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危急時刻 萬更,惡有惡報…… (1)
衣裳撕裂聲和掙紮聲在有意人的交談下幾近于聽不見。
靈薇被死死捂住口鼻, 差點就要因窒息而殒命,淚水順着她的眼角流下來, 身上的重量壓垮了她最後一絲神智。
以為自己再也不用遭受這些,已經獲得新生,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現在還有人在欺負她。
寒涼的空氣刺激着裸露在外的肌膚,身上遭受鞭打之刑留下的傷疤,自然也藏不住。
身上之人的臭嘴在碰到這些傷疤時, 明顯怔愣了,就趁着這一瞬間的功夫,靈薇拔下頭上簪子,狠命刺進他的眼睛。
尖銳痛苦的嗷叫聲刺破夜幕。
他重重一推靈薇, 染着血的簪子拔出, 飚出一道血線, 疼得他滿地打滾。
靈薇紅着眼睛,尖銳的簪子瘋狂紮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
刺破耳膜的吼叫, 已經驚醒了車隊所有人, 心髒狂跳之下, 又聽見了崩潰的靈薇在叫, 負責守夜的人拔腿往聲源處跑,但他們都沒有衛阿嫱快。
衛阿嫱幾乎是在第一聲叫嚷就睜開了眼睛, 那一剎那就想到了今晚守夜的靈薇,以往守夜時,靈薇都有幾個姑娘作伴,今夜就她自己,晚上她還特意拜托了守夜的幫忙照顧靈薇, 這肯定是出事了。
她幾乎是一個閃身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聽見靈薇的聲音時,她腦子的那根弦差點斷了,繞過騾車瞧見衣裳半褪,傷疤露出的靈薇,更是目眦盡裂。
快速脫下自己身上衣裳,蓋在靈薇身上,她顫着音道:“阿姐我來了,我來了。”
靈薇不再刺地上之人,她放下簪子,平時那般溫柔的一個人,此時像個受委屈的孩子得見能做主的大人般,卸下所有防備,将頭埋進衛阿嫱懷裏嚎啕大哭。
崔言钰等人趕到時,就看見衛阿嫱抱着靈薇,靈薇披頭散發,身上穿着衛阿嫱的衣裳,而地上還有一個不斷發出叫聲的男的。
這還有什麽不懂的,是有人趁天黑大家熟睡,要欺負靈薇啊!
守夜的幾個人手足無措,他們也沒成想自己就是出去巡視的功夫,靈薇能讓自家車隊裏的人欺負了。
衛阿嫱的聲音森然,看着滿臉血在地上打滾的人,厲聲問道:“是誰?”
守夜的幾人上前将人捂臉的手都挪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一只眼睛算是廢了。
而這個人是紅姑的小弟!
康父康母撥開人群沖了過來,一看自家兒子的慘狀,立即哭嚎起來,嘴裏罵罵咧咧停不下來。
“我兒子一只眼睛廢了,你們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我的兒啊!”
“不過就是一個養女,摸你兩把怎麽了,你下這麽重的手。”
圍觀的人都聽不下去了,紛紛指責道:“你家兒子欲要強迫人家女子,你們怎麽有臉說的出這種話。”
“別說是瞎了他一只眼,便是斷他一條腿,都是便宜他!”
“今天被欺負的是衛家大娘,那明日會被欺負的是不是就是我們家的姑娘!”
群情激憤之際,康父康母和人大聲争吵,衛阿嫱護着靈薇,側頭望着這輛離火堆最近的騾車,憤怒已經到達了腦頂。
她看着康父康母問:“這騾車是你們家的?為何沒有卸貨,你們兩個不在騾車上休息,去哪了?”
康母安撫着紅姑弟弟,康父瞪眼,“我們家的事用你管,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讓你賠命!”
衛阿嫱冷笑,“你們是故意的!”她斬釘截鐵,“趁着天黑,将騾車拉到火堆旁,然後将我阿姐拖至黑暗處,做那肮髒事,竟然一家子算計人!”
