“可馬立哥不是說這是拿回來的?”
“淨瞎說!”張常思看了馬立一眼,“送出去的自然是別人的,哪有再拿回來的道理。這是人家要賣了我又從第三方手裏給買回來了。”
“噢......原來是這樣。”萱萱點點頭,心想:馬立哥,你的表達能力可真的是...
她繼續往裏面的屋子走去。
整棟房子一共也就兩層小樓,後面還有個小庭院,萱萱從廚房後門開出去,就看到了。她驚訝地發現院子裏還有一棵榕樹,再旁邊就是一個寵物小房子。看得出這家的主人原先是一個喜歡自然和小動物的人。
“你什麽時候搬進來的啊?”萱萱上前摸了摸榕樹,又蹲下來看了看寵物房。
“也有段時間了,你高三的時候我就買了,後來你來了A市,就直接搬過來了。這裏離你學校近。”張常思收了收披在身上的外套,萱萱看到之後,上前攙扶住他說道:“晚上有些冷,我們還是進屋去吧。”
“萱萱,你們公寓幾點關門呢?太遲回去了會不會不好?”一直在一旁的馬立看了看時間,有些擔憂道。
“遲了就不要回了,直接這裏睡吧,明天也是雙休日,房間也有準備。”張常思帶着萱萱來到二樓的一間房間,打開房門,迎面而來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間房間之前已經叫人給你收拾好了,日常居家的衣服也都有。”
“好。”
整個房間看上去很大,裏面有一整面牆被做成了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有中外名著,而且很多是原版的。萱萱随意掃視了一番,發現大多數是法國的。
這家主人看來原先是個很有文化的人啊。萱萱走到窗子前,外面黑漆漆的,但是隔着草坪,對面有棟房子的燈亮着,隐約還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動的樣子。
“那你自己先看吧,爺爺該休息了。”
“好。”萱萱點點頭。
“馬立,那就你陪着她吧。”張常思交待完畢之後拄着拐杖回了房間,馬立原想扶他回房,卻被他擺擺手示意不需要。
張常思走了之後,萱萱方從窗戶邊轉身,她淡笑道:“馬立哥,你不用陪着我,我想休息了,你也去睡覺吧。”
“嗯。”馬立走之前還不忘交待,“衣服在床對面那個衣帽間裏。洗漱用品都在衛生間。啊對了,我去給你拿棉拖。”
“哈哈。謝謝啦。”
望着馬立匆忙去拿鞋子的背影,萱萱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一些。馬立拿來棉拖之後,萱萱正從衣帽間裏拿出一套粉色的睡衣,待她看到那雙粉色的棉拖之後不由苦笑:“馬立哥,這些都是你買的嗎?”
“是啊。”馬立不置可否,“怎麽了?你們女孩子不是都喜歡這個顏色嗎?”
“呃。”萱萱眨了眨眼,“沒錯!”她用力點了點頭,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微笑。
終于關上房門,萱萱坐在床角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坐了挺久,她覺得有些煩躁,起身開了窗子。
薄薄的紗簾在夜風裏飛揚,萱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她看着對面的院子,模糊的燈光裏,就好似帶她回到了家鄉,淩易還伏在桌上寫字的影子,她給淩易講題的時候看着他的側臉而不知所言......
不過相隔不到一年的時間,卻好像走過了很久,而時光裏的那個少年,似乎從未屬于過她。
此刻的萱萱,并不知道,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個男生的懷裏,已是擁着另一個女生。
一本書掉了出來,忽然她在書的後面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開關,她旋開那個開關,那是一個藏在書架裏面的保險櫃,櫃子裏放着一摞厚厚的本子。每一本本子的側面,都貼了年份的标簽,看上去好像是賬本,又好像是日記。
她随意抽出那本年份最遠的,本子的封面是很老式的硬質封面,萱萱翻開第一頁,一張泛黃的照片像落葉一般掉到地上。她彎腰撿起照片,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時,卻吓得整本本子都扔開了。
照片上的人,正是她的親生父親,張慕。她連連後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因驚恐而驟然加急的心跳,讓她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後退到桌角,另一只手反撐住桌角,身子卻一點一點滑落,最終跌落在地面。
她靠着桌子,那張照片被窗外飛奔而來的大風卷了幾卷,飄到她的手邊,正面向上,而照片裏的男人那雙笑意滿滿的眼睛,在柔和的燈光下變得無比詭異。
萱萱伸手将照片的正面反扣,她爬到那本本子前,顫抖着翻開。
那該是怎樣的一個故事呢?
