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靈薇遇險 入V公告
著
雨一直不停,車隊走的分外艱難,牛車和騾車很容易就陷在泥裏,除了崔言钰身上不能碰水,便是程鳶新也要下牛車幫忙推着走。
後來衆人索性都不上車了,就跟在後面推着走,家裏有稚子的,衛父就讓他們将孩子放在自家牛車上,靈薇身子骨這些年磋磨的太弱了,才淋了半日雨就發起高燒,索性就留在牛車中看孩子。
衆人披着蓑衣,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着。
草鞋踩進泥裏,頓時就陷了進去,稍不注意還會打滑,滾上一身泥。
這個時候,衛家的三輛車,便顯累贅,衛阿嫱自己一人拉着牛車,程鳶新就一會兒跑去幫衛青澤推一會兒,一會兒幫衛父推一會兒,折騰下來,他們反倒成了墜在隊伍末尾的人。
有年輕的漢子過來幫忙,衛父也不客氣,等晚上休息的時候,就給大家分熱粥喝。
因出來的時候就是秋末,家家戶戶都備上了姜,咕嘟咕嘟喝上一大碗姜水,避免感染風寒,再吃兩口餅子,連日的勞累似乎都不見了。
冒雨走了三日,他們終于看到了村子,頓時生出無限的力氣,生拉硬拽帶着騾子進了村,可算是能避會兒雨了。
村民們起初都不敢放他們人數衆多的車隊進來,還是衛父同車隊的人商量,每家交點錢湊一起,交個過路費,才讓他們進去。
有的人家為了省錢,就将騾車拉到村民家的牛棚處,打算将就一晚上。
衛阿嫱卻是直接租了兩間空房,讓大家都能好好睡一晚,誰料剛躺下,衛父衛母就尋了過來,要和他們一起睡。
再看衛青澤兩口子的屋子裏,多出來三個身影還有什麽弄不懂的,是康父康母過去要同他們一起睡。
康父還是屠夫呢,按理家中存款不少,這點小便宜也占。
趕緊将衛父和衛母拉上來,所有人就以程鳶新為中心,男女各分了一半側着身子緊緊挨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起來一看,雨不光沒停,甚至還更大了,擡起頭,能隐約看見遠方藍色的天空,衛阿嫱算算日子,如今,他們已經成功走出了會發洪水的地方,若說青州是暴雨的中心帶,那他們就在邊緣的位置。
別看雨水此時大的很,再過幾日,怎麽也該停了,便決定不再趕路,在村子等雨停再繼續往前走。
車隊裏想省錢的人當下也跟村民們租起房子來,能住進房子,誰想睡在騾車裏啊,村民們和他們混熟了,便問他們為何要走,得知是青州發了水災,感嘆連連,說起這些年日子不好過。
衛阿嫱便勸他們若有機會去南方走走,她記得在這場大雨過後,整個大昭都将進入漫長的寒冷中。
北方的地完全種不出莊稼來,凍死之人無數,大家紛紛遷徙到南方。
便是南方也受到了影響,莊稼産量減少,但比北方依舊要好上不少,可以說是大昭最後遭受影響的地方。
而他們的目的地姑蘇,當時以一己之力容納數十萬災民,是南方城鎮中,最先收容災民,給他們安置的城鎮。
比之揚州府的大門緊閉,姑蘇真正做到了南方城鎮的大氣。
村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日子再苦,他們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烏雲散去,雨幕停歇,每個人擡頭就能看見七色彩虹高挂天空,似是要把好運帶給他們,他們重新踏上征途。
再往南走,他們漸漸發現周圍行人多了起來,很多人身上只有簡單的包裹,目光呆滞,見到他們的車隊,還會下跪乞讨吃食。
程鳶新心軟,給了帶孩子的老奶奶吃食,當即就被一擁而上的災民包圍住了,讓他們再給點,若不是衛阿嫱跟着,只怕程鳶新在沖撞中,會被撞倒遭到踩踏。
也幸得他們車隊年輕的壯勞力多,災民不敢搶奪,不然,他這一給,就得給出麻煩。
他心有餘悸,目露悲憫,原來那些人是遭到了地龍翻身,屋子全都榻了,沒有活路,只能這樣上路。
但是沒有辦法,他們的糧食也都是有限的,給了災民,他們就不能走到姑蘇了,只怕半路就會餓死。
車隊沒有在路過的城鎮和村子停留太久,他們的目的地一直都很明确,姑蘇。
然而災民們有的走不動了,就會在那些願意給口吃的,可以進城的地方留下來了。
這一走,便是直接入了冬,呼出的氣都形成了白煙,大家紛紛将冬衣找出來穿上,南方的冬和北方的冷不一樣,是那種鑽入骨髓的涼。
衛阿嫱因為要駕車,棉衣外面還穿着皮子,這皮子還是崔言钰上山打獵打到的,讓衛父給揉制成了衣裳,雖然看上去東一塊灰兔毛,西一塊白兔毛難看的緊,但有皮子穿,就抗風啊。
