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兩人磨磨蹭蹭到學校的時候幾乎要中午了,索性在校外先吃了午飯才進校門。
太陽毒辣,時隐一進教室就睡神附體,趴在桌上不動彈。
其實他昨晚就沒睡好。前半夜在沈浔懷裏和良心厮殺,後半夜迷迷糊糊,想翻個身還被沈浔拽回懷裏,當真是個沒有人權的工具玩偶。
下午第一節 歷史,老秦照例拎着枸杞菊花茶進教室。
“這節課大家先背書,我在辦公室改卷,有問題自己過來找。”
此話一出,教室裏就傳來一片竊喜聲,甚至還有人擊了個掌。
老秦雖年紀大了眼瞎耳聾,對這幫崽子的脾性卻摸得透徹,他在一片歡笑之中不緊不慢地加了一句:“歷史練習冊63頁知識總結這節課背下來,差五分鐘我抽人上來默寫。”
“啊啊啊……”下面一片怨聲載道。
老秦面色不變,背着手往辦公室去了。
老學究剛坐到他的軟皮椅上就翻到一份白卷,當即便氣上心頭,這又是哪個學生如此叛逆?
他視線射向左上角填名字的地方,本來已經在心裏磨好了刀,卻在看到名字的一瞬間洩了氣。
那兩個字雖潦草,卻也自成體系,筆鋒遒勁,一氣呵成。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兩個字念作“沈浔”。
老秦翻卷子時動靜大了些,孫莉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他擰成“川”字的眉頭:“秦老師怎麽了?”
“上次考六百多分那孩子是叫沈浔吧?”
“是啊,怎麽了?”孫莉不解,“這次他應該也考得不錯,我聽說那幫孩子在賭他能拉開第二名多少分。”
“那還真是反了天了啊……”老秦搖頭,拿起卷子,用指頭戳着那名字給孫莉看,“這孩子竟然會交白卷!”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擡頭看過來了。孫莉也愣了,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名字看:“不可能吧?”
“這卷子是按考場排的,錯不了。”
“這……不應該啊,準是有什麽事兒。”孫莉說,“先別急,我單獨找他談談。各位都老師看看自己手上的卷子還有沒有這種情況吧。”
消息并沒有逃出辦公室緊閉的大門,那幫學生迫于壓力,大多數正心無旁骛地背書,只有幾個膽大的還在無所事事。
李旭本來拉着同桌打游戲,但那學霸一聽說要默寫就直接挂機了,惹來隊友一頓臭罵,把李旭的好心情都給罵沒了。
他摔了手機,轉頭看時隐,發現他哥還在睡,于是又看看沈浔。
這一看,他就發現有些不對。
“哎,浔哥昨晚幹什麽去了?早上不來學校,頭發還亂成這樣?”
“頭發?”沈浔的視線從書本上移開。
“嗯,翹起來了。”李旭伸手在自己腦袋上比劃了兩下。
洛婷婷聞言看過來,忙喊道:“別動!”
那兩人轉頭不解地看着她,只見她眼裏放光,嘴角挂着一絲抑制不住的笑:“那個,你有沒有試過紮頭發?”
沈浔想自己可是留過小半年的長發呢,哪會沒紮過?但這事他不想聲張,只說:“沒有。”
“那你得試試。”洛婷婷說着從桌肚裏摸出一根皮筋,“帥哥就要可鹽可甜,你頭上那個朝天揪紮起來正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說到“帥哥”兩個字的時候,李旭突然感覺到身側傳來一道涼飕飕的視線。
他回頭去看張思哲,只見那學霸和平時一樣低頭抿唇看書,唯一的不同就是捏筆的指尖有點泛白。
“嗯……”洛婷婷雖生了一張白淨溫和的臉,性格卻是大大咧咧,靠過來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問,“我給你紮一個看看?”
張思哲擡起頭來說:“我也看看?”
洛婷婷瞪他:“你看什麽看,你不懂。”
沈浔視線來回,察覺到這兩人的氣氛有點不一樣。他說:“不用了,我不喜歡紮。”
就在這時,緊閉的教室門一下開了,老秦面沉如水,聲音比平時更生硬,鐵一樣又冷又直:“時間到了,抽人默寫。”
洛婷婷将皮筋放下,瞪一眼張思哲,讪讪地退回座位,後者有些委屈地收了視線。
沈浔摸出手機看了看,有一撮頭發斜斜地立在那裏,像被風吹歪的小樹苗。
他有些納悶,他睡覺還算規矩,不至于睡成這樣啊。
講臺上老秦冷眼掃過名冊,看見沈浔這個名字他就心裏發怵,翻來翻去随便點了一個。
“時隐。”
“……”
班上靜了靜,沈浔看向身旁,那人動了動,卻是伸手摸了本書蓋在自己頭上接着睡。
“時隐。”老秦又喊了一聲。
李旭低聲喊:“哥……”
“哥……”正要再喊,就見沈浔拿起了皮筋,對着手機熟練地打了幾個圈,把那撮頭發綁好。
皮筋上有個小紅蘋果,落在沈浔頭上顯得他像幼稚園小孩。
他摘了眼鏡,校服一敞,揣着兜便往講臺上去:“別吵,讓他睡。”
李旭:“……卧槽?”
