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薄慎言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原嘉逸跪在墓碑前顫着清瘦的肩膀悶聲低泣, 心裏難受得要命,視線卻一秒都舍不得離開他的背影。
直到帶着些寒意的春風吹得薄慎言都覺得有點冷了,他才上前攬住原嘉逸的腰身, “嘉嘉, 該回去了。”
原嘉逸也不反抗, 順從地随着他的力道站起來, 拒絕了薄慎言從身上脫下來想要披在他背後的外套, 按着領口不小的病號服大步朝車走去。
兩人回到了醫院裏,薄慎言匆忙洗了手, 幫原嘉逸換了一身幹淨的病號服,又耐心地伺候他躺進床裏休息。
洗臉刷牙後, 薄慎言回來繼續趴在原嘉逸的床邊阖上眼睛守着他。
病房的燈被熄滅了, 窗外也漆黑一片, 夜空裏掠過一架即将降落的飛機,發出低低的轟鳴聲。
本應已經睡熟的原嘉逸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借着極其黯淡的月光, 垂眸端詳薄慎言的發頂,順着他的脖頸一路望見了他淺淺握着自己小拇指的手掌。
原嘉逸抿着嘴唇笑了一下。
旋即擡起沒有受傷的右手蹭了蹭眼尾的水跡,目光仍是反複地将薄慎言打量。
這些日子以來,守在原嘉逸身側睡的薄慎言早已練就了一身即使原嘉逸在睡夢中大喘氣一聲, 他都會蹭地一下跳起來給他拍背的技能。
所以此時原嘉逸擡手擦眼淚的動作更是瞞不過他,但薄慎言沒有起身,靜靜地趴伏在原嘉逸身側,聽他稠密的喘息聲,一下一下地拂過自己的耳畔。
他在哭。
那……哭一會兒吧。
薄慎言裝作睡得很熟的樣子動了動腦袋,惬意地長舒了口氣,以此來降低原嘉逸的警惕。
片刻後, 他的臉就被覆上一只微涼的手掌。
突如其來的驚喜導致薄慎言幾乎立刻就想要跳起來抱住原嘉逸猛親,但仔細思索之後還是慫了。
他只能努力地讓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細細感受着原嘉逸的觸碰,甚至想讓臉上的汗毛紛紛伸出小觸手,牢牢地把那只手鎖在自己臉上。
薄慎言一點一點放緩喘氣的頻率,不讓自己起伏的呼吸驚到原嘉逸。
那只手蜷了起來,淺淺淡淡地用一根指尖描繪着薄慎言的五官。
從眉骨到眉峰,從眼尾到鼻梁。
最後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原嘉逸又抽噎一聲。
這次薄慎言沒忍住,睜開眼睛想要坐起身給他擦眼淚,沒想到睫毛卻掃到了原嘉逸的手腕,驚得偷偷伸手撫摸的人驟然收手裝睡起來。
“嗯……”
薄慎言只能也假裝自己剛醒,站起身徑直走向洗手間解決生理問題。
聽他關上門,原嘉逸才敢睜開眼睛噤起鼻子平複着呼吸。
很多事不是原諒,而是算了。
蒼白而無力的事情,累了就不會想再較真了。
薄慎言待在衛生間裏好久,覺得足夠原嘉逸整理好情緒重新睡去的時候才敢蹑手蹑腳地走出來。
剛一轉身,就發現原嘉逸頹着脊背坐在床上,估計是怕吓到他,預先弄出了點衣料與被子摩擦的聲音作為提醒。
“嘉嘉……你怎麽醒了?”
薄慎言對原嘉逸身上時常彌漫着的溫柔氣息永遠沒有抵抗力。
“開個燈吧,小燈。”
原嘉逸指指茶幾,示意薄慎言打開那上面的燈。
“好。”
好不容易能等到他主動對自己提出什麽要求,薄慎言哪敢耽誤半秒,疾步走到茶幾邊上,回頭看了一下原嘉逸的位置會不會被這燈打開後的亮度晃到眼睛,确認無誤後,按下了開關。
兩人的呼吸被黯淡的燈光所籠罩,暖黃色的光暈壓抑得薄慎言喘不過氣來。
他偷瞄了一眼盯着繃帶出神的原嘉逸,目光落在那張漂亮的嘴唇上。
薄慎言真的是太想他了。
那具柔軟的身體是他無法被允許再次傾心擁抱的夢。
“親我一下吧。”
原嘉逸微微擡起眼皮,側頭朝他看來。
一直以來,薄慎言都明白原嘉逸的好看不光是在于皮囊,他的骨相極佳,長在現代人審美點上的同時,也不喪失老一輩人所喜愛的端莊。
淡光打在他臉上,映到身後牆面的側影竟都是那麽渾然天成的漂亮。
薄慎言對他的那句話置若罔聞。
他不是沒有聽到,反之覺得那句話震耳欲聾。
可他認為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的夢境。
那些眼淚和鮮血,在這夢裏都沒有。
夢太好了,所以是假的。
薄慎言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原嘉逸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朝他招招手,“過來。”
薄慎言扛不住了。
他繃直着脊背朝原嘉逸走去,只有三步路的距離,卻被他走了快十秒。
仰頭看着床前的英俊男人,明明是那麽優越的長相,此時看過去竟有點憨憨的。
很像一只瘦到脫相的熊。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原嘉逸伸手去拉他的手。
“坐。”
薄慎言任由他拽着自己,聽憑擺布。
原嘉逸盤起長腿,右手拄着床墊往前湊了湊,将豐潤的嘴唇遞到薄慎言唇邊,自己則阖上了眼睛。
朝思暮想的嘴唇就近在咫尺。
薄慎言垂眼盯着它,良久,才仿佛下定了決心似地,滾動着喉結貼了上去。
久違的唇珠被含在口中,薄慎言滿足地起伏着呼吸急促的胸膛,反複吸吮着他的珍寶。
一吻既罷,銀絲勾連。
薄慎言最後輕舔了一下,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原嘉逸的嘴唇。
“……該休息了。”
“不做嗎?”