守夜的人想起什麽似的,趕緊說:“我剛出去巡視,就被人纏住聊天,走都走不了。”
其餘的也紛紛道:“我也是,就是他們幾個。”
所有人嘩然,竟然還有同夥,是蓄謀已久的。
那幾個人被抓住後,遭了一頓打,扔在地上,他們看着紅姑弟弟的慘狀,當下就把安排給講了。
他們就是當初蝗災來前,上衛阿嫱家鬧事的人,膽小惜命的很,他們走的時候,也跟了上來。
很快就和紅姑弟弟混熟了,每天在一起就盯着哪個姑娘身段好,在風吹日曬的女子堆中,便是毫不起眼的靈薇,都因一直坐在牛車中而被認為最标致。
尤其紅姑弟弟說,靈薇就是衛家養女,出了事,他們家也不會管她的時候,心思活絡了。
可是每次靈薇守夜身邊都有人,只有這次,守夜的都是男的,為了避嫌出去巡視,只留靈薇一人守着火。
他們甚至排了序,誰第一個,誰最後一個。
在聽見他們商量,紅姑弟弟爽夠了之後,讓他們幾個也爽爽的時候,靈薇捂着耳朵,已經崩潰了。
她們是命賤,打小就被賣成了瘦馬,可這也不是他們來欺辱她們的理由,她們憑什麽就要遭受這些。
家中有女兒的,更是連聽都聽不得,狠狠踹了那幾個人幾腳。
“這種人,不能再留在車隊了!”
“對!趕他們出去!”
康母護着懷中的兒子,和大家嚷嚷:“憑什麽趕我們走,又沒有發生什麽!”
她盯着靈薇道:“我兒子如今瞎了一只眼,她身子都被我兒子看光了,那得嫁給他,誰知道她從外面認回來的,幹不幹淨,我家兒子還虧了呢。”
随即她又罵紅姑,“你弟弟被人傷了,你個沒出息的,還不趕緊要他們賠錢?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沒法善了!賠錢賠人!”
周圍人氣憤道:“沒見過你們這種無賴的!衛老,把他們趕出去。”
“對!趕出去!”
衛阿嫱手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她緩緩站起身子,将冬衣給靈薇從頭開始重新蓋起,然後看向崔言钰。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首先想到的會是崔言钰,只是覺得他懂自己。
火光映照下,她半張臉被照耀着,半張臉沉浸在黑暗中,眸中水汽彌漫,卻不顯柔弱。
崔言钰側過身子,同衛母道:“母親,勞煩看顧一下阿姐。”
靈薇現在并不能接近男子,她似是已經被吓破膽了,衛母從衛阿嫱手裏接過靈薇,扶着她上牛車休息。
“我阿姐長得美嗎?”衛阿嫱問向那幾個幫忙放風,纏着守夜人的人,可她又自己回答了,“我覺得不美啊。”
她們兩個的面具做的平平無奇,怎麽還能引來他人觊觎?
“你們哪知眼睛看出她美的?”
那幾個被她問的瑟瑟發抖,趕緊搖頭道:“不美不美。”
“不美,你們想欺辱她?”
“我們錯了,我們錯了,美美美。”
崔言钰擡起自己在青州買的長刀,“跟他們費什麽話,既然他們眼睛壞了,那就別要了。”
就在那一瞬間,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刀鋒來到一人眼前直接插了進去,在裏轉了個彎,一顆眼球被挑出,紅白相間的眼球跳動着,沾滿泥土滾落到他腳邊。
他眉梢微擡,擡腳“撲哧”将其踩碎,他彎着唇問道:“夫人,人這麽多,一個個挑也太費事了,不如全殺了吧?”
沒了眼珠的人,現在才反應過來,捂着眼睛慘叫出聲:“啊!”剩下那幾個同夥癱在地上,褲子濕了一片,尿騷味傳出。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均向後退了三步,萬萬沒想到衛阿嫱這個平日裏吃軟飯的小白臉夫君,說挖人眼珠就挖人眼珠,這一讓,就将康父康母一家,和計劃欺負靈薇的人給讓了出來。
衛阿嫱摩擦着手裏的柴刀,看向被康母護在懷裏的人,森然道:“你說的對,他們不配活着。”
康父站起來擋在娘倆面前,脫去身上的冬衣,露出裏面鼓動的肌肉,衛阿嫱腳步不停,柴刀未出,只一拳一腳就将康父這個空有蠻力的大漢,踢到了遠處,爬都爬不起來。
“來人啊,殺人啦!”康母的聲音尖銳刺耳,将圍在他們車隊,人數數倍之多的流民紛紛吸引了過來。
她見衛阿嫱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吓得肝膽俱裂,求饒道:“我們不要你們賠錢了,也不要她當媳婦了,這事就這麽過去好不好?”
