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張安怡稀奇的看住掌心裏的小玩意, 這是一個特別小巧的木雕, 顏色棕紫偏黑, 質地光潔。她睜圓了眼定睛細瞧,看出是一只鼓着腮幫子圓得象個球的小河鲀。她不自禁就露出笑來。實在太可愛了!形神兼備憨态可掬, 十分的萌趣逗人。
“喜歡嗎?”程奕也凝着她笑,專注的看她。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這樣精巧逗趣的小物件, 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的吧!只是, 張安怡擡眼看向黑眸含笑睇着她的男人,顯然,他這是要送給她。那麽她便不能要了!
“程工這是你自己雕刻的?”她一面問, 一面又将東西朝他遞過去。
聯想到他這幾天不加班,獨個悶在屋子裏的古怪行為。再看看他面上的神情, 以及這只小河鲀并沒有商标。她合理推測這許是他自個雕出來的玩意兒。
她遞過去,程奕卻不接。
“拿着吧, 送你的。”很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完他轉身坐回辦公桌,一副他要開始忙事的神氣。
張安怡抿抿嘴,站到他桌前将這只小河鲀擱在了他桌上。
“不喜歡?”他也不裝了, 停下來很認真的看着她問。
張安怡搖搖頭,卻是說道:“謝謝程工!這木雕很有趣,但我不能收。”
她想, 她為什麽不能收,他應該很清楚。他才對她表白,而她拒絕了他。那現在她收他送的禮物,算怎麽回事?自然是不能要的!
程奕看一看她, 神色自若半點不急。他好整以暇慢悠悠言道:“可它就是你的啊!那上面有你的名字,我是拿不回去了。”
他說罷,眼底帶起一絲笑意,黑漆深瞳亮晶晶的瞅住張安怡,俊臉上是孩子般自得的神态。
張安怡聞言,疑惑的拿起木雕仔細端詳,最後在小河鲀的底部看到了她的名字——
“張安怡”
刻上去的字,字不大,輕草書,字體秀逸不失勁道。在她的名字下還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程奕友贈”。
“收下吧,不是很可愛嗎?”
就象你一樣!
望着姑娘肉嘟嘟的臉頰,程奕在心裏默默添上一句。
張安怡看着萌萌的小河鲀,不無糾結。收不是,不收也不是。最主要她已經比較了解程奕,這人明擺着執意要送她,連這種小心機都用上了。
默然片刻後,她心中嘆氣,別扭又肉疼的說道:
“那程工我給你錢吧。”
唉,真是矯情!
她其實已經被動的占了他不知多少的便宜。
只她現在不矯情亦不行。以他們如今的情境,叫她怎麽心安理得的收他禮物呢!
不料,程奕聽了她的話,立馬斂了笑。深黑的眼睛裏閃現一抹受傷的情緒。他淡淡的看她,語調平平:
“不知道怎麽收錢。”他說:“這個是非賣品,無價!”
想了想,他又複道:“純手工制作,獨此一件的限量版,世獨無二!”
張安怡:“……”
見她還站着不走。程奕輕蹙了眉,低頭悶聲咕哝:“你要想氣死我,你就給錢吧!”
“……”
張安怡望着他透着委屈與憂傷的側臉,有點傷腦筋。他這不耍賴了嗎!合着要強送強收啊。。
“收了吧,特地給你做的。”
靜默幾秒後,程奕又擡了眼皮向她說道。
為哄她一笑,也為了表達心意。這連着幾個晚上,他都要熬上小半宿趕工。
張安怡皺皺眉,心說,就因為是他特地給她做的,她才不能收啊!看看又垂下臉去的程奕,再看看手裏的小萌物。她呶一呶嘴,欲言又止。少頃,終是無奈的捏着小河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唉,程奕他這是不準備放棄的意思嗎?
