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是疼醒的。
喉嚨裏火急火燎刮着疼,像被塞了一塊炭,每次呼吸都會帶出濁重的鐵腥氣。
我縮在周也懷裏,枕着他一條胳膊。我已經和周也差不多高了,但還是習慣睡在下面一點,臉側過來就能貼到他的胸膛。
周也來我家之前我都是一個人睡的,韓勝偉經常徹夜不歸,我害怕的時候就盼着他早點回來,聽樓道裏的腳步聲,咳嗽聲,樓下電瓶車剎閘的聲音。亂七八糟地猜測他會不會出車禍,會不會被人殺,會不會喝酒喝到一半倒地暴斃。
雖然他回來我也怕,怕他打我,怕他賭輸了拿我出氣,但總算沒了黑暗帶來的那種沒着沒落的感覺。韓勝偉那麽兇神惡煞的,鬼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後來周也睡我屋,他學習比我用功,我寫完初中作業再幫他做語文和英語,實在沒事幹了就倒頭先睡。
周也上床的時候從來不管我有沒有睡着,收拾書包,拖拉椅子,劈裏啪啦一通響,最後重重歪在我旁邊,軟絨的床墊被他砸凹一塊,我就趁機往他那邊滾。
“擠死了,”他推我的頭,“回你自己的枕頭上睡。”
那晚下着雷雨,風刮得像鬼哭,我勾住周也的手指,“哥,我怕……”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不怕黑了,不管在什麽環境裏我都麻木得像塊石頭,每次韓勝偉說我遲鈍的時候,我都在想他如果死了我怎麽哭才能顯得更真誠一點。
周也嘆了口氣,打開被子讓我進去,“下不為例。”
我泥鳅一樣抱住他一條胳膊,讓自己滑到他肩窩處,那時候我還沒長個兒,小腿縮起來正好夠到他的膝彎。
周也的被窩裏很暖和,我自己那邊就冷得像兩片生鐵,我熱乎乎往他懷裏拱,不知道夢到什麽把他胸前啃的濡濕一片。
第二天周也一臉嫌棄地把我從他身上撕下來,用拇指胡亂抹我嘴角的口水,“吃奶呢你。”
我摟着他的腰,整個人都貼上去,周也的背寬到我抱不住,“哥,老師說公綿羊能産奶,你去吃點羊肉是不是也能下奶啊。”
“什麽雞巴老師。”
周也還在睡,眉峰擰着,呼吸是亂的。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會兒已經過去了,地平線下面有野火燒起來,星星在告別,天空是钴藍色,連帶着周也的輪廓也被蒙上一層藍影。
我仰起頭來看他,用指肚碰他顫動的睫毛,周也呼嚕一聲,皺着眉把我抱緊了,嗓子發啞帶沙地說了一聲,“媽……”
我這才反應過來,周也也是有媽的,也有過五歲十歲十八歲,他不是生下來就會打拳,生下來就得給人肏,生下來就要拖着個小瘋子每天絕望地活。
我雖然是個孤兒,但我還有周也,他彌補了我媽我爸我哥我老婆的空缺,把我的世界填得滿滿當當。我寧願跟着韓勝偉遭十輩子的罪,換周也能早一點來到我身邊。
我疼的時候找可以找他撒嬌找他哭,跟他耍賴能不能脫褲子給我肏一次。可周也疼的時候怎麽辦呢?
他在雷雨天拖着冷掉的母親去醫院的時候,被人攆得東奔西跑,被打到骨折,被親手養大的小瘋子肏到出血的時候,他該怎麽辦呢?
我心裏疼得難受,像同時被一萬只螞蟻咬,裏面已經蛀空了。我抱着周也的腰哭,為了不出聲就把他的棉背心咬進嘴裏。
我想跟周也說你難受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撒嬌,你睡覺的時候也可以睡在下面一點,沒有誰天生就是保護者的角色,每次打雷我都要鑽進你的被窩,是因為你睡着後一直在發抖。
然後我悲哀地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到,我甚至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暴怒的時候我會想幹脆兩人一起下地獄,周也做什麽都是活該,可到了黎明我又開始難過。
太陽終于出來,星星慘叫着消失了。周也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用指肚磨蹭我的眼角,“乖寶,做噩夢了?為什麽哭。”
于是我又覺得他無所不能。
周也下不來床,我就給他擦臉刷牙,把早餐端到床上吃。屋裏的暖氣足,周也就穿着一條白內褲支使我這這那那,他說想吃蛋炒飯。
我盯着他鼓囊囊的晨勃,一大包支棱起來,翻個身都得抖,襯着深蜜色的皮膚讓人特別想過去嘬幾口。周也在我胯下抓一把,“快去做飯,小流氓犢子。”
他下面裂了,幾道細細密密的口子,我不敢再肏他,怕他屁眼松掉會漏屎。只能老實穿了校服外套把下面遮住,用兩袋牛奶跟隔壁姐姐換了小半鍋冷米飯。
蔥花和佐料都是現成的,我把米飯倒進去炒,蓋上鍋蓋悶着,洗手間裏是昨晚用鞋扔我們的老處女(我這麽覺得),她出來後我才進去放水。
回到廚房的時候周也已經在鍋旁邊站着了,身上裹了那條藍底白杠的毯子,呆毛翹起來一縷,正往炒飯裏加蛋。
他看都不看就從盒子裏撈出一個雞蛋來,單手在竈臺上磕開捏到鍋裏,再把蛋殼彈進垃圾桶。
要我有媽的話,大概也是這樣,早起不梳頭就給我做飯,蛋炒飯和土豆絲做得行雲流水,一邊罵着小王八蛋一邊讓我端盤子盛菜。
我從後面把周也抱進懷裏,用鼻尖蹭他的脖子。周也像蛹一樣被我捆住,聲音卻還是懶洋洋的,“我在屋裏都聞到糊味兒了,尿不出來就得早注意,別以為自己還是小孩呢。”
我用下面頂他,硬塊卡在臀縫裏磨蹭,周也關了火,我從他身後端起鍋把炒飯倒出來。
“呀!”有人在門口叫了一聲,是對門那個姐姐,她端着牙杯捂眼,“不好意思啊,我沒注意到裏面有人。”
周也挺淡定,一手攏着毯子一手端起炒飯走了,我在他身後沖姐姐擠眼,“我老婆,脾氣不太好。”
“鴛鴛相抱何時了,”姐姐嘆息一聲,“帥哥果然都跟帥哥玩去了。”
我咂摸咂摸這句話,又給了她一包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