從1988年到1998年,十年,被三本日記間隔着記錄了下來。
又該是怎樣的一種感情,糾纏了十年,終于以另一個人的離開而被迫暫停。
六本日記中,有一本是相冊。相冊裏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她的父親,另一個,是給她書的男人。就是那個給她那本《基督山伯爵》的男人。
萱萱在高二的時候,有一日去學校,在候車站臺遇見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裝,提着一個公文包。在那個有些燥熱的午後,車子慢悠悠在公路上行使,車子上空位明明很多,男人上車之後,卻直奔她身旁坐下。
她不記得自己怎麽就和那樣一個大叔扯開話題聊了一路,甚至連那天說了一些什麽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要下車之後,男人還送了一本書給她。她一度覺得遇見這個男人就像做了一場大夢,恍恍惚惚的,似碰到了什麽歪門邪道的事情一般。
可是此時此刻,萱萱看了三本日記,翻了翻那本相冊,像是忽然就能理解當年父親為什麽會脾氣變得那麽暴躁。
他原本也是一個明朗的少年,在花樣年華裏遇見了那個讓自己一見傾心的男人。可是這個男人卻懼于世俗言語,娶了別的女人。最終父親也和爺爺妥協,答應完成所謂的傳宗接代。事情幾乎都是在1998年這一年裏發生的,而她出生在1994年。
父親是在她四歲的時候去世的,也就是那一年她被遺棄了。那麽父親去世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萱萱在最後一本日記裏,只看到了父親的葬禮,原來那個時候,這個叔叔也有來參加。那麽之後呢?自己為什麽會被遺棄......
天将破曉,她癱坐在地上,雙腿發麻,背部生疼。她顫顫巍巍地起身,來到窗前,盯着灰蒙蒙的天空良久。忽然一輛救護車從遠處的路上緩緩駛近,警笛聲響徹四周,那救護車消失在她視線中,聲音卻如在耳側!她心忽然慌了幾慌,急匆匆打開門下樓,卻看到大門敞開,張常思正被推進救護車。
馬立光着膀子,還沒來得及穿衣服,他只看到萱萱跟在推車旁沒有一絲猶豫,一起上了救護車。
原來有血緣關系終究是有血緣關系。
馬立換了衣服也迅速開車前往醫院,但是在去醫院的路上他卻反倒沒有以前那麽擔憂,反而升起一絲欣慰。
載着張常思的救護車到達時,淩易也被警笛聲驚醒。他起身來到陽臺,剛好看到救護車關上門,那瞬間,他恍惚看到了萱萱。
他望着對面的房子以及站在門前還光着膀子的馬立,頃刻間睡意全無。
救護車消失在路的轉角,淩易轉身要回房,卻看到金源也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他望了金源一眼,兩人眼神一對,默契地各自下了樓。
金早淩易一步,于是兩人就坐在門前的臺階上開始聊天。
“我剛才好像看到萱萱了。”淩易看着地面率先開了口。
“那又怎麽了。”金源不知可否,“我昨晚就看到了。”
“你......”淩易頓了一下,他本脫口就想責怪金源為什麽不告訴他,卻想起自己似乎沒有什麽理由去管萱萱出現在哪裏,和誰在一起。特別是那個光着膀子的男人,讓淩易心頭起了一團無名火。
“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金源伸手拾起臺階上的一片樹葉把玩,也沉默了好一會,才又繼續說道:“算了,你自己開心就好。”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海寧?”淩易問道。
金源搖了搖頭,“我誰也不想說。”他起身,拍了拍手,徑直回屋了。門剛掩上沒幾秒,又忽然間探出一個頭,“我爸媽今天就回來了,他們不喜歡客人你明白的。”
“嗯。”淩易含糊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