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明末清初代文學家歸莊曾經有一句很深刻的話:乃知事奮貴,形式非所拘。
這句話拿到現在來說就是做任何事都應不受環境的影響而荒廢了努力。淩易初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是在萱萱給他的素材上,是祁越年批注在一則新聞旁的一句興來之筆。
萱萱把所有祁越年給她的材料,都毫無保留的分享給了淩易,當然這點祁越年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非常憤怒。
淩易這時候開始後悔自己以前沒有多讀點書,光知道玩游戲談戀愛了,就算現在自己背了再多名言,看了再多素材,卻也肚子裏沒有半點真才實料,沒有辦法像人家一樣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就是一個自己不知道的文學家的名言。
天氣越來越暖了,高空的雲層變得稀薄。
五月份的天氣就像是孩子的臉,說變天就變天。
五月二十號那天,學校裏跟過節日一樣,從傍晚到夜裏下自習前,操場上聚集了許多的情侶在放孔明燈。
每年這一天,浩海的教導主任都獨自靠坐在主席臺的柱子邊,他當然不是為了抓早戀,只是為了處理一些突發事件。
萱萱對這個日子記得很熟,因為那是祁越年的生日。
去年他生日的時候兩人還有一起出去吃東西,前年的時候是和他一幫玩的比較好的兄弟一起去KTV,但是今年,她卻只能給他發一條生日快樂的短信。
離高考還剩一周的時候,學校最後三天是溫書假,有人選擇好好放松,有的人依舊複習。
萱萱和淩易都沒有回家,準備在學校裏照常學習,溫書假第一天的晚上,萱萱和淩易一起看素材,看到一半,淩易覺得有些悶,萱萱便提議兩個人出去走走。
她本以為淩易不會答應,沒想到他卻點了頭。那一刻萱萱的心簡直要從胸膛裏飛出來,直接飛到高空去親吻那懸挂着的明月。
兩人并沒有走出教學樓,而是去了樓上的天臺,這個時候,是整個浩海自習的時間,天臺上并沒有人在。
夜風陣陣,萱萱身旁的淩易沉默着,天臺上并沒有燈光,萱萱只能借着月光窺探着淩易的臉。她發現他的臉一半浸在黑暗裏,另一半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朦胧無比。
萱萱低笑着轉了頭看旁邊,這一看不要緊,可把她吓了一跳。
那邊角落裏,居然站着一個人!雖說沒有燈光,但是她還是看的很明白,那真是一個人,就站在那,而此刻,那人正是在擡腳往護沿上爬!
“喂!!你在幹嘛!!”萱萱忽然沖向那角落大叫起來,途中不知道絆倒了什麽,沒跑幾步倒是把自己絆倒在地。那人聽到身後有呼喊聲,這回是三下五除二的另一只腳也上了。同時大喊道:“你別過來!”
“你你你!”萱萱趕忙爬起來,“你不要沖動啊!!我,淩易,你快去......唔”萱萱的嘴被瞬間被一只溫暖的手掌捂住。
淩易壓了壓手掌,湊到萱萱耳邊低聲道:“別說話。”萱萱用力的點了點頭,淩易這才把手放下來,萱萱長大嘴巴喘了幾口氣,眼睛卻一刻也不敢從那個爬上了護沿的同學身上挪開。
“同學,你不要沖動啊。”萱萱感覺自己冷靜下來了一點兒,她開始開口勸那個同學,“你這一下去可就全完了啊!”
“完了就完了吧,反正也沒有人在意我。”那同學手撐在護沿上,望着對面燈火通亮的教學樓,語氣漸漸哽咽,“我完了,我已經完了!”
“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啊,你可別沖動啊!”萱萱邊說着,邊象征性地往前走了幾步,“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呢?”
“你幫不了我了,誰也幫不了我了!!”那同學忽地狂躁起來,正要說下句話的瞬間,被淩易拉住了雙臂。原來淩易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他身側。
“放開我!!”他掙紮着,淩易卻是将他的頭按下去,吼道:“你不是想死!你敢下去嗎?!”語畢挺頓了幾秒,忽地用力一拉,就将那人拉回了地面,那人跌坐在地,身子顫抖着哭了起來。
“死都不怕,還怕活着?”淩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道。
“我考不好......我真的考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人邊說邊伸手揪自己的頭發,恨不得将自己的牙齒咬碎。
萱萱早已經是愣在原地,她心裏生出了無限感慨,然而在剎那間又化為烏有,最後只剩一點零星的疼痛自膝蓋彙聚到了心口。
她沒有認真聽清淩易跟他說了什麽,甚至最後淩易拉她走的時候,她也恍恍惚惚的,回頭最後一眼,看到那人縮在角落。
她只記得淩易理智地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師,而她自己,恍惚地跟在他身側。
在這無邊黑夜裏,那同學的哭泣,哆嗦着的言語,真好似一把把利劍,能刺穿這個時代教育的悲哀。
“放心吧,他不會跳的。”回到教室之後,淩易拍了拍萱萱的腦袋,轉而坐回了座位,見萱萱半天沒有聲響,他又忍不住回頭道:“就要考了,別想太多。”
“嗯,我知道啊。”萱萱扯了扯嘴角,“可能我今年要寫零分作文。”她眨了眨眼睛,略帶嘲弄的口吻。
“神經病!”淩易直接不理萱萱,憂國憂民的事情倒是還輪不到她,況且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的,何必影響心情。
萱萱心裏的難過因為淩易的一句話又擴散開來,他終究是不懂她的吧。否則怎麽會罵她呢?可她卻明白他救人的方式,明白剛才他關心自己的方式。
萱萱拿出手機,給祁越年發了條短信:越年,你現在有空嗎?
