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微不可見的打了個哆嗦,回頭問:“這屋裏怎麽比外面還要陰冷,怎麽沒有炭火?”
弓羽搖頭,不知道該怎麽回複。
陸應南其實沒有問他,而是看着他後面跟進來的那些仆人。
“把火生起來。”
陸應南拉着弓羽到床邊,“你快上去躺着,身上都涼透了,會生病的。”
弓羽聽了只好脫鞋上去躺着,變成啞巴一般,不會說話了。
然後陸應南又打量了一圈這個屋子,讓人修窗戶、添炭盆、把雜物清理出去,還讓人給弓羽拿更厚的被子、更厚的衣服。
他忙活了半天,給自己累夠嗆,最後坐到床邊,又嫌棄床太硬,最後找人去拿厚的床墊過來。
他坐着跟弓羽說話,“昨天我被吓壞了,又生了病,沒來得及過來看你,沒想到他們對你這麽不上心。”
弓羽沒反應。
陸應南以為他凍壞了,伸手摸摸他額頭,“我剛才看見房間裏有藥渣,昨天送過來的藥你喝了吧?”
弓羽點頭,眼神呆傻。
陸應南見他這樣就不再說話了,等着屋裏仆人忙活。
等窗戶被修好,也添上了炭火,屋裏溫度升起來以後,陸應南告訴那幾個人先回去,晚上天黑前再來接他。
那幾個人面面相觑,都很為難,陸應南皺起眉毛,“我讓你們回去的,母親若是問起來,照說就是。”
有了這句話,仆人們才敢離開。
屋裏只剩下兩個小孩兒,陸應南脫掉自己的大氅,縮進弓羽的被子裏,和他肩膀貼肩膀坐一起,對他道:“現在屋裏只有我們兩個了,我們可以說說話了吧?”
弓羽看着他,緩緩扯出一絲笑,還是笑的僵硬。
陸應南無奈的笑了,撞撞他胳膊,“我叫陸應南,你叫什麽名字?”
“弓羽。”
陸應南挑了挑眉,“好好聽,是那兩個字?弓箭的弓,羽毛的羽?”
弓羽搖頭,他根本就不識字。
陸應南遺憾的嘆了口氣,“那你多大了?”
弓羽還是搖頭,不過沒一會兒他就道:“上次下雪時他們說我七歲了。”
“那你今年應是八歲,”陸應南看着他,笑道,“我比你大一歲。”
弓羽嗯了一聲,兩人安靜一會兒,他突然叫了一聲“哥”。
陸應南側頭看他,像是得了蜜糖,咯咯笑了起來,眉眼生動喜人,“你叫我哥也對,我确實是比你大。”
弓羽不說話,他知道比自己大的男生要叫哥,忘了是誰教的。
陸應南見弓羽老是不喜歡說話,有些發愁,“你是本身就不愛說話還是怎麽了,怎麽都不和我多說話?”
“我聽他們說你沒有家,以後這個小院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等我再長大些,就把你帶回府上,這樣你就可以和我住在同一個院子了。”
弓羽轉頭看着陸應南,對方趕緊擺手道:“但是現在不能帶你回去,我老是生病,會傳染給你,等我大了,不經常病了,我就帶你回去。”
弓羽點頭,終于開始主動和他說話。
“昨天你掉水裏,沒事吧?”
他自己渾身難受,還喝那麽難喝的藥,不知道陸應南怎麽樣,會不會和自己一樣。
提起這個陸應南氣的咬牙,小臉鼓起來,憤憤道:“可難受了,昨天水塘邊突然竄出來一只大貓,給我吓了一跳,我一躲就掉進水裏了,還好有你救我,回去發了一夜的燒,難受死了。”
弓羽看着他,張了張嘴,卻不敢告訴他那野貓是自己轟出去的。
“你……一整晚都很難受?”
陸應南點頭,讓弓羽看自己眼下青黑,誇張道:“你看我的黑眼圈,我一晚都沒睡,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弓羽更不敢說話了,收回視線沉默下來。
陸應南看好不容易有機會說話了,但對方又不知什麽原因不說話了,很是疑惑。
“怎麽了?”