原嘉逸漂亮的眼睛被他吻得水光泛濫,那雙同樣泛着水光的嘴唇說出了薄慎言在這個世界上最難做出抵抗的話。
他搖搖頭。
“我已經得到太多了。”
原嘉逸點點頭,靠在腰後的枕頭上,擡眸望向窗外。
“薄先生,我想去看看海。”
薄慎言沒有聽清,或者說是他沒有想到原嘉逸會突然說想看海,也就沒往那個方向思考。
“嘉嘉,你說什麽?想什麽?對不起啊嘉嘉是我耳朵的問題……”薄慎言十分內疚,握着原嘉逸冰涼的手腕,輕柔地覆在上面想要替他搓熱,語氣頗為緊張地問道,“可以再說一遍嗎嘉嘉?”
原嘉逸疲憊地低下頭,叫薄慎言再難看清他的眼神,手指輕輕碰碰自己手腕處白皙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
“薄先生,我說,我想去看看海。”
說完,原嘉逸擡頭看了看身前的男人,細細打量着薄慎言眼底的期待和卑微,便沒有忍心掙開被握着的手,反而回握住他。
他緩慢摩挲着薄慎言掌心被他自己摳出來的細微傷口,又低下了頭。
這是他今天提出來的第二個要求,薄慎言不可思議地瞅瞅自己被原嘉逸的修長手指攥住的手掌,暗道一聲走運,樂不可支地應道。
“好,好,我們去看海,現在就去,我們現在就出發。”
原嘉逸悵惘地把臉轉向窗外,聲音微啞,眼睛裏有期待,有笑意,可就是難以察覺半分半毫的喜悅。
“還沒有看過海呢,最好是下着雨的,布滿烏雲的。”
薄慎言皺着眉聽他形容出來的場景,忍不住想要糾正他。
“嘉嘉,要有陽光灑在海水上……才好看。”
聽了他的話,原嘉逸擡頭看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們帶着趴下和糯米一起去好不好?它們可以在車上陪你玩兒。”
想起那對兒小家夥,原嘉逸眼中溢出一抹痛色,未等薄慎言發現便轉瞬即逝。
征求了原嘉逸的同意,薄慎言即刻走向衣櫃拿出原嘉逸的外套和在裏面穿着的厚實毛衫。
給乖順得像是洋娃娃一樣的原嘉逸穿好了衣服,他掏出鑰匙放在原嘉逸肚子上以方便一會不用把他放在地上解鎖,抱起他走出病房。
随便開去一座海濱城市吧。
看完了海就帶他回家。
接到貓狗後,薄慎言一腳油門便迎着東方駛上高速。
他開車速度很快,原嘉逸睡了不到六個小時,再睜開眼睛時,車也剛好停在了海邊。
薄慎言抱着他下了車,擰開保溫杯讓他喝了口溫水,輕吻他額頭,指指不遠處的洶湧波濤。
“嘉嘉,看,大海。”
晨曦灑在海面上,慵懶惬意地推着海浪滾向沙灘。
原嘉逸眼睛亮了起來,咧開嘴露出梨渦。
他側頭親了一口薄慎言的嘴唇,停下來看看他,然後又親了一下。
薄慎言激動得眼淚都落在了原嘉逸的鼻尖上,擁着他停駐在海邊加深了這個來之不易的吻。
“我想喝果汁。”
原嘉逸含着他的嘴唇,像是耍賴似地提出要求。
“可是你不……”還沒說完拒絕的話,薄慎言的嘴唇便又被原嘉逸啄了一下,“就喝一口。”
薄慎言的表情松動下來,捏捏他的下巴,無可奈何地笑道。
“你就知道欺負我。乖乖在這等我。”
他回身朝離海灘不到一百米的小亭子走去,回過頭的時候,原嘉逸站在原地,卻好像離他很遠。
帶着這種不安,薄慎言匆匆拿着一瓶果汁趕回來。
洶湧的海浪拍擊着礁石。
原嘉逸穿着病號服,海水及腰。
作者有話要說:是he是he是he,重要的話說三遍,球球各位大佬有關于這些問題不要打負分了,守約桑真的哭了o(╥﹏╥)o感謝觀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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