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夜裏, 張安怡捏着氣味芳香, 手感滑膩的花栗鼠, 凝着昏黑的天花板發呆。程奕那話生生把她給噎住。明明聽着是歪理,不太有邏輯卻偏又叫她無從反駁, 只能發愣的看他。
那一刻,對着他直勾勾專注無比的眸光, 那深幽幽黑潤如墨的瞳仁, 她有些心慌,也有些悸動。是的,感覺不會騙人。在那當口對着他灼灼然, 一瞬不瞬的眼神,她竟有點心跳發慌。
欸, 程奕專注看人的時候,那眸子總是子夜般沉靜, 深邃若潭。有無以言表,形容不上的迷人氣質。若與他對視得久了,便直若要被吸進去一般, 叫人難以抵擋。
那會,他們倆靜對無聲。他不出聲。而她則是被他弄得腦子短路,傻啦吧唧的說不出話。再然後, 他深深看她一眼關上了門……
留她站在門口同白小賤面面相觑望門興嘆。随後一人一貓對視兩眼,在确認過白小賤的眼神後,張安怡拎着花栗鼠的尾巴悶悶回房。
到底是上萬的小金鼠,真讓白小賤給玩不見了或是玩壞了, 就暴殄天物,太可惜了!而且老實說,唉,她得承認,她居然有些不願看到程奕因此而傷心。象他說的,總歸是他一片心意。她不接收,但也不能如此随意輕慢。
許久之後,張安怡無聲的嘆氣。她将花栗鼠放進枕頭下,于心思紛亂中淺淺入眠。
次日,程奕在辦公桌上看見那只花栗鼠,表情平淡沒什麽反應。似早有所料一樣。
張安怡悄眼觑他,看到他面色無波,鎮定自若的将之收進抽屜。旋即猝不及防對上他即刻看過來的目光。
張安怡沖他不大自在的笑一下,火速低頭開機準備做事。自昨夜後,說不清道不明的她突然不太能面對他。無端的心亂。
程奕瞅一眼那迅速縮回去的腦袋,輕揚了揚眉,亦然跟着開機。既是小火慢炖,就不要着急。只是革命尚未成功,他呀,仍需努力!
中午做飯,張安怡看着鍋裏的湯走神。幾分鐘後,廚房內傳來一聲低呼。廳裏的程奕大貓般敏捷又快速的趕過來。
“怎麽了?”他急急的問。
“沒事兒”張安怡有點讪讪的:“不小心給鍋燙了下。”
“我看看。”她話音剛落,程奕已伸手捉了她被燙傷的手指定睛細瞧。
“我真沒事兒!就燙了一下。”張安怡不好意思,下意識縮手。
程奕卻是不讓,他微擰了眉低道:“別動。”
待仔細看過後,他心中一松,口氣不無慶幸的說道:“還好!不算太嚴重。”
說罷他即拉住她開了水龍頭,替她燙到的手指沖水。
“想什麽呢?心不在蔫的把手給燙了。”動作間,他垂眸睇她一眼,柔聲數落。
張安怡臉有些熱,默然不語。
她能說其實她剛剛有在想他……
鬼使神差的!
望着眼前男人幹淨又俊美的臉龐,聽着他不掩關心與憐愛的話語,感受到他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在乎,和對她的照顧。還有在她鼻端萦繞的他身上那好聞又熟悉的松木味的溫潤清香。
張安怡心底有個小小的警鈴,于無聲處,一下一下滋啦滋啦的敲擊……
是夜,張安怡看着日間程奕給她買的燙傷藥膏,心緒複雜。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今晚那只花栗鼠沒有出現在她的包裏,她暗自松了口氣之餘,竟又有股說不出的失落。
唉!張安怡啊張安怡,你也太不争氣了點!竟然如此輕易就被攪亂了心湖!
只是,她皺了皺鼻子,心中自嘲,有美若程奕款款而柔情,她為之心亂似也在情理。畢竟,她終究亦不過是個平凡女子。最要命對愛情,她還經驗有限!
如是一想,張安怡決定不再為難自己深究這個問題。她慣性的選擇再做一回鴕鳥。
轉念想到今晚上依舊準點下班,因她燙到手指,而執意帶她到外面酒店吃飯的程奕,張安怡揪起了眉若有所思。
這人吃過飯照樣鑽進屋子不見了人。他又在做什麽呢?花栗鼠她已經還了他,而他貌似也予以接受了,沒再固執的一定要給她。
那麽他現在還幹嘛呢?