過了一會後,程奕掀起眼簾,不動聲色的瞧一眼正埋頭做事的姑娘,微不可察的揚了揚唇角。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他有多忐忑,就怕她固執起來不肯收。逼得他只能耍賴軟硬兼施,哀兵政策都使上了。
那話說得果然不錯!追女孩子就得臉皮厚,能舍得下身段!第一次主動出手的程奕對此但感認同,深有體會。
是夜,姜世芹看到張安怡那只小河鲀,很是贊嘆:
“小張,這木雕打哪來的?你買的嗎?可真有意思,瞧着好玩得很!”
她拿着小河鲀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看。
張安怡瞅瞅她,小聲道:“一個朋友送的。”
稍事一頓,她試探的問:“姜工,您覺得這個要買的話,大概得多少錢?”
“喲,我看看啊。”姜世芹舉着小河鲀迎着光,仔細的看。
“呀!”頃刻後,她驚呼一聲:“這好像還是紫檀木的呢!”
她說着,又将木雕放在鼻端嗅了嗅,肯定道:“這股子酸香氣,沒錯!就是紫檀木的。”
張安怡不懂木料,端看姜工這副神氣,她不禁有些緊張的問:“就是會很貴嗎?那您說說,要論市價它會值多少錢啊?”
“嗯,這個啊”姜世芹看着木雕略一思忖,回道:“工藝不論,單這木料子至少就得有個幾百塊了。再按這工藝的話,放專賣店裏,賣個小兩千,三四千的也不稀奇。”
說罷,又道:“我說呢,瞅着特別有質感。原來是紫檀木做的。”她笑一下對着張安怡打趣道:
“你這是真朋友沒錯了!買這個送你,實在是很舍得也很用心呢!”
她将木雕還給張安怡,好心的提醒道:“好好收着,這個有收藏價值的,能增值,可以保存很多年。”
張安怡克制住心內的訝異,“嗯”了一聲,沖姜工點頭微笑。待姜世芹拿了衣服進去洗浴間後,她皺着臉瞪向手中的河鲀,就好像瞪住程美人的臉一樣。
貧窮限制了她的見識。不識貨的她是真沒想到這麽個小玩意兒,會那麽的值錢。她原以為這東西就跟以前學校周邊,那些小精品店裏的小飾品一樣,至多大幾十,百把塊而已。。
她哪知道什麽紫檀木啊!
可是姜工所言,她一點也不懷疑。不說姜工見多識廣,只想想出手的人是程奕,就沒什麽可懷疑的了。是她一時秀逗,思慮不周。以程奕那講究品質的性子,他又怎麽會選廉價貨。
張安怡不自覺鼓起了腮幫子籲氣,感到為難。這樣貴的東西,她收了于心不安啊!可是程奕那人霸道得很!
唉!她籲完氣又癟了嘴巴嘆氣,一張臉皺得跟沙皮狗似。眼下這只小河鲀還在其次,最要命的是程奕他今天依然準點下班,然後吃過飯就鑽屋裏去了。。
張安怡很擔心他是不是又在給她搗鼓什麽呢……
獨自唉聲嘆氣了好幾分鐘,張安怡決定了不管他是不是在給她弄什麽?反正她不收就是了!
如是想着她心安了不少。再看向手上的小萌物,她驀地憶起程奕在公司辦公桌書架上,擺放的那些木雕小擺件來。這麽看來,那很可能也都是他的手筆。
難怪那天在她由衷誇贊後,他會突然看她出言問一句:“是嗎?”
思及此,張安怡凝着活靈活現,惟妙惟肖的小河鲀,不由得心下頓生感慨:優秀的人總是能優秀得令人服氣!程美人不但是學霸,還多才多藝情趣高雅得很!
對雕刻藝術她不懂行。但程奕這一手雕工不說唬住了她這個外行人,就是姜工也以為這是她朋友買來送她的。
要說先前他辦公室那極具藝術表現力的青蛙,是寫意。那她手裏這只一目了然的小河鲀,則毫無疑問是寫實。
唉,程奕他厲害着呢!
一個理工科的男人,卻充滿了藝術細胞。只是他為何要雕這麽一只河鲀送她呢?
