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科威:我就說三句,我讨厭路斐特,謝謝。】“光地拉”的夜晚的溫度和白天相差不大,除了沒有太陽之外,整個星球和白天都沒有什麽差別。
軍部輪崗制運作,前線依舊打仗。
沒有人來給路斐特報告前線的軍情,也沒有人上門套近乎,路斐特和安諾這兩只就只能大眼對小眼。安諾還好一點,無聊了就擴散意識力看看軍部的人都在做些什麽。但是路斐特的意識之海卻達不到這樣的水平。或者說,每個會使用意識力的人,他們的意識力都偏向于各個不同的方面。
安諾的意識力傾向于窺探,而路斐特傾向于戰鬥。
所以當安諾查看軍部的大體人員配備和機甲編制時,路斐特只能用意識力射飛镖。
一個只有半根手指大小的飛镖,在房間的牆壁上飛來飛去,最後鑽出的洞孔形成了個“安”字。
路斐特靠在沙發上,意識力将飛镖卷成只有指甲蓋大小:“打探到什麽了?”
安諾睜開眼睛:“有意識力防護壁,這位科威副将軍很嚴謹。”
路斐特諷刺地笑了笑:“他是挺嚴謹的,在防範路斐特天教方面,他确實很嚴謹。”
安諾:“你人緣還真不是一般的差。”
路斐特:“一般一般吧,我剛剛好像問你打探到什麽?”
安諾笑了笑,用老氣橫秋的口氣道:“不用太在意,孩子。機甲編制和人緣配備都在我腦子裏了,現在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路斐特挑眉:“等兩個小時之後上前線偷偷摸摸查看敵情,順便看看軍部死了多少人?”
安諾抿着唇笑,笑得自信而大氣。
在做教皇的時候,安諾習慣了随時約束自己的言行,無論遇到什麽他都喜歡抿唇笑。他喜歡将所有的東西都深藏于內裏。他身邊的天教幾乎沒有人見過安諾動怒。他坐在教皇的高位上,撐着下巴看着宗教的所有局勢,聽宗教長老總結所有的文書,他淡淡的笑,似乎所有事情都不過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所以現在的安諾有時候都在想,自己能這麽出名會不會就是這麽笑出來的?
路斐特看着安諾,眼睛眯了眯,也勾唇笑起來,只不過安諾笑得淡然,他笑得張狂。
安諾:“你笑什麽?”
路斐特:“那你笑什麽?”
安諾:“哦,我只是習慣性會笑,沒有其他什麽意思。”
路斐特:“哦~~,我就是想笑,不過我不想告訴你,我為什麽會笑。”
兩個小時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對于兩個忙碌慣了的宗教領袖來說,确實有點難熬。
安諾基本已經到了放空思想什麽都不想的地步,路斐特卻有些熬不住,等他在牆體上用飛镖刻完“諾”之後,安諾已經閑得快睡着了。
中央控制室将室內調節到最舒适的溫度和濕度,安諾坐在沙發上撐着下巴就開始打瞌睡點豆子,而後幹脆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閉着眼睛睡覺去了。
路斐特用意識力将飛镖碎成渣,擡起脖子正看到安諾已經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能夠感應到安諾平靜沉穩的呼吸以及緩緩跳動的心髒,睡着了,路斐特告訴自己。
然後他站起來,輕輕走到安諾身邊,單膝跪下,細細看着眼前的人。
加索有一頭烏黑的短發,和聯合國大多數的孩子一樣,沒有經受過太多的苦難,他的皮膚細膩光潔,只是在軍訓之後曬出了點小麥色。加索的五官并不很出挑,就是和暴發戶公子凱恩比起來,也只能他這樣的外貌算是平平淡淡的。
但他卻有一對沉靜的眸子。
路斐特封閉起自己的意識力,手指沿着安諾的臉部輪廓虛虛勾勒了一下,他沒有觸碰他,生怕将沙發上的人驚醒。
意識力被封閉之後,感官也容易封閉,路斐特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還算平靜,沒什麽太大反應,但他也知道,這種平靜是一種假象,一種連自己都沒辦法欺騙的假象。
路斐特看着沙發上的人,問自己,你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自己的回答,路斐特向來不是個只會動動口或者拖泥帶水的人。
他喜歡實際行動。
路斐特挑了挑眉,摸了摸右手手背上的六芒星。
反正睡着了不是麽?
接着,路斐特幹幹脆脆用食指勾起了沙發上人的下巴,一個吻印了上去。
然而這一次,路斐特的感覺錯了,意識力感應也錯了。
安諾沒有睡着,他一直都習慣放空自己,特別是睡覺之前有這個習慣。
路斐特蹲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等下文,路斐特隔着一點距離用手指勾勒自己臉部輪廓的時候,他依舊不動聲色等下文。
他想知道路斐特會做什麽,或者說,他期待路斐特做什麽?
