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42)
擡眸看着一旁窗子,皎潔月光醉人,從窗子照進,似是将屋內地上灑了一層白霜,讓人覺只身夢中,屋內沉寂,蕭瑟回答着恬席。
恬席向前一步,卻又覺耳邊冷風閃過,一粒石子再次落至腳邊,恬席心下明白,此人對他無意傷害,只是以此來告誡她不要再向前。
福全抱緊青雅,心中已知恬席非同一般宮女,這般探索,只怕還是因着青雅,心思百轉,或許她是皇祖母派來打探青雅是否真的已經喪命于井中,懷中青雅動了動,福全看向她,見她睜開雙眼,雙眸迷離,似乎半是清醒,她瞧着四周,在見着自己與福全是何樣時,待開口說話,卻被福全捂住雙唇,青雅以目光相問,福全對她搖了搖頭,青雅領會,安靜下來。
恬席轉看四周,未尋見任何人影時,聲音提了幾分道:“我知曉你對我無殺意,我亦是如此,只是尋得一人,還望不要多加阻攔。”
福全低頭瞧了瞧青雅,青雅聽出那是恬席的聲音,拿下他的手,待說話卻覺嗓子幹澀,無法出聲,看向福全,向他示意恬席安全,兩人心有靈犀。
福全擡頭對着恬席所站之地道:“你是否在尋青雅?”
恬席聽得此聲,得知原來救青雅之人是他,尋着聲音走去,卻被一道聲音喝止:“別過來!”
恬席頓步,不明其意,卻已知曉他們身在何地,未在意,又向着他們走去,卻又被青雅喝住,見着床頭衣物,心下明白幾分,站得原地。
“太皇太後只當你是死了,你身子本弱,又被太皇太後下了藥,待在水裏多時,只怕現下已是寒氣入體,方才我聽你聲音極其幹澀,你現下得需醫治,否則恐留大患。”恬席滿心着急道。
“現下出不去,自是無法尋得太醫,再且說若是現下出去,讓人瞧見,皇祖母定不會善罷甘休。”福全說罷瞧着懷中青雅昏昏沉沉,似是要再次昏迷,不由得輕晃她。
“你們且先穿上衣物,我在外頭候着,稍後我會送你們出宮。”恬席挪開步子道。
稍後,瞧着福全穿着濕衣抱着青雅走出,恬席看了眼,領頭走着,卻也只是走向另一個院子,進了另一間屋子,輕移一盞瓶子,出現暗道,福全跟上。
暗道衆多機關,幸是有人帶着,不然只怕早已命喪黃泉,見着月頭時,瞧見那方有輛馬車等着,恬席看向他道:“王爺,皇上對她上了心,你心中明了,如今是太皇太後對她下手,皇上那自是會瞞過一切,只是現下你不能再且跟着,她我會照料好。”
福全皺眉看向她,心中卻已知,自己絕不會再放手。
恬席見他如此,嘆了口氣道:“王爺若是還想讓她活着,便将她交予我,無需擔心,若是王爺想見她時,只需至胭脂樓找嫣然便可。”
福全不語,目光緊鎖懷中青雅。
“王爺可知,知道青雅與你之事不止太皇太後,皇上也是知曉的,此番青雅所丢,皇帝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你,青雅若是跟着你走,你們只得會再次面臨分離,而皇上與你之間的兄弟情義屆時也會不攻而破,太皇太後知曉青雅并沒有死,自然,定會再下殺手,王爺是否執意如此?”恬席望着他,知他心下猶豫,也不催促。
半晌,福全親自将青雅送上馬車,牽着另一匹馬,疾馳而去。
馬車停下,到得如同世外桃源之地,滿是煙霧,杜森領着妤休站于門前,瞧着馬車停下,急忙上前扶起車中青雅。
“身子燙成這樣。”妤休方才握住青雅的手腕,擔憂道。
杜森将青雅抱起大步向院內走去,恬席與妤休尾随其後。
恬席在屋外不住徘徊,不時面帶急色的瞧瞧緊閉的屋門,屋內妤休正在替青雅醫治,在場人不可多,由此只留下杜森一人,方才看姐姐面上挂着憂心,怕是青雅的身子定是棘手,如若不然,又怎麽會讓堪稱神醫的姐姐都如此。
想着,步子走得更快了,如若青雅有個什麽,那她這一生都會活在愧疚之中,或許,不止是她。
屋內,杜森站在層層紗帳之外,隐約可見帳內兩人身影,見妤休從帳內伸出單手,喚了句:“凝神丸。”
他急忙拿起身後岸上的白瓷瓶兒,上前遞給她,見她拿到藥後又将手縮了回去,再變成先前那般,杜森知道自己不該擔心,妤休醫術如此非凡,自是會替青雅醫治好,只是見她如此,他心中滿是愧疚與心疼,他自小疼愛她,卻終還是為了心愛之人對她隐瞞,以至于她走錯了道,錯失太多,經歷太多,如今又遭人毒手,想及此,杜森不免喉嚨發澀,美眸中泛起水光點點。
妤休将青雅放平在床上,撥開紗帳下了床,瞧見杜森周身滿被痛苦包圍,身子一頓,上前握住他的手。
杜森緊緊回握住她的手,雙目布滿緊張,擔憂,還有說不出的害怕,他望了望紗帳,又望了望妤休,對着妤休似有千言萬語,終是只道得出一句:“怎麽樣了?”