“不好。”衛阿嫱面無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康母眼尖看見人群中的紅姑,一聲将她喚了過來,死命掐她打她,“快跟你二姐道歉,讓她放過你弟弟。”
紅姑眼裏全是絕望,她看向地上躺着的弟弟,跪在衛阿嫱的腳邊,說道:“二姐,求你了,別殺我弟弟。”
“你讓開。”
她拼命搖頭,“弟弟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二姐,求你了,哪怕你将他們逐出車隊也好啊?”
衛阿嫱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頭扒開,“今日你弟弟的命我要定了。”
康母見勢不對,抱着紅姑弟弟往後退,生死相關之際,她弟弟忍着疼從地上爬了起來,只剩的那只眼睛裏滿是怨毒。
衛阿嫱心中一跳,只聽他喊道:“這車隊裏的人有糧有衣服啊!”
暴動就在他話落之際,糧這個字徹底激發了一直盤旋在他們車隊附近流民的膽氣,他們一窩蜂湧了進來。
往常他們是不敢打這支車隊主意的,可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圍在靈薇出事的地方,他們身後的騾車就那麽大大咧咧無人看守。
他們撲到騾車下,将糧食全掏出來,也不管生的熟的,抓起一把就往自己嘴裏塞,一邊吃,還一邊用手将米塞進自己衣裳中。
還有那雞賊的,想拉上騾子就跑。
“我們的糧食啊!”村民們吼道,趕忙沖上去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阿嫱!不要管他了,快過來幫忙。”
衛父一邊叫她,一邊同村民大喊:“不要跟這些人強盜客氣,不能讓他們将我們的東西搶走!”
村民們打紅了眼,他們的全部家當可全在這幾車上,如今眼睜睜見着這些人跟瘋了一般霍霍自己的東西,心疼地都在抽搐。
“娘嗚嗚,娘你在哪?”有小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找人群中的父母,哭得嗓子都要啞了,被流民直接撞翻在地。
湧進的流民讓車隊裏,一片混亂。
便是她家牛車都被人摸了上去,衛阿嫱當下只能放棄紅姑弟弟,和崔言钰一齊動身往牛車旁邊奔去。
還未到牛車,只見那骨瘦如柴的人仰面倒了下去。
程鳶新手裏握着匕首,沾滿血的手顫抖的止都止不住,他一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哭嚷道:“我不是故意的,他,他不光爬上來,還要抓弟弟們。”
“我,我殺人了。”
崔言钰過去握住他的手,讓他不至于将匕首掉落,說道:“做的好。”
衛阿嫱望去,那人被刺破了脾髒,血流了一地,她倏地轉身,牛車這裏有崔言钰守着絕對沒有問題。
她側頭躲過一人拿着石頭的襲擊,眼中冰冷一片,手中柴刀劃過,一顆腦袋直接滾落在地,鮮血噴了她一身。
天色黑暗,沒有人發現這裏死了人。
流民們已經餓紅了眼,他們七八個人圍着一輛騾車,拼着命也要将他們的糧食掏出來吃進肚子中。
到處都是尖叫聲,趁着人群混亂,那幾個吓尿了褲子的人,全跑了,跑還不說,他們竟然也加入了哄搶的隊伍,和流民一樣,往自己相熟的人家騾車摸去,被村民發現,直接給打了個半死。
村民們最初還留着手,可後來發現流民們發着狠勁,用石頭等物襲擊他們,目的竟然是要至他們于死地時,終于也忍不住失手見了血。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衛阿嫱守在衛父身邊,她刀刀狠厲,幾乎是流民上前身上就要添個口子,稍有不慎還會被一刀封喉。
漸漸的流民們都不敢往她這裏湊,他們專挑那落單的哄搶。
不少流民相中了康父康母的騾車,別的騾車都将東西卸了下來,唯獨他們的車,東西都在上面,能直接拽着就走。
流民們內部還打了一架,最後商量先搶走再說,他們幾個人拉着騾子就要走。
那是康父康母唯一的家當,康父仗着自己壯碩當即就上前要将騾子搶回來,流民們怎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幾個流民上前将康父圍住,将其打得出氣多進氣少,扔在地上,拉着騾車行過,還直接從無力起身的康父身上碾壓過去。
騾車的重量直接就讓康父斷了氣。
康母尖叫連連,跟頭把式地撲在康父身上,聲嘶力竭地喊:“當家的,當家的,快來人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娘,快走,快走,他們都瘋了都瘋了啊!”