弓羽搖頭,做賊心虛罷了。
陸應南只能嘆氣,緩緩道:“你跟我說話不用擔心什麽的,我才比你大一歲,是你的哥哥,有什麽話都可以跟我說。”
弓羽看着陸應南,猶豫了一下才道:“那只野貓是我吓出去的。”
陸應南也猶豫了一會兒,噗嗤一聲笑道:“下次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弓羽重新低頭,陸應南拍拍他手背,“我不是怪你,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夫子說要知恩圖報,但是這件事你千萬不要跟別人說,不然他們可就會怪你了。”
“我不會跟別人說。”
弓羽把陸應南的大氅拿過來,把陸應南圍進去,“冷,圍上吧。”
陸應南有些意外,扶住大氅,看着弓羽。
他原來聽他們說弓羽是流浪的,可能腦袋也有些問題,什麽都不懂,可是他感覺不是,只是話有些少。
弓羽又被看的緊張了,就問:“怎麽了?”
陸應南笑了,“我們兩個一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
弓羽趕緊轉開頭,但是又偷偷點頭。
陸應南長這麽大都沒怎麽和同齡人接觸過,因為體質弱,家裏管這個管的很嚴,弓羽算是他認識的第一個,所以覺得十分珍貴。
而且除了弓羽,他家裏應該也不會讓他和其他人玩,他今天能來也是因為弓羽是自己救命恩人。
有仆人送來床墊,陸應南看着人鋪好,還想上床和弓羽一起待着,但是丫鬟靜娥看他臉色不對,過來摸摸他額頭,驚呼一聲,“少爺你又燒起來了,趕緊回府吧,不早些吃藥你又要難受一晚上。”
陸應南知道難受,但是不想失去和弓羽聊天的機會,他們兩個人才剛聊到以後一起去找夫子上學的事,于是他坐到床頭上不想走,眼神求助弓羽。
弓羽站在床邊,有外人時又開始拘謹起來,不說話也沒動作。
陸應南看弓羽靠不住只能自己上,“靜娥姐姐,我現在不難受,等真的難受了自己就會回去的,再讓我呆一會兒。”
靜娥不同意,陸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照顧少爺不能有一點疏忽,不然就是連着病上好幾天,折騰的消瘦不堪。
陸應南撇着嘴拉住靜娥的手哀求,最後還是被強行帶走了,臨走只能告訴弓羽等他病好了再過來。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弓羽走到房門口,看看豎井一般的小院,安靜的聽不見其他聲音,只好失落的回了房間。
陸應南來時的大氅忘在了床上,他走時披得是仆人帶的另外一件。
弓羽拿起來來回擺弄,最後往自己身上一披在屋裏走了一圈。
這個年紀的孩子差一歲身高差的還不算明顯,陸應南身體不好,所以雖然年長,但長得不如弓羽茂盛,大氅披在弓羽身上短了一截。
弓羽小心翼翼收起大氅,拿出自己昨天撿的布,在地上拼拼湊湊,拼出來還不夠一個洗臉的盆大,七零八落,不成樣子。
弓羽苦惱的比劃好久,只能再次全都收起來。
還不夠,他還需要更多的布。
但是屋裏的東西都不是他的,他不能動,弓羽癱倒在床上,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什麽都沒有。
原來他只要有吃有喝,其他的就什麽都不需要,現在想要一件和陸應南一樣的大氅才發現,他擁有的東西少的可憐。
為什麽陸應南可以有,為什麽他不能有,弓羽百思不得其解,怎麽陸應南的父親就願意給他這些東西,自己的父親不願意?
外面的小雪一直下到傍晚才停,弓羽出去玩了一會兒雪,在院子裏學模學樣堆了個雪人,等着陸應南下次來給他看。
而弓羽正在小院堆雪人的時候,陸應南已經吐得昏天黑地,都吐出了血絲。
他回來就發起高燒,大夫給他用藥後起了不良反應,反反複複吐了一個時辰,人已經迷糊的叫不醒了。
陸府上上下下忙碌不堪,全府圍着陸應南的院子轉,這是他病發最嚴重一回,把常年給他治病的大夫都吓的慌了神。
陸夫人守在床邊,一點兒不敢馬虎,陸家主陸軻詢問一周,得知白天陸應南去了弓羽那裏,回來就燒成這樣,差點派人去把弓羽抓過來,還是陸夫人讓他不要胡鬧,才沒如此。
陸應南一直昏迷到天快亮,睜眼以後呼吸還是十分輕淺,虛弱的讓人不能放心。
陸夫人摸摸他的額頭,心疼道:“康兒,能聽到娘說話就看看娘好不好?”
陸應南應該是想說話,但氣力不足,喘了幾口又突然咳了起來,咳的都沒力氣,全是嘶啞的氣音。
陸夫人趕緊給他順氣,紅着眼眶柔聲哄道:“好了好了,娘親知道你難受,咱們不說話啊!”
好一會兒陸應南才安靜下來,他看着陸夫人,不知道是因為難受還是反應不過來,只是直勾勾看着。
醒過來後陸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