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他換了藥,喂着他也把該喝的湯藥喝了,收拾床鋪打算睡覺。
弓羽往裏挪挪把地方讓出來,問他自己還有多少天才能好。
“多少天?”四哥脫了外衣,“兩個多月吧。”
“那是多少天?”弓羽不買賬,還是問。
四哥躺在他身邊也想了想,“七八十天,哪兒有準數,肯定是越久越好。”
弓羽哦了一聲,躺下去心裏有數了。
但也不太算有數,因為他不知道七八十天過後是哪一天。
他不會數數,只知道還有好久。
弓羽自己在心裏盤算半天,數不明白,最多數到九,沒見過更多的東西了,也不知道後面怎麽數。
“七八十天是幾個九?”
四哥小呼嚕都打上了,被他搖醒,含含糊糊說了個九。
弓羽以為他敷衍自己,又搖,“幾個?”
“九嗎,九九八十一!”
四哥煩的翻過身去背對着他。
弓羽心裏默念一遍九九八十一,大概明白了什麽意思。
他向來聰明,別人說一遍的他就能記住,只是知道的太少了。
九個九天以後他就能好,可以起來跟着四哥一起去幹活,他力氣小,但也能幹些簡單的事,總能讓四哥輕松一點。
弓羽給自己安排好,在心裏劃去一天,閉眼等着天亮。
四哥的呼嚕聲照常響了一宿,弓羽到底是習慣了,竟然也睡了過去。
早上四哥走時他醒了,外面天還蒙蒙亮,弓羽看着四哥穿衣服。
“看什麽看,有空睡覺就多睡會兒!”
四哥兇了一句,弓羽轉頭不看他了。
四哥逗小孩兒逗的開心,笑着出去。
弓羽又無聊起來,他出門方便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小雪人的情況。
今天太陽很好,雪人頂上的小雪粒有融化的跡象,這可把弓羽擔心壞了。
他站在雪人前凍了好久,一動不動盯着,确定整個雪人不會全都融化才縮寫脖子回屋去。
回去也還是擔心,時不時就扶着牆下地看一眼。
春天太遠,這雪人恐怕等不到。
他每天在心裏劃掉一天,也每到白天就皺個眉毛站在門口看着雪人。
這天太陽比之前大,他已經數完了四個九,小雪人頭頂扛了這麽多天,終于變成了一個平頂。
弓羽猶豫着要不要拿點雪給它補上,補上也不一定被發現吧。
有點兒心虛,他拿着雪猶豫好久,手裏的雪都化了。
門口傳來開門聲,他轉頭警惕看着,一個小腦袋探進來,眼睛亮晶晶的,身上大氅換了紅色,亮人的很。
“阿羽!”
陸應南本來眼神就亮,看見弓羽驚喜的瞪大眼睛,像是星星,他張開手臂跑進來,看樣子是想抱弓羽,但是半路摔了。
後面跟着進來的四哥長長嘆口氣,給人從地上抱起來,把身上拍幹淨,“少爺你看,抱又不讓抱,自己走又要摔,疼了不受罪嗎?”
陸應南狠狠摔了一跤,被抱起來跟沒事人一樣,盯着弓羽笑。
“別人都不讓抱呢,就我這樣,被人笑話。”
“誰笑話你!”四哥兩條眉毛豎起來,“我去找他們!”
弓羽什麽都不說,走上去站旁邊,陸應南如願以償抱到人,稀罕的不得了。
四哥把兩個孩子帶進房間裏,對陸應南道:“可不能久待,少爺答應好的,不然回去會怎麽樣?”
會怎麽樣?弓羽看着他倆,但倆人就跟約定好的一樣,誰都不說,只是對着點頭。
弓羽小心思又起來了,冷着臉不說話,也不跟陸應南親近。
明明想的不行,但一下不高興就把所有想念蓋住了。
陸應南不知道,拉着弓羽坐到床上,絮絮叨叨和他說話。
“我過幾天就去學堂上學了,會有很多小夥伴,回來我帶你去交朋友!”
弓羽聽他這麽一說,眼皮一耷拉,更是不高興了。
陸應南看着他,彎腰對上他視線,“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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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四哥在一旁給兩個孩子生火取暖,不摻和他們說話,只聽着,火盆碳火噼裏啪啦的,屋子裏可安靜。
弓羽不說話,滿腦子想着陸應南跟其他人玩。
陸應南以為他也想上學堂,就伸手握着他手指,哄道:“不着急好不好,我在學堂學了什麽回來都教你,也帶朋友來找你玩!”