紅姑弟弟拉着母親,要帶她趕緊走,可康母如今哪能聽的進去,他正不耐煩,有那流民相中他身上的冬衣,上去就要扒他衣裳,兩人扭打在一起,一直眼睛瞎了的人根本就不是流民的對手。
就在那流民摸着地上石頭舉起手之際,紅姑弟弟踹開他扭頭朝身後跑,結果腳下一拌摔倒在地,眼看石頭就要砸在他腦袋上,他手一推,将康母推了出去。
石頭砸在康母的頭上,當即就流下一道血線,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瞪圓着眼睛倒在了康父身上,死不瞑目。
他踉踉跄跄慌不擇路地跑着,橫沖直撞地竟然跑到了崔言钰視線範圍之內。
銀光閃過,膝蓋被匕首射中,削斷了筋,他再不能站起來走路,倒在地上,被奔跑的流民們踩了第一腳,就沒爬起來,只能痛苦的叫救命。
崔言钰豎起食指,放在自己唇前,沖着程鳶新道:“噓。”
程鳶新點點頭,既而小聲說:“那個匕首是娘特意給我買來防身的。”
“我一會兒給你拿回來。”
“好,小心,有流民又過來了。”
長刀劃過,撲過來的流民捂着自己的肚子軟軟倒了下去,崔言钰邁過地上的屍體,走到紅姑弟弟的身邊,從他膝蓋上将匕首拔出,他身體震顫,顯然還有氣。
他笑了一聲,有的時候,感受着自己慢慢死去,比一刀斃命更痛苦。
帶着匕首回到程鳶新身邊,對着他道:“殿下,下來。”
程鳶新握着匕首站在崔言钰身側,有人敢打牛車主意,就閉着眼睛上去一頓亂砍,而衛阿嫱遠遠看了他們一眼,确定沒有任何問題,就再次去幫其他人的忙了。
這番哄搶,持續了一個時辰,流民們體力本就差,手裏又沒有武器,死傷多了,很快拼着的那口氣就散掉了,從地上抓起兩把混着泥沙的糧食就跑。
有一個人跑,其餘人也都退了下去。
他們真是被這個車隊打怕了,這次是鑽了空子,以後可不敢再打這個車隊主意了。
有村民還欲追上去,讓衛父全都叫住了。
“跑都跑了,莫要追了,快來看看損失,誰家有人受傷了?”
此時天空蒙蒙亮,他們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
除了少數幾輛騾車沒翻,其餘的都翻了,他們帶來的糧食,撒了一地,從家中帶的東西,幾乎都被流民掏空了,到處都是血跡。
“該天殺的,這幫該天殺的呦!”有大娘坐在自家都被搶空的騾車前,痛哭流涕。
便是連鐵血漢子,看見自己一路小心從青州運過來的東西毀了一半,也都用手捂臉,紅了眼眶。
“好了,出行在外,什麽碰不到,人沒事就行,”衛父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指揮道,“我們趕緊清點東西,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衆人掉着眼淚收拾東西,你搭我一把,我幫你一下,将騾車扶正,東西重新放上去,數着自己家的人數,安慰自己,人沒事就好。
衛阿嫱默默跟着大家收拾,他們家武力有保障,那些流民沒一個爬上他家騾車的,其他人家就一樣了。
“父親,母親,小弟!”這是紅姑的慘叫聲,她發現了倒在地上的父母,兩人已經氣絕多時,又在不遠處,看到了被踩斷肋骨,滿嘴鮮血的弟弟,崩潰大哭。
“死了?”
“死的好!”村民們神情憤恨,要不是紅姑她弟弟那一嗓子,流民不會趁着他們分神進來的。
甚至要不是他,今晚守夜人定會好好巡視,那些流民可沒膽子進來搶,他們這一生的積蓄,差點都折在這。
要不是看在衛老一家的面子上,他們便是連紅姑都不會容。
他們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一腔怒火還沒發出去,吼道:“還有那幾個同夥呢?”