短新發出去之後,隔了沒有兩秒,祁越年的短信就回了過來,只是簡單的一個字:有。
我好想跟你出去走走,我有話想跟你說。萱萱打下這行字還沒發出去,祁越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萱萱匆匆忙忙的到走廊接起了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祁越年一句話就沖進她的耳朵,“怎麽了嗎?怎麽了??”
“越年。”萱萱叫了一聲祁越年的名字。
“我在。”祁越年聽出她的語氣有些不對,于是又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想跟你說說話,你能不能來學校?”
“嗯,你等等,我就來。”祁越年語氣放緩,“沒事啊。我在呢。”
“嗯。”萱萱睜了睜眼睛,那一個字從喉嚨出來,帶了半分哽咽。挂了電話之後,她又給祁越年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自己在操場等他。
完了之後,就直接奔向操場。萱萱如果回頭,就能看見淩易站在她的身後,稍微歪着頭,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
他覺得自己剛才語氣有些重,以為她生氣了,就跟出來。看到是她接電話,卻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就那麽站在她身後幾米遠的地方聽着她講電話。
祁越年。又是祁越年。這個女生,各種行為明明表示着衷心于他,卻為什麽跟祁越年關系那麽好?
好到他已經是第二次聽到她用那樣軟軟的語氣跟他說話了。明明理智告訴自己不應該跟上去,他卻還是跟在了她的身後看看她到底要去哪裏。
萱萱到了操場之後,直接開跑。淩易盤腿坐在跑道中間的草地上,看着萱萱跑了好幾圈。期間他跑小賣部買了包煙,上次那小丫頭買的打火機還在留着。
萱萱跑着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了,她慢慢跑到升旗臺的臺階那兒,祁越年就站在下面等着她。
“越年。”萱萱一個踉跄還差點摔倒,祁越年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扶了她一把。
“怎麽了這是?”祁越年拍了拍她的後背,“這是幹嘛啊,跑成這樣。上次叫你背的背下來沒有啊?”
他果然最挂心的還是她的成績,萱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祁越年有些奇怪,這家夥究竟是怎麽個情況?聽電話裏的聲音好像狀态很差,怎麽一見面反而笑得還挺開心。
“哇。吃的!”萱萱蹲下身子,“越年,你真好,又給我帶吃的。”
“......”祁越年無奈的站着,一時不知說什麽了,他一再追問她怎麽了,她到現在卻也沒說。看着她坐在臺階上吃東西,晚上的風還有些許的涼意,祁越年不自覺地站在了風吹過來的方向。
“越年,你擋着光啦。”萱萱拉了拉祁越年的衣角,“坐啊。”
祁越年搖了搖頭,這臺階不幹淨,他不習慣席地而坐。萱萱吃了一會兒,把東西放到一邊,說道:“越年,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嗯。你說。”祁越年點了點頭。
“越年,我今天晚上和淩易去天臺吹風。”萱萱忽然站起身子,“我們邊走邊說吧。”
“什麽?”祁越年轉了下身子,“和淩易去天臺?他怎麽你了嗎?”
“不是他。是我在天臺看到了一個想跳樓的同學。”萱萱走在祁越年身側,看着天上的月亮緩緩說道。
“啊?!”祁越年吓了一大跳,“那後來呢?老師上去了嗎?這麽大的事兒還不鬧騰起來!”
“有,淩易解決了。他救了那個男生,把他拉下來了。但是那個同學後來就縮在角落裏哭,還讓我們滾開,淩易不知道跟他說了些什麽,後來淩易就拉我下去了。”
“你因為這事心裏難受?”
“嗯。”萱萱深呼一口氣,“你說他是被逼的多慘,才會一個人想到天臺輕生啊。天臺沒燈,我也看不清他是誰,而且他哭得很厲害,說話也一直不清不楚,就一直都是說他做不到,考不好什麽的。欸!”
祁越年定住了腳步,他看到草坪中間有人在玩打火機,跳躍的火光一明一滅,照出來的正是淩易那張臉。
他轉了個方向,萱萱也跟着回了頭,祁越年心裏思襯着要怎麽去開導萱萱,但是卻也一時啞口。
畢竟這種事情自己真的只在新聞見過,而萱萱卻是真的見過了,這對她那樣性格的人來說,打擊一定不小。
她直到現在還是那樣任性極端的性格,不清楚自己學習到底為的是什麽,可是該怎麽把她帶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