妤休對她安撫一笑,柔聲道:“無礙了,只需靜養數日便可。”
妤休瞧着他聽後暗自長舒一口氣,長時間因擔憂繃緊身子,此時放下了心,身子微微晃了晃而後笑起來,妤休跟着笑起,上前環住他的腰。
“我們所有人對她虧欠太多了。”妤休悠悠道了句,卻讓杜森身子再次繃緊,按住她的肩推出他懷裏,不敢置信的瞧着她道:“你在說什麽?”
妤休又是一笑道:“真當我是傻子嗎,你與恬席因我而受秋娘牽制,瞧你們如此在意青雅,定是秋娘要挾你們如此對她,只是你們是有情之人,不得做到無心無情。”
杜森愣然瞧着她,他一直以為他與恬席對她隐瞞的極好,不曾告訴她,只是因為不想讓她整日因內疚而胡思亂想,卻沒想到她早已知曉一切。
妤休眸中含着淚光走至窗前,望着窗外四處可見美景,哽着音又道:“幼時,恬席不願聽從父親意願習醫,總是喜歡夾棍弄棒,打打鬧鬧,因此,總是被父親追着打,而我,是真喜學醫,總是得父親誇贊,恬席也不在乎,滿腦子想得便是拜師學武,卻沒料想,天意如此,恬席一日到山中玩耍,救回一名重傷老者,父親與母親那時下山,家中唯我一人。”說及此,妤休低頭笑笑。
“思慮種種下,我渾身發抖的替那名重傷老者醫治,那是我第一次救人,卻沒想到極其成功,待那名老者養好傷後,沒想到卻是武藝高強之人,他見恬席真心想要學武,便将一身武藝傳授于她,父親回來後,見此情況,只是嘆口氣道了句,我想要你姐妹二人能夠替百姓造福,因此一心想要你們學醫濟世,恬席卻道,如今世道,滿山皆是搶匪,我若學得本領,擒了那些個山賊,不是一樣替百姓造福?父親聽後笑起,不發一言,至此從未再阻攔過恬席學武,而我,一心投在醫術中,從未想過,我不但救不了世人,還連累了恬席,連累了你,父親意願也從未完成過。”
杜森正待說話,聽聞床上傳來青雅叫聲,妤休回頭與他對視一眼,連連走向床邊,屋門被恬席推開,妤休與杜森回頭望了一眼,知曉方才她說的話都被恬席聽了去,卻未多想,将紗帳勾起,見青雅滿頭是汗,胡亂搖着頭,仿佛是做了惡夢。
“究竟給她下的是什麽藥?”妤休見此,回頭問着恬席。
“太皇太後的藥被我替換成了蒙汗藥,本無傷害。”恬席急忙上前,瞧着青雅如此,滿心着急。
妤休思索片刻,走至藥臺旁打開上面木盒,拿出一粒桃粉色藥粒,又走至桌面,提起茶壺倒了杯水,将藥粒擱在掌心,沾上了水,來到床邊,就着水揉碎了藥粒,看了眼青雅,執起她的手攤開,與她十指緊扣,掌心的粉水順着潔白的皓腕緩緩流下,恬席拿着帕子擦掉,雙目不離青雅,見姐姐緩緩移動掌心,青雅眉頭緩緩松開,呼吸逐漸勻暢,三人挂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妤休拿着帕子抹了抹青雅掌心碎物,擡頭瞧了兩人一眼道:“今後青雅該如何?”
杜森恬席兩人不語,妤休将青雅個胳膊放進被中,站起身盯着他們倆,窗外晨曦初露,月光不再是天地間獨大,屋內唯有青雅勻暢的呼吸聲,三人皆是不語。
半晌,恬席嘆了口氣道:“我已将她家仇人告訴她,待她醒來應是自有打算,我們現下說多無用。”
杜森對妤休點點頭,妤休扯了下嘴角,繞過他走開,走至門前頓步道:“無論如何,別再讓我們心中愧疚再加重,我們欠她太多,萬不可再将疼痛加諸于她的身上,寝食難安的日子由此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