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張安怡用餘光一連瞥了好幾回程奕的空位,但覺額際有個冒冷汗的小人瑟瑟發抖。她猜,他可能大概也許是真的看到了……
說不清緣由,就是一種直覺。程美人氣場不太對。唉,王淼這回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弄巧成拙了。程奕他人冷還挺強勢,但他并不是不懂得尊重人。
如果王淼不弄那麽個冠冕堂皇的群名,不挂羊頭賣狗肉的打出駱氏的幌子,而是換一個閑聊吹水的群名,那麽程奕便是看見了也不會點開。偏只要疑似與工作相關,這人就極具主人翁精神。她想他許是看到公司名就打開了消息。
唉,職場上,還有什麽比背後調侃自己的上司,又被當事人知曉更尴尬更悲催的事嗎?關鍵問題在于她與程奕沒那麽熟,如此大放厥詞實在失禮失儀。
心随念轉,張安怡的臉發燙,感到難為情。其實平心而論,程美人潔淨高雅,真挺仙的。身上比她還香。而雖然她說的那些也不算編排,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話糙理不糙,确是大實話。可對程奕這樣自帶仙氣的美人,就變成了冒犯。甚至隐有亵&渎之意。
事情總是這樣。常常背着人說,感覺自在的事兒攤到明面上,就叫人不好意思,尴尬着窘。看着猶自不知死活,閃動不停的勞模群,想想還要在程美人手下讨生活的自己。張安怡悲憤了!
獨悲不如大家一起悲,好基友就該有難一起扛。本着同船的螞蚱,合該喜憂共享患難與共的心情,她決定告訴她們這個噩耗。再瞥一眼程奕的空座,她點開勞模群,只見上面一溜通緝她的表情包。往上一翻看到王淼的香屁言論,再看看那當口的時間,她舔舔嘴巴心裏有點涼。
有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王淼那話怎麽說,也是一句純正飄香的馬屁了。只是她想,要真給程奕看見了,他大概并不會感覺受用吧。。
“諸位,道聲恭喜!”她敲着鍵盤手指如飛:“恭喜很有可能你們這一顆顆火熱的粉紅少女心,你們家男神程美人他都收到了……”
她長話短說告知原委,然後也不等那幫倒黴孩子回應,便将群設置為只接收消息不提醒模式。
等下班她關機前,驚訝的發現“駱氏勞模群英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薏米群嘤會。
她疑惑的打開,看到整齊劃一的群ID:薏米粥、薏米蓮子、薏米酸奶……
而她的群ID則被改為:薏米煮紅豆。
“這什麽意思啊?”她看得失笑,眼眉彎彎相當求知的問:“還有啊,我為什麽叫薏米煮紅豆?”
等了一會,對話框唰唰上來兩條消息——
薏米粥:“薏米(奕迷)啊!嘤嘤嘤”
薏米粥:“薏米煮紅豆功效都知道吧(壞笑)你摸摸你的臉,肉乎乎小饅頭一樣!”
“……”
張安怡心塞。
是說她臉肉太多嗎?看着很腫?她撅了噘嘴,拿手揉一揉臉。呃,是挺飽滿的沒錯。但這是普通的肉嗎?這明明都是膠原蛋白好嗎!滿滿的膠原蛋白!王淼這家夥一定是因為她先前“醜化”她愛豆,故意怄她!
“小張,吃飯咯!”姜世芹收了電腦邊走邊叫她。
“哎,來了。”
她剛要關Q起身,薏米粥又蹦出一條消息:
“剛才逗你的啦,別生氣啊!小肉臉兒,嫩嫩的,可可愛愛多好玩啊!喂,你說,程工他真有可能看過我們的聊天記錄嗎?”
她于是又坐下來開始回複消息。
“……那後來呢?程工他有沒有說什麽啊?”