弓羽才不在乎學什麽,他也不想跟其他人玩,臉上表情越來越難看,伸回手不讓陸應南握。
陸應南看人哄不好,又想抱上去親親,這下弓羽不給他親了,縮着臉躲開。
“你生氣了?”陸應南震驚的看他,雖然不知道氣什麽,但肯定是氣了,他是哥哥,弟弟氣了就得哄。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哄呢,弓羽就轉開身,一步步磨蹭到院子裏去,一拳把樹上的雪人打掉,落在地上碎成兩個雪球。
陸應南跟出來時驚呼一聲,“這是為什麽?”
弓羽不說話,腳上還踢了一下。
四哥從屋裏蹙眉看着,心說這孩子得管,有事不往外說可不行。
而且看這勁兒還挺狠,當寶貝似的守了這麽久的雪人,說摔就給摔了,以後再生點什麽嚴重的氣,是不是還要弄別的東西。
弓羽不說話陸應南也沒辦法,過去把兩個雪球撿回來,想把雪人給拼回來,奈何雪人本來就放了太久,化了凍凍了化的,早不像原來那般好了。
陸應南剛把頭放上去,沒一會兒就又掉下來,他伸手接住,“你說你為難一個雪人做什麽,和我生氣就和我說嗎。”
弓羽掃了一眼雪人,自己又慢騰騰的挪着步子回去了。
陸應南跟着回去,弄不懂弓羽在氣什麽,他也沒心情說話了。
兩個孩子回來一人把着一個床邊,陸應南這個小話痨也說不出話了,四哥笑着看看他倆。
“臭小子生了什麽氣,為什麽不肯說?”
陸應南側頭看了一眼弓羽,弓羽還是沒動作,整個人都封閉起來。
陸應南來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受到這樣的冷待也覺得委屈難受,一下就不想待了。
“四哥,”陸應南輕輕喊了一聲,四哥轉頭看他,“我想回去了。”
四哥瞟了弓羽一眼,點頭答應着,但是并沒有起身。
弓羽一聽陸應南要回去也有些不願意,但更多是不高興,不想開口留人。
陸應南伸手等着四哥抱他,四哥見弓羽沒動作也就只能起來抱住陸應南。
弓羽坐在床邊看着兩人出去,陸應南被抱出去時甚至頭都不願意回。
他等了很久的人,被自己氣走了。
弓羽心裏堵得慌,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錯,可一想到陸應南以後會有很多朋友,他就受不了。不想讓陸應南出去,但攔着他做事也不對。
他自己躲在房間裏又糾結又委屈,孩子間的那點占有欲和良知相互折磨,弄得他像一頭小獸四處亂撞,找不到出口。
弓羽蹲在炭盆前好一會兒,還是後悔了,出門去院子裏找回那兩個雪球,想辦法把他們拼回去。
拼回去的雪球也不如原來那般好看,化了一半的腦袋醜的要死,弓羽給它放回樹上,不再管它。
從這天以後連着數了有三個九,陸應南都沒來過。
四哥來時也不提,弓羽想問又不好意思。
不過在這期間四哥倒是教育了他一次,告訴他有什麽事不要憋在心裏,因為什麽生氣就直接說,憋着讓身邊人不喜歡。
弓羽答應改,但還是沒說那天因為什麽生氣,都是過去的事了,四哥也不問。
陸應南應該是去學堂了吧,會有其他朋友。
弓羽每天在床上躺着就想,今天陸應南又拉哪個人的手了,或者和哪個朋友抱着聊天了。
他每天都想,給自己想煩了就扣牆,時間久了指甲磨平了,牆上扣了好幾個坑。
但再仔細想想,其實他們兩個才認識了多久,陸應南本來就是被一堆人哄着長大的,他一個野孩子,不招人喜歡多正常。
他原來在村裏也沒有小孩願意和他說話。
弓羽背對着在地上煎藥的四哥,無聲嘆氣。
等四哥過來給他換藥,發現這孩子眼眶紅紅,像是要哭。
“你怎麽了,身上難受?”
四哥新奇的看看他,從來沒看見過弓羽哭的樣子,那天斷骨治病都沒哭,這是怎麽了?
弓羽搖頭,并不知道自己眼眶紅着,就道:“我沒事。”
四哥輕笑,也不管他,給他換了藥。
已經兩個多月了,骨頭都長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點兒恢複,可以随便下地活動的,但總歸是小孩子,需要金貴一點兒,四哥沒讓他随意來。
兩人窩在床上,四哥問他是不是想少爺了,弓羽沒吭聲。
“要不明天我帶你出門?”
只要不出去瘋跑,弓羽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