張安怡同學揪着眉,咬&唇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
十天後,程奕遞給她一只同樣腮幫鼓鼓,瞅着象是只倉鼠的小木雕。這回張安怡不肯接了。她抿住嘴巴看着面前這只修長白皙,屬于藝術家的大手不說話。
程奕等了等,輕嘆了口氣。他亦不說話,突的大手一伸拉過她的手,不由分說就将那只小萌物放進她手裏,旋即他馬上松開了手。張安怡立刻就急了,當場就要還他。
“給你,你就收着吧。随手刻的,也不是什麽特別好的東西。”他垂眼望着她好溫柔的說着。
張安怡瞥一眼手裏黑紅色裹帶黃褐色紋理,瞧着色澤古樸典雅,捏着手感細膩柔滑的小萌鼠,壓根不信。
她不懂鑒別木料,但有了前車之鑒,她覺得這東西好得很,也一定貴得很!
“程工,對不起。我真不能要!”她說:“太貴了!”
“不貴!”程奕眼兒不眨口氣十分淡定的應道:“比上次那個更便宜。”
他不提還好,一提張安怡益發不安。那只小河鲀,她後頭還了他幾回。他硬是不要。到現在還躺在她床頭櫃裏。心随念轉,她毫不遲疑将小倉鼠放他桌上,轉頭坐下辦公。
程奕又嘆了口氣,幽幽地看她。幾秒後,小倉鼠又空運到她桌上。。
“都說送你了,你就收着。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以後好好工作就行。”
程奕用一種上司獎勵下屬的語氣說道,聲音溫和而堅持。說罷,他就走了出去。
張安怡撇撇嘴,将做工精良的小倉鼠翻一個身,果然在底部看到了她的名字,以及“程奕友贈”這四個字。
她大概已經能篤定他并未因她上次的拒絕,而打退堂鼓?毋庸置疑,他在追她!不然他一個大忙人,沒事何必要這般下功夫的向她示好,獻殷勤?
只是他追求女孩都這樣的嗎……
關鍵他為啥一下送她河鲀,一下送她倉鼠的?還都是鼓着腮幫子的造型?張安怡着實納悶。她有對他表現出喜歡這兩類小萌物?
一刻鐘後程奕回到辦公室,不出意外看見那只花栗鼠再次回到了他辦公桌上。他看了看埋頭做事的姑娘,沒有作聲。面色不變的将之放進了抽屜。
這日下班臨下車前,張安怡下意識打開自己的随身包,朝裏悄悄看了眼,沒見到那小倉鼠,她不禁松了口氣。
拖他的福,她現在神經敏感堪比特工,并且經驗豐富。這幾天裏,為那只木雕小河鲀的最終歸屬,她和程奕簡直說得上鬥智鬥勇,兩人默默出招你來我往,活似上演諜戰片。
也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
每次她還到他辦公桌上,回去後那河鲀都會出現在她包裏……
程奕餘光中瞥見她的小動作,心內莞爾,面上聲色不顯。
等吃過晚飯,張安怡回房放下包,長長的籲了籲氣。耶!今日狙擊成功!她快活的皺一皺鼻子,感到些小得意!
哼哼,她今天特意将包一直挎在身上,包不離身就是吃飯也沒取下來。叫程奕想故技重施也沒轍!
她越想越樂沒忍住咧開嘴巴,笑出了月牙和小梨渦。出于回味勝利的心理,她欣然打開包,正欲對着包搞怪,做鬼臉。
然只一秒,她剛擠了眉毛龇了牙的鬼臉瞬間凝固。。
張安怡見了鬼一般的瞪着那只鼓着腮幫子的小倉鼠,臉上現出無比困惑的神情。她緊蹙了眉心,仔細回想。卻想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只有程奕那張嘴角微挑,似笑非笑的臉,嚣張的晃蕩在她腦海裏!
難怪他會那副表情!
張安怡唇角直抽抽,又氣又費解!所以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明明她時刻防備着。。
他是妖嗎?!
一個人生了會悶氣,她索性坐在房裏等加班的姜工回來。她想問問看,這次他這只小倉鼠又要多少錢?
※
姜世芹拿着小木雕看一眼張安怡,回過味來。
這大手筆!