有人道:“這有一個眼珠子被挖走的,已經被流民打死了。”
“剩下的呢?”村民們開始在車隊裏尋找,“找出來非把他們幾個小兔崽子宰了才好!”
最後他們在一輛騾車下發現了一個被攔腰壓在車下的人,這絕對是哄搶的過程中,騾車翻了,将他砸了下去,該。
另外兩人找了幾圈都沒有找到,只怕是跟着那些流民一起跑了。
“他們什麽都沒有,身上還有剛才哄搶時打出來的傷,沒有車隊,他們都走不到姑蘇!”
“對,我記得我當時狠狠踹了那小子一腳。”
“那兩玩意竟然跟流民一起搶我們的!我看不光走不到姑蘇,沒兩天就得餓死在路上!”
大家越說越生氣,恨不得拿康家一家人的屍體出氣,他們指着紅姑道:“真是惡有惡報,讓你家算計人家,讓你家不做人,唯獨你家出事!”
這還真是,大家慌亂中忙着阻止流民,卻也在同伴需要幫助時出手相助,流民雖多,可他們沒一人喪命,受傷最嚴重的是個老大爺,被流民用石頭砸斷了手臂。
只有康家一家,因為之前靈薇的事情,沒一個人注意到,便是看見了,也沒人出手幫忙。
可不正是,善惡到頭終有報。
紅姑抱着父母的屍體,已經快要嗚咽的哭不出來了。
她神情似悲似喜,既喜那個吸她骨髓的弟弟沒了,又悲失去了父母,解脫又憤恨,種種情緒疊加之下,她表情逐漸扭曲,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了衛阿嫱身上,要不是她,父母不會死,她明明能救他們的。
木讷的看着衛青澤挖坑,葬了她的親人,她眼底的仇恨越積越多,甚至已經遮掩不住,快要冒了出來。
大家狠狠罵了一通,出了氣,手腳利索地收拾起來,等所有人都将東西裝好後,天已經蒙蒙亮了,車隊再次啓程,騾車空了之後,人就可以坐上去了,有那還走着的,也都跟人拼了輛騾車坐,所以行進的速度快了不少。
然而他們沒有喜悅之色,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想着,也就問了出來:“二娘,我們還有多久到姑蘇?能不能活着到那?”
大家的騾車都挨着,稍微大點聲,都能聽見,他們等着衛阿嫱的回答。
衛阿嫱道:“快了,一定能到的。”
她沉默着,突然揚聲道:“是我對不住大家,我帶着大家遠離家鄉去往姑蘇,卻沒能提前想到流民哄搶,接下來的路程,大家若是沒有糧食的,便從我這拿,真的,對不住,還讓大家受了傷。”
有人裹住冬衣,吸了吸鼻子,說道:“這如何能怨得了你,你都想到夜間要找人守夜了。”
“就是啊二娘,怨不得你的。”
“要怪也得怪那些流民啊,大家都是逃難的,他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我們也不過是聽了二娘的話,提前做了準備,才能比他們日子好過點啊。”
“就是啊!誰不是家中活不下去才出來的!”
“二娘,萬不能自責,哎,衛老你也勸勸你家二娘,這跟你們可沒什麽關系。”
“對對,你們說姑蘇什麽樣,比青州都大嗎?”
“那你說的叫什麽話,比兩個青州都大,等到了姑蘇,不知道會不會分我塊地。”
“一天天就想着地,我就想着多賺點錢,供我家鐵蛋識字,以後有點出息,別像他父母似的,沒本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沖淡了愁緒,已經開始安排到姑蘇都能做什麽了。
衛阿嫱将下巴縮進崔言钰的冬衣中,她本來一直都是冷漠提防這些人的,可,朝夕相處久了,她似乎重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責任。
而一路都怕糧食不夠吃,每日只歇息兩個時辰的車隊,終于在糧食用盡前,抵達了姑蘇的範圍,這一路來,眼睛都不夠用了。
姑蘇之繁華,可與順天比肩。
它是最為風流富貴之地,也是培養才子佳人的溫床。
若說在順天随便走在街上都能碰見官員,那在姑蘇,你随意轉轉,一塊青磚落下都能砸見豪紳巨賈。
它是大昭最重要的經濟重地,彙聚無數商人,這裏有上千個紡織作坊,有近萬人生産絲綢,有自己獨特風格的“蘇繡”;這裏酒香醉人,在別的地方還在考慮溫飽時,它們每日花費“萬石”糧食去釀酒;這裏人人都有一門手藝,無論是木器、漆器、紙扇,只要你想,都能做出來。
這裏,是姑蘇。
車隊緩慢前進,姑蘇城外排了兩列看不到頭的隊伍,甚至于他們在城外睡了兩個晚上,才見到了恢弘的城門。
村民們小聲交談:“不知道姑蘇城會不會讓我們進啊?”