“他啊,倒是沒說什麽,但是我感覺吧”
“還不去吃飯?”耳畔突的響起一個聲音。
正敲字的張安怡聞聲,随口回道:“馬上。”
話落,她頓了頓,側頭看向去而複返的男人。
“程工。”她做賊心虛,讷讷招呼。
這時她才發覺大家都出去了,屋子裏只剩他們兩個。偏這會程奕也不說話了,他站她跟前低頭,半合着眼俯視她,臉上沒什麽表情。
成功被精英眼神唬住的張安怡,再不好意思磨蹭。也顧不得給王淼回話,她趕緊關Q關機起身。現在他們幾個都是集體行動,一起在外面吃飯。
程奕率先走出了屋。行在前頭的他雙眉一挑,淺淺的笑了。其實她并沒有耽擱多少時間,他只是忍不住想要吓吓她而已。
※
接下來的日子,張安怡做事更加用心。程奕對着她淡淡冷冷的模樣,她也開不了口道歉。畢竟她也不能完全篤定他到底有沒有看到?而且能怎麽道歉呢?沒得愈加尴尬。橫豎程奕公私分明,她只要多多做事,工作不出錯,總歸相安無事。
這日為修改鍋爐設計圖,程奕忙了一整天。直到下班他還留在工地辦公室。身為助理,老大不走也沒發話,張安怡自然要陪着。兩人一個忙着做圖,一個忙着制作報表。忙到肚子都餓了,便幹脆直接叫了外賣。
張安怡埋頭吃,程奕細嚼慢咽吃幾口擡眸望她一眼,心說,同這丫頭一塊吃飯食欲就是好。他這段時間食量明顯漸長。好在他有堅持鍛煉的習慣。即使現在不太方便上健身房,但他每日早晚都會跑步,一天不落。
吃罷了飯,張安怡善後。她将飯盒裝袋裏,連同腳下垃圾簍子裏的垃圾一起收拾了,拎着丢去外面的垃圾桶。再進門時,她緊抿着嘴看了看已經開始接着忙活的程奕,極緩慢的走去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她的腳扭了。
剛走得急了點,就給扭了。突如其來毫無征兆。此刻坐着不動還行,不算特別疼能忍住。但走路挺疼的,感覺好像有根筋給扯着了。
怎麽辦?
原本,項目部給配了商務車,和專門的司機負責接送他們上下班。後來又給程奕單獨配了車,遇到加班她都坐着他的車回去。
現在問題就在于從這辦公室走去停車場,需要走上幾分鐘。張安怡覺得她可能走不了。。
她看一看腳,再看看專注做事的程奕,心裏着急。待會要怎麽走呢?姜工這會估摸着都已經回家洗了澡。這都忙了一天的工作,大家都累得很。她怎麽好意思開口麻煩人。她素來就是個生怕給人添麻煩的性子。
腳疼着,心裏揣着事。張安怡也安不下心繼續工作。只幹瞪着屏幕,暗裏心焦。姜工她都不好意思麻煩,程奕她就更開不得口了。難道叫他一路扶着她走嗎……
程奕擡眼看見她發愣,有些意外。他微微揚眉,出聲問道:
“事情都做完了?”
張安怡聞言朝他搖頭。旋即她垂眼忍着疼,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敲起鍵盤來。
程奕看看她,再擡腕看了下時間。
“算了,明天再做吧。”他說:“不早了,我們走。”
利落的拎了包,卻見瞅着不甚起勁似累着了的姑娘,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怎麽了?”他朝她挑起好看的眉梢,黑漆漆靜如子夜的眸子透着疑問。
張安怡看着高瘦英挺,俊美又清貴的男人,張了張嘴又閉緊了嘴巴。她感覺窘迫。他總是如此優雅,映襯着這一刻的她倍加局促。
程奕頓住腳步,望着她,淺淡的臉色變得柔和了一些。
“怎麽了?”他又問。
張安怡心知這耗不過去。她抿了抿嘴低低道:“我扭了腳”,她說着壓低了腦袋,語聲為難又無措:“走不了路。”
程奕一驚,立刻問道:“什麽時候弄的?”
他很吃驚。吃晚飯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不待張安怡回答,他已蹲下身子對她說道:“哪只腳,我看看。”
他的聲音仍然清淡,語氣卻十分溫和。
雖然難為情,張安怡也知這不是矯情的時候。她把右腳擡起來,将襪子脫掉一半露出已有些腫&脹發紅的腳踝。
“這是崴到了”他說:“得去醫院看看拍個片子,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說完他看着她又問了句:“疼得很厲害嗎?”
“有點疼。”張安怡老實回道。事實上是越來越疼了。
“你忍一忍,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程奕說着,站起身來放下包。又利索的替她關了電腦。然後他看一看她,沒有猶豫說了句:“你這腳确實走不得,我抱你吧。”
話音甫落,他即彎身一把将張安怡抱了起來。
張安怡:“……”
陡然騰空,被程奕抱在懷裏,她一下慌了,本能的掙動起來。怎麽也沒想到,程奕會直接出手抱她啊。。
程奕不動,只抱住她定在原地。他神色坦蕩,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張安怡停下來,感到尴尬又沮喪。她知他并非趁機占她便宜。實際上,要叫那一鍋薏米知道了,估摸着都會尖叫着控訴她揩油,占了程美人的便宜。。
可是突然被他抱着,離得這樣的近。她實在有些慌,又有些緊張。非常不自在。長這麽大,除了小時候被爸爸抱過。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這麽“親密”的抱她。
而這個人竟然是程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