小張這朋友啊,必是程工無疑!
“上等烏木!”相當樂見其成,原本便有心要撮合的姜世芹,只怕張安怡不能明了程奕的用心。即刻實話實說道:“這要買的話”
她朝張安怡伸出巴掌:“至少五位數!”
這一回張安怡不再吃驚。她很冷靜的捏着小倉鼠敲響了程奕的房門。
“誰啊?”
“是我,程工。”
門裏靜了靜,片刻後,門開了。換了家居服的程奕出現在她面前,腳邊跟着他那只狗腿貓。
程奕表情閑适的倚着門框凝視張安怡,也不出聲問她,只垂着眼簾專注的看她。她來做什麽,他自然心知肚明。
“程工,那只河鲀我收了。但這只倉鼠我真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這是張安怡思量再三後想出來的法子。收下河鲀,倉鼠還他。同公司共事,情面留一線。他花心思為她,她承他的情。他說是友贈,那她便權當他是朋友。大不了,禮尚往來,等回頭發工資了,她給他回贈一份禮。雖然這個想法,讓她肉疼不已……
“花栗鼠。”程奕卻道。
“嗯?”張安怡莫名。
“它是花栗鼠,不是倉鼠。”
程奕拿指隔空點了下她手裏的小萌物,語聲優雅慢條斯理道:“倉鼠沒有這樣的大尾巴。”他對上女孩圓溜溜的大眼睛,意有所指的接道:“倉鼠也沒它眼睛大。”
張安怡一臉懵的看他一眼,再下意識低頭瞧一眼他嘴裏的花栗鼠。好吧,是她眼拙。這只“倉鼠”的确有條大尾巴,還有一對又圓又大的眼睛。老實說,真可愛的緊!讨喜程度與那只河鲀不相上下。可惜,實在太貴了!
“程工,時候不早,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這花栗鼠你收着吧,下面那名字勞煩你自己再改一改。”
“為什麽肯收河鲀,卻不肯收它?”程奕輕問。
張安怡在心裏撇嘴,心說,裝蒜的家夥!明知故問。為什麽不肯收?你難道會不清楚!
五位數的鼠輩,她哪裏要得起!
果真美人有毒!
程美人腹黑得很!
多斯文雅正的一張臉,騙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的。還哄她說這只鼠比河鲀便宜!
總之,她是絕對不會要了!上萬塊的禮,她可還不起!
“太貴了!我問過姜工,這是烏木的呢!這麽貴的禮,我不能收!程工,你別為難我了。”
程奕望着她,默了默,随後他淡淡聲說了句:“那就做我女朋友啊!做了我女朋友就不用感覺為難了。”說罷,他抿了抿嘴,面頰發紅有些腼腆的樣子。
事實上,生平第一次主動追求一個女孩的程奕,對自己這種近似耍無賴的行徑,他還真挺不好意思。可是沒法子,誰叫他就是喜歡她呢!
他現在也管不了什麽有愛的糾纏是追求,無愛的糾纏是打擾這類情感箴言,明智道理。身為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怎麽能輕易放棄!
張安怡聽了他的話,不吱聲。頓了頓,就想要蹲身将花栗鼠直接放到他門前。
“诶,你別放這啊!當心白小賤給玩丢了。怎麽說也是我一片心意,你可不能這麽糟踐了!”
話落,蹲在他腳邊這個以一己之力,在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裏,成功三級跳,從小白到白小淘,再迅速黑化為白小賤的狗腿貓,跟聽得懂人話似,立即喵了一聲。
張安怡終于忍不住板起臉來。
之前是誰說的,随手做的,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哄孩子呢!以前怎就沒看出他這麽壞呢!
眼見她面色變了。程奕也臉色一整,他直直的睇住她,深邃眼底一片濃黑。
“張安怡,送出去的東西,我是不會收回的。”他平靜的望進她眼裏,低低道:“你現在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追求你!”
他說着,話鋒一轉口氣也變了,不無委屈:“當初你暗裏喜歡我八年,不也沒經過我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