放眼望去,從城內出來的全是外面穿着棉布,裏面偷偷着絲綢的人,哪像他們,衣裳布丁東一塊西一塊。
絲綢,他們摸都沒摸過。
從城門裏出來的人目标明确,直奔他們這裏而來,湊上來就問:“老鄉放心,姑蘇最是通融之地,肯定讓你們進,不知你們打哪來?”
村民們警惕的望着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看到衛阿嫱和衛父不動如松地坐在牛車上,才回道:“我們打青州過來的,你那麽肯定,我們能進去。”
“青州啊!這麽遠的地方,”來人四十上下,十分富态,一看就是個商人,他嘴巴不停,說道,“我可知道青州,那裏發了山洪,索性沒有太多人員傷亡,估計再過半個月,會陸續有青州的災民過來。”
“呸,看我這張嘴,我不是說你們是災民啊,能提前來我們姑蘇,那你們有眼光。”
“王老六,差不多行了啊。”後面跟着他一起出來的人擠了上來,笑嘻嘻問道,“不知諸位可在姑蘇找了落腳點,我們姑蘇啊,凡在這待上三年的良民,都能拿到戶籍,成為姑蘇的一份子,你們大可放心。”
村民們先是聽到青州真的發了山洪而心定,然後驚訝:“這麽好?”
又一個跟王老六一起來的人插嘴道:“沒辦法,姑蘇缺人啊,釀酒、紡織、跑船,到處都是需要人的地方,你們看,你們要是沒有住的地方,可以先去我那啊,我家是開酒樓的,專門缺養家畜的人!”
最先說話的王老六白了他一眼,自己鑽了上來,“別聽他瞎說,那養家畜多累人,不如去我那,我看你們都是一個村子的吧,正好,我那缺人,你們都能去,我啊,是姑蘇最大的釀酒商。”
“王老六,你不講究,哪能把人都要了去,諸位,諸位,我家是開紡織作坊的,只要夫人和姑娘啊,到我那一人一個月給三百文錢外加兩鬥米啊!要是姑娘出嫁,我免費給陪嫁一塊蓋頭!”
“我們不按月算,按天結,每日給三十文錢,還給三天假。”
“去去去,我們不光每月給兩尺布兩鬥米,每月還有三百五十文,鄉親們,考慮一下我們。”
霍,好家夥,村民們當即就意動了,他們辛辛苦苦種地種一年,也不過才能收十五石米,近年來收成不好,也就能收個十石,每石米八錢銀子,這還得交賦稅,到手裏真沒有多少了。
如今他們聽見了什麽,不僅有錢拿,還有米可以領,這可比種地劃算多了!
所有的商人都看出了他們的喜悅,等着他們發話,結果發現他們都看向了一位頭發花白的幹瘦老人,這還能理解,但他們為什麽去看一位夫人?還是一位看上去就能被風吹跑的夫人。
衛阿嫱和衛父對視一眼,都知道這些在城門外堵人商人的心思,不就是想用最便宜的錢,雇最能幹的人,種莊稼的人他們最是喜愛,因為肯幹。
衛父道:“大家都冷靜些,我們先進城。”
王老六第一個不幹了,當即道:“前面排那麽多人呢,先把去哪給定了吧?”
村民們看看衛父又看看衛阿嫱,猶如一盆涼水澆到頭上,面對巨大的誘惑拒絕道:“算了,我們聽衛老的。”
“哎,哎哎!”以王老六為首的商人們再三勸說,可這些村民們就是不松口,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将主意打到後面排隊人身上。
又是一模一樣的說辭,有不少人都同意,當場就與他們簽訂了契約。
衛阿嫱搖搖頭,随着前面排隊的人緩慢進城,終于輪到了他們。
守城門的官員足有八位,進出各四位,看見他們這一路風塵仆仆的樣子,便知他們是逃難來了,細細問了地方,當得知是青州,如王老六一般感嘆了一番。
村民們見他們好說話,就問王老六說的是否是真的,他們在姑蘇待三年,就能得到姑蘇的戶籍?