駕車不到一個時辰,衛阿嫱已經明顯感覺自己腳都凍的沒有知覺了,她是極怕冷的,但如今只能咬牙撐着。
纏着布條的手已經凍得通紅皴裂,靈薇時不時就要從車廂內鑽出看看她,然後管衛父要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皮子,給她做了皮套子。
皮套子這三個字是程鳶新給取的,它就是一個長條狀的皮袋子,底部讓靈薇縫上了,上面穿着布條,可以當系繩用。
衛阿嫱将手伸進去,長度正好到肩膀,不露手,就暖和多了,而且皮子柔軟,拿的住缰繩,駕車也是可以的。
靈薇看這樣行的通,又做了兩個,從腳給她套上去,反正也是駕車,又不下地走路,順帶用剩下的皮子給她做了耳朵套,毛絨絨地挂在她耳朵上,讓人看着就想摸兩把。
如今衛阿嫱全身上下,都被靈薇做的皮子包圍了,只露出兩只眼睛挂着白霜。
車隊的人見她這樣做暖和,紛紛前來讨教,東西特別好做,沒技術含量,無非是将皮子前後折疊縫幾針,沒幾日車隊的人就都将自己捂好了。
可有一戶例外,那就是紅姑的父母一家,當時在青州的時候讓他們買冬衣他們不買,如今凍得哆哆瑟瑟。
紅姑弟弟看上衛阿嫱那一身了,康父康母可不敢管她要,就去向衛青澤讨,衛青澤能如何,自己的岳父岳母,只好将身上的冬衣脫下來給他們倆。
他們拿到衣裳就給紅姑弟弟穿上了,然後衛母也弄了一身衣裳,衛阿嫱掀開牛車車簾一看,果然,紅姑身上的冬衣不見了,如今正蜷縮在車廂內,眼睛都是紅的,兩個孩子貼在她身上幫她取暖。
在牛車車廂內都凍的不住打噴嚏,又何況是外面駕車的人。
衛阿嫱将衛青澤叫了過來,衛青澤身上就穿着薄薄的單衣,衛父怕他冷又勻了一身冬衣給他,還沒在他身上熱乎起來,就被康父給要走了。
康父那壯實的身材,穿上冬衣,還露着好大一條縫隙進風,但他渾不在意。
衛青澤站在牛車下,凍得鼻涕都要流出來了,不住跺腳,“二姐,你叫我啊?”
衛阿嫱解下自己身上的冬衣扔給他,“穿上。”
“不用,二姐,哪能穿你的衣裳。”衛青澤想也沒想,就把冬衣給放在了車上,就看他二姐裹得有多嚴實,就能知道她是有多怕冷。
“多年輕的身體也扛不住持續凍着,穿上,不要讓我說二遍,我還有皮子呢。”衛阿嫱聲音冷下來時,比吹在身上的寒風還刺骨。
衛青澤吶吶接過衣裳裹在身上,又看他二姐将身上的皮套子也脫下來扔給他了,跟他道:“這些皮子做的時候就大,你應該能穿。”
“二姐,那你怎麽辦?”
衛阿嫱道:“我沒事,你趕緊回去駕車,你不能倒下,你那輛騾車可沒人能駕。”
衛父帶了多少冬衣她知道,就多出來那麽一套,被康父給搶走了,沒有能給衛青澤的了,總不能讓他将身上的衣裳脫了,本來就年歲大了。
等衛青澤走了,衛阿嫱重重打了個噴嚏,聽見牛車裏紅姑的道謝聲,無聲嘆氣,還以為是個多厲害的,在家裏咋咋呼呼的,一遇見自己父母,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靈薇都幫她問出來了,康父康母重男輕女,農忙時紅姑帶着衛青澤回娘家,就是不舍得讓她弟弟動手,叫他們兩口子過去幫家裏那兩畝地收了。
紅姑也就是個只能在家裏橫的主。
她還在感慨着,第二個噴嚏馬上就要打出來,身上突然一重,暖意從背上冬衣傳來。
扭頭回望,見到崔言钰因之前一直穿着冬衣,壓得裏面單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健碩的身材。
他道:“穿我的冬衣。”
在外面駕車是真冷,她将手套進去,還是蹙眉低聲問了一句:“你的傷?”
崔言钰搖頭,示意她別說,只道:“無妨,我不怕冷,之後每天你我輪流駕車。”
程鳶新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娘,我也可以駕車的!”
衛阿嫱轉過身去,眼中有了笑意,她将冬衣裹好,崔言钰的衣裳對她來講大了些,她的手被包在袖子裏,衣擺長的她可以當坐墊。
她蜷起腿試了一下,發現這衣裳可以将自己整個裹住,就露出一點腳尖,別說,這樣還真挺暖和的。
而在她身後的崔言钰,看着穿自己衣裳的衛阿嫱,刷得放下車簾。
冬天天黑的早,大家找了塊平地,升起火開始取暖做飯,今天晚上守夜輪到靈薇和其他四個村民了。
體諒她是女孩子,村民們讓她坐在篝火旁看着火堆,他們去四周巡視。
就在他們走遠後不久,幾個人跟了上去和他們聊起天來,讓他們無暇顧及篝火這邊的情況。
而在此時一只手突然襲來,扣住靈薇的口鼻,直接将她從篝火旁拖拽進了旁邊騾車陰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