安諾靜靜的等,他想,反正還有時間。
很快,他等到了。
路斐特閉着眼睛将臉湊過來的時候,安諾就睜開了眼睛。
就在安諾睜開眼的剎那,路斐特迅速停頓住并且睜開眼睛,揚起張狂的笑容,假模假樣道:“睡醒了?”
安諾也笑,“不,沒睡着。”說着眼睛就往路斐特身後瞥去。
金屬門外有人敲了敲門,恭敬道:“天教大人,科威将軍的通訊。”
路斐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長袍和對襟,“轉過來。”
“嘀”一聲,房間內一面牆上晃動起淡藍色的水紋,光屏顯示器裏一個猿臂蜂腰穿着軍裝的約摸三十歲的男人嚴肅地看過來——他就是科威。
路斐特坐在沙發上,難得的沒有翹腳,端端正正坐着,面上也是一派嚴肅。
科威點了點頭:“路斐特天教。”
路斐特也點頭,表情異常嚴肅:“科威将軍。”
科威直奔主題:“軍部和聯合國的人都已經通知過我了,不過我聽說,聯合國那邊隐瞞了一些什麽。”
路斐特也不繞彎子:“聯合國申請了戰鬥機甲,不過劉易安說他不知道有戰鬥機甲被派來‘赤色之火’,他以為只有勘探機甲。科威将軍,就這點而言,你似乎需要一點詳細的解釋。”
科威皺了皺眉,嚴肅的面孔并沒有其他表情:“這個我會親自向軍部解釋。現在說的是聯合國,聯合國開會的時候和你說了什麽?”
路斐特:“什麽都沒有,一堆程序上的官方言論,無非就是教廷阻礙了‘赤色之火’的勘探,因為涉及到教廷,所以他們想讓宗教來解決,他們認為這是宗教內部的歷史遺留問題。”
科威嚴肅的點頭:“他們在放屁。”
安諾一口輕輕笑岔了,科威嚴肅的表情配合上那句“放屁”,真是太違和。
路斐特轉頭,沖安諾揚了揚眉。
科威只是沖安諾看了一眼,什麽都沒多問,繼續和路斐特道:“告訴我真相,軍部沒有任何理由為不相關的政局賣命。”
路斐特摸了摸下巴:“真相是——我也不知道。沒有人明白聯合國是怎麽想的,不過教廷倒是純粹的為了一些宗教原因。”
科威沉默的了下,“我明白了。接到軍部指示的時候我已經讓所有機甲歸隊了,”頓了頓“如果你想來前線,可是随時過來。勘探隊已經回軍部了,如果需要,我會讓戰鬥機甲配合你。”
路斐特很明顯的愣了愣,表情滿是驚愕。
科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嚴肅道:“劉的命令。”
路斐特笑,笑得依舊張狂,他身體慢慢後傾,靠在沙發上翹起了腿:“那麽配合,我差點以為半年不見你突然愛上我了。”
科威冷笑:“也只有劉的眼光會這麽差。”說完直接切斷了通訊。
安諾:“這位将軍沒有為難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路斐特揚眉:“劉易安的忠誠走狗,哪怕整個軍部都背叛他了,科威都不會背叛他。”
安諾點頭,站起來,看了看窗外,用不容商榷的口氣道:“那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路斐特站起來:“我總覺得你似乎對‘赤色之火’很熟悉,非要挑這個時間出去。”
安諾笑了笑:“因為在‘光地拉’,只有夜晚是最美的。”
路斐特本來想要一輛小型的越野磁力車,卻被安諾否決了,安諾要了一架飛行速度不快的勘探直升機,但是這種飛機只有兩個座位,駕駛員一身宇航服為難的看着路斐特和安諾。
安諾卻穿着宇航服爬上駕駛座:“上來,時間不多了。”
月中和駕駛員看着直升機上的安諾,又看了看路斐特,被踢下座的駕駛員終于忍不住沖路斐特提醒道:“天教大人,飛影六號是勘探機中最難駕馭的,您确定讓這位……呃,兄弟,駕駛麽?”
路斐特揚了揚眉,什麽都沒說上了直升機。
安諾沖月中和駕駛員笑了笑,也是什麽都沒說,撥通開關,手動操縱勘探直升機飛上了天空。
路斐特沖地面的人帥氣的一揚手,轉頭看着安諾道:“你會駕駛勘探機?哦,對,你說過你的夢想是做個勘探員,探索宇宙。”
安諾專心駕駛直升機,他将飛機內所有的自動裝置都設置成手動,就連自動導航器都被關閉了,整個操控平臺上只有飛機周圍全方位的一個探索圖。
路斐特忍不住感嘆了一聲,安諾卻笑道:“知道人類最大的退步是什麽?”
路斐特:“洗耳恭聽。”
安諾一邊操縱飛機一邊道:“機器。機器是文明的進步,确實人類的倒退,當一個人想方設法少動手少動腦的時候,無形中就已經退化了。”
路斐特:“對!”
安諾:“那你知道宗教最大的進步有是什麽?”