守城門的人說沒錯,又補充道:“若是手藝人,在姑蘇待滿一年就能成為姑蘇人,你們當中可有手藝人?若有在我這裏登記,姑蘇有用工的地方,會優先推薦你們過去。”
村民都沒想到還有這好事,便說:“可是同外面那些商人用人是一樣的?他們給的工錢不少哩。”
“你們沒跟他們簽訂契約吧?”守城門的衙役笑着說,“我瞧見你們拒絕他們了,不跟他們簽是對的。”
“啊?”
“經官府登記的手藝人,平均每日至少賺五十文,還會根據你們擅長的安排活計,諸如剛才找你們的人,不過是想省錢點。”
“五十文這麽多,”村民們激動起來,“幸好聽衛老和二娘的沒同意,不然虧了啊!原來他們騙我們。”
“也不算騙,人家只是沒跟你說,進城工錢更好,這都多出來一倍了!”
“那我們也算手藝人吧?”
“我會刺繡!”
“我會種地還會蓋房子。”
“我懂養牲畜。”
……
守門衙役聽了他們的話,也跟驚奇他們竟然是聽一個老者和夫人的話,看過他們的戶籍和路引,他又問了一句他們是否确定要在姑蘇居住,得到肯定答複,将人領到支着桌子的同僚前,說道:“在這登記,領暫時居住證明。”
整個車隊,僅在城門口登記便用了一個時辰,但所有的身份證明都已經辦好,不用他們在往衙門跑,可謂是便捷了。
因他們車隊人多,在他們登記時就有官員拿着小本在旁邊等着,見他們登完,立即領他們向城裏走去,不在這裏堵門。
姑蘇城的大道寬敞,四五輛騾車并排走都不嫌擁擠。
拿着小本的官員沒有功夫給他們欣賞姑蘇的機會,舉着本邊走邊道:“你們是難民身份,我們知府老爺人好,給你們修建了臨時住所,但只能免費住七天,這七天就是給你們找活留出來的,日後要想再住便要交錢了。”
村民們趕緊點頭:“正是這個理,知府老爺是個好人啊。”
那官員留着兩撇小胡子,聽聞小胡子都翹了起來,自豪道:“那是自然,我們老爺天下一等一的好人,讓我看看,城東商鋪招跑腿夥計,誰能說會道?”
衛父見村民們你推我一下,我掐你一把,扭捏起來,說道:“四喜、三兒,回話啊。”
被衛父點名,兩人不好意思地撓頭,官員一看,舔了舔毛筆,将兩個人的名字記在本子上,說:“不用不好意思,姑蘇城用人的地方多了,你們若是嫌棄我們安排的不好,也可以去告示那去看,好多招人的,我會被安排這個工作不過是老爺體恤你們外鄉人,人生地不熟的,領領你們。”
村民又稱贊了一番姑蘇府知府。
這回小胡子官爺再問誰會什麽去哪之後,村民們踴躍回答,很快就将人分完了,也到了給他們安排的房子前,村民們再次驚呼出聲,分給他們的竟是五進小院。
小胡子自豪道:“我們姑蘇沒有比這還小的宅院了,你們自己分,這一個房子至少能住五戶。”
說完,他看了幾眼衛阿嫱一行人,明顯他們是領頭人,便是那氣質都與他們身後的村民不一樣。
那些村民,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一路上東張西望的,可衛阿嫱這幾人,沉穩大氣,目不斜視,就仿佛來過姑蘇一般。
不對,得将那一人抱着一個孩子的夫妻剔除出去。
他嘴唇上的小胡子動動,問道:“你們幾位都會幹些什麽?”
衛阿嫱回道:“我們家只有我和我阿姐需要找份工作。”
小胡子的官員看了看他們這一大家子,複又問道:“就你們兩個女娃娃出去工作,養活他們?”
衛父趕緊解釋:“官爺,是這樣,我本身就是做買賣出身,再次來到姑蘇,自是希望重拾老本行,我的兒子兒媳他們想跟着我做買賣也行,讀書掙個出路也中,至于我這女婿,身上有傷,還沒養好呢。”
“啊,這還差不多,”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看了一眼崔言钰那張臉,想到什麽似的将本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