“什麽情況?他怎麽上來了?”
“不是喊的時隐嗎?”
班上竊竊私語起來,有些女生見了他此刻的扮相立刻兩眼放光。
洛婷婷最為激動,撺掇着帶手機的姐妹:“卧槽,快拍。”
“淦,沈浔哥哥好痞。”
“近朱者赤,近時隐者痞,這都不懂?”
“別哥哥了,我看你們沒戲。”
“看看,這叫鹽和甜的集大成之作!”
老秦擡起保溫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安靜!”
他到底是不記臉,看沈浔的時候蹙了蹙眉:“你是時隐?”
“是啊。”沈浔語氣輕飄,從褲兜裏閑閑抽出一只手來扯了扯校服,“喏,名字寫着呢,如假包換。”
這一說,衆人的視線才集中到他衣服上。
那是今早時隐扔給他的校服,左胸口的位置白底藍線繡着兩個蠅頭小楷:時隐。
“牛逼,這他媽是要幹嘛?”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風紀委嗎?”
“不是吧,這氣質也太像校霸了,我感覺我都要分不清人了。”
老秦上下打量他:“不倫不類!”
沈浔無所謂地一聳肩,轉眼看到時隐不知道什麽時候坐起來了,正抱着手看他。
他唇角一勾,肆無忌憚地回望,開口卻是問的老秦:“默哪兒?”
“默哪都不知道?”老秦氣,“你想罰抄是吧?”
“随便挑,我都記得。”
“哇哦~”下面又是一陣起哄。
時隐蹙眉看着,這傻逼打算給他戴個什麽高帽?
“記得是吧。”老秦說,“那你把63頁和66頁的一塊默了,默錯一點抄一百遍。”
他心說現在的孩子就是喜歡說大話,得好好讓他長長記性。
“時隐”的視線這才從後排收回來,順手撿了一截粉筆就開始寫。
66頁應該就是下一節的內容,他早先就背過了。
他背過去的時候突然想起時隐的字來,潦草又潇灑,是行草的底子,但又加入了自己的風格。比如,豎和點總是要拉長,寫得誇張一些。
沈浔想,他的字那麽好看,別人知道嗎?
于是他努力地回憶時隐的筆鋒,想寫得像一點。
老秦一看就覺得這人是寫不出來了,消磨時間呢。他轉而又想起剛才的白卷,便開始教育學生:“同學們,歷史是建立在理解記憶之上的,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就偷懶。”
“還有的學生,成績頂好,态度惡劣!考試交白卷,是覺得卷子太爛了不配考你是吧?”
白粉筆在黑板上留下一個圓點,沈浔接着往後寫。
“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老秦看也不看人,只對着全班罵,“像這位同學态度就不是很端正,不要以為我全然不知道,逃課打架是吧,這像個學生嗎……”
老秦還在接着罵,卻聽“噠”的一聲,“時隐”将粉筆扔回粉筆槽裏:“寫完了,您看看像不像個學生。”
他拍拍手,揣兜走回去,留下老秦一點震驚,臉色紅白變換。
李旭豎了拇指,比個口型:“牛逼。”
沈浔笑一下算是回應,又對着時隐揚揚眉:“怎麽樣?”
時隐一看他得瑟的臉,便收住了自己嘴角的淡笑,評價道:“演技浮誇。”
“呵,說得容易,你演個學霸我看看?”
沒想到時隐當真伸手從沈浔桌上把眼鏡拿來往鼻梁上一架,眉頭輕輕一挑。
他的短發修剪整齊,鏡片上覆一層藍光,微微擡起下巴,再把手往桌面一扣:“像你嗎?”
還真有點像模像樣。
沈浔怔了怔,然後二話不說就把人摟過來,端起手機拍:“來,茄子。”
畫面定格,沈浔輕輕掰過時隐的腦袋側面抵上自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而時隐正慌忙移開視線,眸子半垂,眼底光亮沒來得及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