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也的夾板吊了半個月就卸下來了,他又回場子裏打拳,我照例每天翹了晚自習去休息室找他。
元旦學校給放了半天假,跑校生能直接回家,戚亞文那幾個湊過來約我,說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其實我想不去,周也下午有場拳要打,我得去接我老婆。戚亞文知道點我家的情況,我說要去“風谷”他就懂了,風谷是拳場上面酒吧的名字,下午兩點以後開始營業,開到淩晨。
“我們可以去看哥哥打拳啊,”陸笙笙轉過頭來說,“先喝酒,喝完去拳場看看。”
陸笙笙,你的矜持都到哪兒去了?虧我以前還覺得你是個文靜的小姑娘。
“可以欸!”戚亞文那傻逼眼裏開始放光,對着空氣掄了兩拳,“我還從來沒下去過,風谷查身份證嗎?”
查個蛋,裏面最小的鴨子不知道有沒有十五歲。
我們到的時候周也剛要進場,我在觀衆臺的欄杆底下沖他吹口哨,他努嘴讓我先去休息室。每次都是這樣,周也明明可以弄到觀衆席的票,但一次也沒讓我進過場子。
“我們幾個人啊,”戚亞文在點人頭買票,我得意洋洋地找位子坐下,再看過去的時候周也已經不搭理我了,在場外做熱身運動。
“好帥啊!”陸笙笙拉着她同桌擠到第一排,兩個小姑娘還穿着校服,跟旁邊的大波妹比起來就跟豆芽菜似的。我順着她們的目光看過去,也被結結實實帥了一下。
周也在紮頭發,黑皮筋叼在嘴裏,虛虛一攏綁了個高馬尾,兩邊幾縷雜毛随意垂着。這裏不讓帶護具,唯一扛打的就是身上的肌肉,周也穿了個黑色緊身背心,胸肌鼓囊囊撐起來,随着下擺的撩起可以看到一點腰線的輪廓。
因為背光,周也的側臉被鍍了一層金邊,我突然想道我之前也咬過那根皮筋,我們算不算間接親嘴了。
“你們倆快回來!”戚亞文給我們發零食,他小心朝我這邊靠過來,說有個妹子一直拿胸頂他。
陸笙笙拉着她同桌坐在我們幾個男生前一排,旁邊有人磕了藥,搖頭擺尾地發騷。我把她們叫上來,坐在我和戚亞文中間。
陸笙笙看了看場上,又沖我擠眼,然後掏出手機一陣狂拍。
我小聲說你夠了,之前也沒見過你拍我。她拍照角度找得好,一句話沒說完快門咔咔摁了五六下,周也像連環畫一樣被存進手機裏。
“這幾張不錯,”我說,“回頭發給我一份。“
她仰起下巴,用鼻孔看我。
“給你買三天早飯,”我咬牙。
她終于點頭,得瑟地笑起來。
愛情果然消失地很快,而且從我身上轉移到了我老婆身上。
周也進場了,場地上連個塑膠都沒鋪,大門一鎖就是個空心的鐵籠子。身邊有人開始興奮起來,咆哮着狂吼,大波美女擠在客人懷裏被捏得嬌喘連連,穿着丁字褲的MB滿場轉悠着尋找恩客。
“奕兒,有點不太對啊!”戚亞文沖我喊,“就這麽開始啊,受傷怎麽辦?”
幾個高中生小雞仔一樣擠成一團,似乎不相信這個地方就跟鬥獸場一樣原始暴力,幾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又全都齊齊轉向我。
你們以為呢?我當作沒看見,裁判員敲過鑼後就很小心地擠到了鐵籠子邊上,周也和另一個比他高一頭的胖子跟蛐蛐似的對着頭轉圈。
胖子的下巴雙了三層,鼻孔朝天翻着,人猿泰山一樣。他率先朝周也沖了過去,迎着面門就是一拳。
周也一矮身子躲過了,用肩頭頂着泰山的肚子往後退,那胖子把後腿繃起來拉滿,周也幾乎頂不動他。
“呀!小心!”陸笙笙尖叫起來,兩個女生團在一起瑟瑟發抖,胖子很靈活地退開一步,又一拳沖着周也的腦袋去了。
周也撐起小臂擋了一下,整個人幾乎飛起來,泰山緊逼過去撞他的腰,被周也扭住手肘,半個過肩摔兩人一起滾到了地上。
觀衆臺上就跟炸了鍋一樣沸騰,背景樂根本聽不清是什麽,雜亂的鼓點混成一團。
裁判開始舉牌子,周也踉跄幾步站起來,整個人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手上有濡濕的觸感,黏黏膩膩像抓了一把潮濕的空氣,我低頭才發現自己把奶茶捏爆了,周圍沒人發現,戚亞文站到了凳子上,陸笙笙捂住了眼睛。
周也甩了甩脖子,兩條胳膊上暴起青筋,他朝這邊掃了一樣,眼睛裏的狠勁還沒收住,像狼,像豹,像窮途末路的王者。
他大概沒看到我,那個胖子已經彈了起來,曲肘就往周也脖子上套,周也偏頭躲過去了,掃腿去踢他的下盤。
觀衆吼聲如潮,之前那個磕過藥的開始散冰,揪着手邊一個妓女的頭發就往她裙底裏摳,翻身壓上去公狗一樣聳動腰胯。
陸笙笙她同桌吐了,一個男生把她們送出去,我看不清周也了,他一會兒在籠子裏,一會兒又站在我身邊吼,“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剛要張嘴說話,就感覺有人捏住我的脖子把我拎了出去,你媽的周也我同學還在這兒呢,給我留點面子!
我踢蹬着腳罵他,被猛地推到了休息室裏,之前那種令人作嘔的腐酵的氣味消失了,我們五個人就跟蹲派出所的小混混一樣順着牆角歪了一地。
周也點了根煙叼在嘴裏,給還在幹嘔的小姑娘扔了一包濕巾,“長見識了?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崽子哪兒都敢去。”
半截煙灰從他唇邊掉了下來,火光在半空一閃而逝。我恍惚着伸手去接,被周也踩着肩膀踢回地上。
我幹脆抱着他的腳裝死,戚亞文在旁邊垂頭喪氣地道歉,“哥哥我們錯了,是我們自己要來的,跟韓奕沒關系。”
“還有女生跟着呢就帶着人家來這種地方?”周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我平時怎麽教你的?”
我看着我氣質森冷強壯健美的老婆,想說媽我錯了您別生氣,又想說哥哥對不起我不應該進場子,我腦漿大概被剛才的鼓點震沒了,大腦卡頓,幹脆自暴自棄躺倒地上,“回去倒立行了吧。”
“加三小時馬步,紮不完不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