如今張安怡不會再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不得不說,是程奕用行動給了她這樣的底氣。她有理由猜測,他仍然是為着她在搗鼓着什麽。
現下對程奕那屋,張安怡其實很是好奇。她覺得那就象一個魔法房間,而程奕就是能鬼手神彩,變換神奇的魔法師。
張安怡這晚的猜測與好奇,在半個月後得見分曉。
這日兩個人依然在酒店餐廳解決晚餐。自打她燙到手指,程奕便不肯再叫她做飯,即使她只是最輕微的灼傷。但他态度堅持。不讓她做飯,他自己也不做。帶着她在外面吃。
而他望住她的眼神,常常沒來由的讓她感覺他們好像在約會一樣。對此,張安怡不自在,又心慌得厲害。
這會程奕将車停在巷口。臨下車前,他側頭看一眼身側的姑娘,眸光灼亮。張安怡心下一抖,無端的有某種預感伴着直覺令她着慌,直想要逃。她即時推開車門,走得很快腳步慌張。
“小師妹!”她聽他在身後輕喚。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喚她。張安怡抿住嘴,頓一下,又快步的走。可是他拉住了她的手。
“小師妹,再給個機會。”他對她說,眸光深情笑容明亮。
張安怡抽手,程奕卻不肯放。
“小師妹,再給個機會吧。”他又道。
張安怡抽不動,咬唇低了腦袋。
他這樣拉她的手,她竟然只感到緊張。這叫她愈發心慌。她為什麽不感覺生氣!
“再給個機會,再給個機會,嗯?”
程奕定定的凝視低垂着腦袋,面頰通紅的姑娘,看見她的睫毛不停的撲閃。他心中愛憐,一片軟柔。
在見她燙到手指的那一天,他就決定了今天要做的事。因為那天在廚房裏,他最想做的事是擁她入懷,親親她燙傷的手指。
然而那會他還沒有名分……
他什麽也不能做。
現在他便要為自己争取一個名分,成為她的男朋友。他再也不能等。
克制着想要緊緊擁抱她的念頭,程奕愈加放柔了語氣:“小師妹,對不起!”
他說,聲音低低沉沉帶着半哄的意味:“但我不是故意的。在那時,我并不知道是你!”
他說着突然彎下身子,湊頭去看張安怡的臉,對着她嫣紅的雙頰,別扭閃躲的眸光語聲急迫而懇切:
“再給個機會吧好不好?小師妹!嗯?這次換我來追你!”
張安怡心跳得又快又急,抿緊嘴巴不說話。她腦子亂得很。
“答應了我吧好不好?張安怡,我對你是真心的。”程奕維持着彎身的姿勢,湊近了牢牢的看她。
“你別這樣,你放手!”張安怡心跳砰砰,被他這樣看得臉燙的不行。
大街上呢!已經有路人張望,探究的看住他們!
“那你答應我啊!你答應,我就放手。”他施巧勁握住她的手不放,話說得象個無賴。
張安怡羞極了!使勁抽手。程奕看住她不動,突道:“小師妹,今天是我生日。”
張安怡抿抿嘴,依然不吱聲。
程奕輕嘆一記,眸色幽幽。繼而他站直了身,自兜裏掏出一手串,不顧她的推卻自行戴到她手腕上。
“再給個機會吧,小師妹!今天真是我生日呢!”他牽住她的手,低低的求。
“你這人怎麽這樣!”
掙也掙不脫,跑也跑不了。被他弄得沒轍。張安怡聽着他溫軟的語氣,莫名就感到委屈。
從不曾真正忘卻的久遠的那一幕,又自動自發的跳了出來——
幾年前的那個中秋夜,深埋在她記憶裏的那個夜晚。女孩揣着心傷,孤獨的站在天臺上望着月亮,仰着脖子好久沒有低下頭來。
張安怡眼鼻泛酸忍不住撇嘴,終于爆發。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她咕哝道,賭氣一般。聲音發哽有明顯的鼻音。也仍舊垂着頭,不肯看他。
聽到她近乎孩氣的耍狠,程奕的心好似被驀然撞了一下。當即,他心一疼,再是控制不住輕輕一拽,把人拖進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一面摟抱住她往車裏走,一面低頭在她耳畔輕輕的哄。
這一刻張安怡覺得自己真是矯情極了!她是真不想哭的。可聽他這般軟聲哄慰,眼淚偏是跟掉線的珠子一般,止也止不住。
程奕心疼的凝視懷裏安靜流淚的姑娘,卻是不予相勸。他靜靜的抱着她,任憑她哭了一會,方溫柔的搖晃她的身子,拍撫着她的背哄道:
“乖,不哭了好不好?以後就是我女朋友了!”他語聲寵溺,帶着誘哄:“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嗯?別哭了!再哭眼睛要疼了!”
靜了片刻,懷裏傳來一個聲音:“我可沒答應你!”
張安怡嘴硬道。悶悶的,因為哭過了,她的聲音有點啞。
程奕垂頭拿紙巾替她擦臉,動作輕柔。
“那可不行!”他說,眼裏有了笑意。
說話間,他執她的手讓她看他送的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