路斐特笑:“願聞其詳。”
安諾:“親歷親為。宗教徒最大的優點就是相信自己比相信機器多。黑暗時代過去之後,宗教徒們怕重蹈覆轍,對機器敬而遠之,所以那段時間意識力的發展很快。不過……”
路斐特挑眉,安諾道:“不過,宗教有個致命的弱點,太相信意識力,從天職員開始,幾乎是個宗教徒都會使用意識力,到了更高位的安教天教,意識力又變成了戰鬥的籌碼。對意識力的過分自信會變成敵人別人的弱點。設想,如果現在有人可以通過一些東西控制你路斐特的意識力,當你戰鬥的時候,你的弱點就完全暴露,你使用意識力越多,弱點暴露的就越多,別人控制你的概率就越大。”
路斐特若有所思的點頭:“這個我不能否認,不過現在有能控制意識力的方式麽?”
這一次,安諾卻沉默了,沒有回答,只是操縱着直升機。
光地拉上沒有任何綠色植被,整個星球光禿禿一大片,自動導航被關閉,直升機完全由安諾操縱,路斐特不知道他是怎麽在黑暗中知道前行的方向的,但是安諾平靜的表情告訴自己,他知道該去什麽地方。
沿途都是光禿禿的赤色岩石,操縱臺顯示器上沒有任何異樣,不久之後,安諾終于又開口了:“到了,注意看前面。”
直升機拔高,又行了一段距離,顯示器中卻突然出現一條淡藍色的直線。
路斐特立刻散發出意識力,想看看那是什麽,安諾卻攔住了他:“封閉意識力,不要用。”
路斐特看了一眼安諾,現在的安諾神色平靜,言語中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路斐特笑了笑,沒有問為什麽,封閉了意識力。
安諾在操縱板上按了幾個按鈕,整架直升機面前的金屬擋板突然撤下,安諾和路斐特面前只剩下了透明的操縱板,安諾又按了個按鈕,連操縱板都消失不見,安諾和路斐特就好像坐在一個半露天的平臺上,而直升機一點點靠近那條淡藍色的橫線。
然而等靠近了,路斐特才發現,那條淡藍色的線并不是什麽發光體,而是由無數蠕動的發光淡藍色蟲體連接而成的。
直升機又逐漸靠近,這次路斐特終于看清了地面上的全貌。
在“光地拉”赤色的岩土表面上,上千萬只白色的如同蛞蝓一般的低智慧蟲體靜靜的頭尾銜接躺在地上,他們身上散發着淡藍色的光,安靜祥和的靜靜躺着。但是在它們躺着的整個區域的上空,卻被蛞蝓身上淡藍色的光燃亮,好像是黑色的夜幕披上了一層透明的藍色輕紗。這片區域很祥和,與“光地拉”夜晚那種光禿禿的荒涼感不同,這裏似乎有着神的眷顧,照亮了一片大地,保佑着他的子民。
路斐特忍不住輕輕感嘆:“很美,這個光地蟲?我以為它們都是赤紅色的。”
安諾:“光地蟲,‘光地拉’的領主,在這個恒星上,它們才是真正的主人。對宇宙來說,光地蟲和人類是一樣的生物。但是顯然人不這麽想,在大部分時候他們都認為,宇宙是他們的。”
路斐特:“它們都是犧牲品。”
安諾:“你知道有一個很遠古的理論麽?進化論,弱肉強食。生物要得到發展,就需要不停的争奪,如果有必要,甚至改變一條食物鏈。”
路斐特:“安諾的書上有提過,有什麽問題麽?”
安諾:“其實我一直都認為,這條理論很荒謬。我更加推崇相生相克的說法。”
路斐特:“說說理由。”
安諾指着下面的光地蟲:“就好像這些光地蟲,前一秒,也許軍部為了局勢不得不殺光它們。但是下一秒,它卻能成為宗教的克星。相信我,對宗教人來說,尤其是主教以上身份的人來說,光地蟲絕對是個噩夢。”
路斐特皺眉:“具體點。”
安諾靠在駕駛座後背上,微微擡起下巴,垂眸睥睨着這片祥和的、如同神的眷顧一般的藍,冷冷道:“宗教徒的致命點是意識力,而光地蟲卻可以影響意志力,無論是誰的,卡迪拉,你,或者我,都可能在某一天,被它們殺死。”
路斐特表情慢慢嚴肅起來:“它們的智慧應該達不到主動殺人的程度,除非被人利用。”
安諾:“确實,利用一些機器,再加以控制,它們會成為很好的媒介。”
路斐特:“這真是我當天教以來,聽到的最壞的事情。”
安諾:“還有更壞的。”
路斐特:“什麽?”
安諾轉頭,表情嚴肅,黑眸中是隐隐的風暴,“也許已經有人知道了這個秘密,聯合國這次讓你來,或者就是為了試探你。”
路斐特冷笑:“拿我做小白鼠麽?”
安諾搖頭:“不,也許更直接,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