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後掃視呈上的布幅與紙:“海上火?是甚?”
虞玧施禮:“禀娘娘,史料載,西夷國有一秘術曰海上火,能使海面平起烈焰,以水為油,遇風更烈,頃刻間化大船為飛灰,用于水戰,無往不勝。泊羅國與東瀛正要有戰事,難怪不惜暴露蟄伏在京城的細作,也要奪得此物。”
太後一嘆:“兵者,兇也。以仁德治,但望天下止戈。”
奧維特妮娅垂淚,通校又轉述其言語禀道——
「臣妾之故國,國都近海,若水戰敗,則國亡矣。弗斯水師雄武,唯海上火術可救拜曼。」
太後嘆息:“你以一柔弱女兒身,承一國之重,堪憐矣。待哀家将此事告知皇上,定讓你攜秘方回去。”
奧維特妮娅欣喜流淚,叩謝太後恩典。
太後哼道:“那泊羅國,還來請皇上為他們做主,驅東瀛之兵,卻暗地裏買水戰秘方。東西藏在宮中的這顆寶球內,他們打算如何取得?”
左右內宦趕緊跪下,賭咒宮內絕無細作。溫意知亦上前道:“兵部必會盯準他們的動向!”
太後緩聲道:“都平身罷,哀家只是這麽一說。哀家不多幹預朝務,區區小事,無需太過勞動,稍留心仔細便是。”
衆人都領命退到旁側。
奧維特妮娅再一拜,用漢話道:“感謝太後娘娘喜愛拜曼敬獻的禮物。若此球能一直留在娘娘的宮殿中,将是拜曼的無限榮幸。”
太後嫣然:“你為尋球中之物歷盡千辛不遠萬裏,哀家卻瞧着這球好,豈不是留椟還珠?”
奧維特妮娅迷惘地眨了眨眼。
太後掩口笑道:“哀家先前未瞧出球中乾坤,你此時不解哀家玩笑之意。可謂兩不知時即相逢也。算你與哀家有緣,今日節下,留在宮中嘗一嘗禦膳房制的月餅吧。”
奧維特妮娅感激謝恩,太後又向王硯幾人道:“你們也不許走。查案有功,更得賞了。皇上在禦花園中擺了宴,幾位皇子與諸王世子都在,你們一同去吃酒罷。馮卿也是,今兒不用回衙門,大節下可不用顧忌,盡管吃醉。”
衆人齊齊叩謝太後,前去領宴。
領罷禦宴,王硯出了東華門,守在門外的小厮迎上,正要離去,遙遙卻有一老內宦提着燈籠追來:“王郎中且請留步。”走到王硯跟前悄聲低語幾句,引着王硯行向旁側一處偏殿。
小厮小跑跟上,到了殿前,老宦官推開門,一笑告退。
王硯踏進殿內,奧維特妮娅公主婷婷立在燈影中。
“皇太後殿下恩準我後日回去。我想向你道謝。”
王硯拱手:“公主一路珍重。”
重字尚未落音,奧維特妮娅突然輕盈地飄到王硯面前,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雙唇印在他的唇上。
旁側的小厮目瞪口呆,轉瞬反應過來,哧溜閃出門外。
片刻後,奧維特妮娅松開了手,定定仰望着王硯的雙目,碧眸如星。
“聽說,你們這裏的女子,會嫁給救了自己的人。”
王硯沉聲道:“我已娶妻。”
奧維特妮娅公主仍望着他:“你們能娶很多妻子,不是嗎?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拜曼。”
未等王硯回答,她又一揚唇。
“其實,你仍未知道全部真相。在拜曼,女子也能繼承王位。我的弟弟身體不好,活不了太久,也不會留下後代。我回去,就是帝國的皇帝。”
王硯了然:“所以你才不擇手段,想盡快拿到海上火的秘卷。”
奧維特妮娅粲然一笑。
“弗斯,不會是拜曼的對手。即便我拿不到海上火,拜曼也不會輸。只是我的弟弟不會打仗罷了。衆臣不肯信任我,我也不想有人用我來對付我可憐的弟弟,就讓他在皇座上安穩渡過這短暫的歲月吧。”
無論是扮作女仆伊西娅時,還是表露身份後,她都一副不谙世事的楚楚形容,直至此時,方才顯真正的妩媚與傲然。
“你們雍朝的男子,都太過斯文。而你不同,我知道你流着鷹一樣的血。你在這裏只能做文官,同我回拜曼,我可以讓你擁有無上的權力。為了血統的純正,我會先與一個貴族男子結婚,生下承襲皇位的後代。所以我不介意你曾娶過妻。而後,你便可成為我真正的夫君。我會給你共治權,你能與我共享皇位,只要你願意,整片大陸都在你我腳下。”
王硯輕笑一聲:“在下真是無限榮幸。但抱歉辜負公主美意,王某無意做面首,更對西夷沒什麽興趣。我心中所愛女子唯有我的夫人。歸途漫漫,此一別,便是各自天涯,請公主多保重。”
奧維特妮娅輕輕一嘆:“也罷,我不勉強你。”
她再踮起腳,又在王硯唇上一吻。
“冷酷的人。雖你不愛我,但你或許是我今生最愛的男人。”
王硯的小厮在窗外咬住了袖頭。
小的在窗縫裏都看見了!都聽見了!
大公子,小的知罪,小的該死,小的應該忍住的!
這個公主,帶着那個紙條兒回去之後,真的就成了女皇了!
大公子後來聽得這個消息,只望着西方淡淡地一笑:“真是個非凡的女子。”
後來這拜曼女皇派使臣來朝貢,感謝太後娘娘當年的恩情時,在信中又提到了大公子哩。
可大公子顯得若無其事似的,聽了,也就罷了,與當時推開公主時一樣的雲淡風輕。
王硯離開偏殿,出了宮,又與虞玧、薛沐霖、溫意知、劉浺一起吃酒。
席間虞玧笑道:“這回的案子,雖阿硯意知怪我和沐霖事先藏了事,但因此案,咱們難得像小時候一樣湊在一處耍了一回,是不是得算我倆的功勞?”
劉浺道:“只可惜阿述還是不肯來,缺了一個。”
王硯呵呵道:“節下我竟忘了,等明天補送一份肉丸子到他府上,看他能消了跟我的仇不能。”
薛沐霖嘆道:“他仍是孩子心性,以後咱們這樣一同淘氣的日子怕是越來越少,得空多在一處玩玩,賭氣作甚?”
溫意知嘀咕:“小時候只抱怨老頭子們成天滿口朝務,忒是無趣,眼見着而今咱們進了朝廷,官服在身,竟越來越像他們。”
虞玧拍拍他肩膀:“哥哥同你說,等你把夫人娶進門,再收兩三個,一進家一堆小蘿蔔抱你的腿請安,你才曉得什麽叫滄桑。”
王硯一笑:“聽你們這話,着實滄桑。人在何時便行何樂,唧唧歪歪憶往昔感将來作甚?”舉杯向天上圓月,“但有好酒明月,此身永是少年。”
另四人一起拍桌稱是,擎盞共飲,直至天明大醉,方才各自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