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為你棄皇後不顧
百裏煊看着浴桶裏眼神空洞的鱿漾,心疼地在他沒有血色的小臉上撫摸,聲音暗啞地問:“漾,你不舒服嗎?”
鱿漾鑽進浴桶底下,不搭理他,變得有些孤僻了,都是百裏煊一手照成的,把他關在那個黑漆漆的水箱裏,好多天都沒去看過他。
百裏煊站在浴桶邊,看着沉在桶底一動不動的小鲛人,聲音低沉地對林漳說:“尋到鲛人之事,你暫且先保密,也別讓手下那些人走漏了風聲。”
林漳看到他做的這個決定并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點頭:“将軍,屬下就先告退了。”
百裏煊是打算再去求求廟裏的大師,看還有沒有其他可以醫治皇後的方法,若是有,他就不必傷害鱿漾的性命了,所以百裏煊不會把鱿漾交出去,暫時把他藏在自己的府邸上,這個決定他也是幾番糾結才下的,他或許是真的被這只小鲛人單純地目光給勾去了心神。
見小鲛人不理自己,百裏煊心裏也不太好受,把手伸進水裏,帶着厚厚一層老繭子的手在鱿漾那條漂亮的銀藍色尾巴上來回撫摸,以此來安慰小鲛人。
許是他動作太過溫柔了,鱿漾對他的抵觸情緒也逐漸消散,慢慢地浮上來,飄在水面上,在百裏煊面前掉了幾滴淚。
百裏煊帶着歉意說:“漾,我也有苦衷,但我會盡量尋找其他辦法,不會傷害你的性命。”
鱿漾這麽多天似乎也明白了點什麽,傷心地說:“煊,想要我的命?”
“并非如此。”百裏煊看他難過,便将他摟進懷中,手指插進他濕噠噠的發絲裏,将他按進自己的心口:“漾,我會竭盡全力,保住你的命。”
或許他當初就不應該把他撿回來,弄得百裏煊這些天沒有一天是好過的。
第二日,百裏煊回京的消息傳出,所有人都知道将軍是為皇後尋找傳說中的鲛人來作藥引子了,可是将軍居然無功而返了。
皇後當然不會怪罪自己的親弟弟辦事不力,但是百裏煊自己過意不去,卸下盔甲,自願去領了五十板子,多虧他身強體壯能熬過,旁人可不行,本以為這事就這麽了了。
誰知百裏煊剛領了大板,穿着那件被血染紅的衣裳又去皇後的殿前長跪不起,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如何勸,将軍都不起。
百裏煊心中有愧,他又怎敢心安理得地繼續面對皇後,區區幾十大板也并不能消除百裏煊心中的愧疚,因為他明明可以救皇後,卻選擇了隐瞞。
百裏煊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和鱿漾換,這樣他兩邊都不虧欠。
最後逼得皇後親自起身來勸,百裏煊性子很犟,若不是見到皇後在自己面前站得快要昏倒了,百裏煊可能也不會起,磕了幾個響頭,把額頭磕破了才起來,對着身子虛弱地皇後,艱難地說:“我尚未找到鲛人。”
“煊兒,我不怪你,也別再為我奔波了。”皇後是失去腹中的胎兒,且日後不能再有身孕,所以郁郁寡歡,這是心病。
百裏煊卻還堅持,皇後知道勸他也沒用,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額角,讓旁邊的宮女扶她進去休息。
剛出宮門就遇見了林漳,這家夥聽聞将軍領了板子,又在皇後殿前長跪不起,所以專門在宮門口等待,其實他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看到百裏煊走出來了,林漳大步走到他身邊,看着為了那鲛人領了幾十板子,此刻正十分虛弱的将軍。
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良久才溫吞地說:“那個…将軍你當真要瞞着嗎?”
百裏煊斜了他一眼,堅定地點頭:“若是此事洩露出去,唯你是問。”
林漳看着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男人,不怕死地勸道:“将軍,你當真不把他交出來嗎,他畢竟是個怪物,切莫動情呀。”
“聽聞松山有一老和尚,道法高強,我親自去請他來給皇後做場法事,驅邪避災,鎮住皇後的心魔,應該比用鲛人的心有用,至于其他,你就不必多說了,我心意已決。”百裏煊微微皺眉,随即甩袖離去,
傳說鲛人是會吃人肉的,而且他畢竟是個半人半魚的怪物,将軍居然為了他而狠心棄皇後不顧,林漳不想看到将軍為了一個怪物癡迷至此……
林漳還想勸,可見百裏煊已經不耐煩了,也只好作罷。
“煊,你去哪了。”鱿漾趴在浴桶邊看着剛回來的百裏煊。
百裏煊剛領了板子又跪了幾個時辰,身子早就挨不住了,這一路都是在硬撐,回到府上就倒在鱿漾面前,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泛白,臉上也毫無血色,只有目光還仍舊堅韌。
鱿漾見了,慌張地變成人形從浴桶裏跨出來,趴俯在百裏煊的身邊,好看的星眸泛紅,作勢就要哭:“煊,你怎麽了。”
百裏煊擡手在他眼皮上蹭了兩下,目光不敢去看他的下半身,張開兩片泛白的唇,聲音虛弱地說:“別哭,我無事,等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鱿漾想将他扶起來,但何奈百裏煊太沉了,他搬不動,拭了好幾下之後,百裏煊大手一擡,将小鲛人拉入自己懷中,在小鲛人的耳邊輕聲說:“安靜會,漾……”
喊完他的名字後,百裏煊就陷入了昏迷,鱿漾趴在他胸口上,見煊已經昏過去了,鱿漾咬了咬唇,眼淚在眼眶裏閃爍,不過随後就憋回去了。
鱿漾從百裏煊的手臂下滑出來,又試着把他扶起來,最後弄得氣喘籲籲的,百裏煊還是紋絲不動,鱿漾洩氣地倒在他身上,兩手捧着百裏煊消瘦許多的臉,對着他喊了兩聲煊,沒人答應。
鱿漾這才哭出聲來,他對這裏面的一切都很陌生,他就只剩下百裏煊了,鱿漾緊緊抱着他的頭顱,難過地用小臉在百裏煊的俊臉上蹭了蹭,個個圓潤的珍珠打在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最後掉得到處都是。
“煊……”
鲛人傷心至極時,會落下血淚,俗稱鲛人淚,可醫死人肉白骨,鱿漾哭了許久後,額頭上平時不易察覺到的細小鱗片泛起了血光,接着那雙悲切的眸子裏掉出一滴紅色的淚珠,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百裏煊的嘴唇上。
血淚落下後,鱿漾那雙原本清明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黯淡了不少,遠不如之前那般明亮了,鱿漾也有所察覺,擡手在自己眼睛上摸了摸,随後身下之人傳出一聲痛吟:“漾,先別壓在我身上………”
鱿漾也不管自己的眼睛了,趕緊從他身上下來,然後驚喜地看着他,百裏煊恢複了不少元氣,身體也沒之前那般難受了,便爬起來,打算去床上躺着休息。
鱿漾跟在他身後,百裏煊躺下後,一具渾身赤裸的身子也緊接着鑽進被褥裏,然後在百裏煊的胸口前冒出個小腦袋來,陪他一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