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撩(八) 李玄瑾眼色微變,……
李玄瑾眼色微變,騎着黑馬便立刻追了上去。
白馬平日性子溫順,發起狂來卻更猛烈,眼看戚婵再被前帶幾步,就會被白馬被摔倒在地,而此時前方有顆槐樹,李玄瑾借此機會,騰起身體輕拽槐樹枝丫,借力跳上戚婵馬背。
“馬缰給我,你松開。”李玄瑾從戚婵身後伸出手。
戚婵顯然有些被吓到了,不過她怔愣了下便飛快反應過來,握着馬缰的手立馬松開。
身下白馬還在發狂,不過李玄瑾武功過人,且還是在戰場歷練出來的,再加上驚馬這種事他遇過很多。他拉緊馬缰,白馬起初跑的越發快了,但他的力氣比白馬大許多,數步之後,白馬的動作慢了下來,它停在草地上,仰天嘶嘶兩聲。
白馬停下數息,不曾有發狂的征兆,戚婵才吐出口濁氣,感激地扭過頭:“多謝五殿下相救。”
“不必客氣。”李玄瑾冷聲,話落下他便沉聲命令,“轉過頭去。”
“嗯?”戚婵似乎有些茫然。
“轉過去。”李玄瑾強調。
戚婵乖乖地将頭轉了過去。剛轉過去她就聽見坐穩兩個字,然後便耳邊響起馬鞭落在馬尾上的聲音,身下的白馬再次動了起來,她愣了下,然後飛快地反應過來此時的人設,說話的聲音都不太平靜:五“殿下,停下,停下!”
背後那人卻沒有停下,反而握着馬缰後拽,白馬前奔速度驟然加快,戚婵似吓的閉了閉眼睛,直到白馬跑了兩圈後不曾出現任何不妥,她試探地睜開眼,看向周圍。
再跑數百米,發現身前緊繃的身體松緩下來,李玄瑾沉聲道:“馬是很好掌控的。”
“你方才若不是用錯了辦法,這匹馬很快就能停下。”
戚婵坐在前頭平靜了會兒,見馬速減緩,她轉過頭說:“是殿下厲害。”
她轉過頭的時候,恰好有一陣涼風襲來,她用來挽單髻的淺紫色發帶飄到了李玄瑾的臉上,酥酥癢癢的。與此同時,他才發現不合适的地方,他和戚婵離得很近,她的後背幾乎是貼在他整個懷裏的。
現在她扭過頭來說話,溫熱的帶着玉蘭香的氣息全灑在他的下颚處。
李玄瑾微愣了愣,這時戚婵突然說:“殿下,馬缰給我。”
李玄瑾下意識松開馬缰。
他一松開,戚婵就握緊了馬缰,她雙腿往前一瞪,說了聲駕,本逐漸慢下來的白馬再次加速跑了起來,李玄瑾登時明白了戚婵的意思,他收回心神吩咐道:“拉好缰繩,往前看。”
戚婵應了聲好。
只是随着她話落,那道清淺的暖風越來越急,暖風從戚婵前頭吹到後頭,不僅能聞到馬場上泥土的氣息,還有那股清冷的玉蘭香。
李玄瑾微微拉開了點距離。
兩圈後,戚婵放慢速度,白馬晃晃悠悠地走動,戚婵愉悅地轉過頭,勾了下唇說:“殿下,我好像能學會騎馬了。”
她本就是妩媚嬌柔的長相,雖然平日裏端莊得體,但朱唇因為剛剛抿緊顯得現在特別豔麗,此時日光燦爛,她膚白唇紅,就像是一泉撒了花汁的春水。
李玄瑾翻身下馬:“你悟性好,只要別怕它,今日定能學會騎馬。“
“是的,阿婵我也相信,你今日定能學會騎馬。”他話音剛落,便有另外道溫潤的聲音在側方響起。
李玄瑾回頭,站在不遠處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馬場的李子淩,他近日身子骨好了些,蒼白的臉上略帶了些薄紅,不過雖然是明媚溫暖的三月,他還是裹着披風。
戚婵看見他,也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李玄瑾:“剛才其實是多虧五殿下,我知道若是出了意外,他能控制住白馬,我才敢跑馬。”
李子淩聞言目光便落在李玄瑾身上,他失落地笑了下:“玄瑾,我真有些羨慕你們。“他身體不好,最多上馬晃悠,縱馬疾馳是不可能的。
李玄瑾道:“堂兄亦有值得我們羨慕的地方。”
他話說完,明卉跑馬經過此處,她一拉馬缰停下,她剛才看見了戚婵控制馬的樣子,便騎在馬上說:“阿婵,可要比一比?”
戚婵聽到這個提議,下意識看了眼李玄瑾,李玄瑾沒吭聲,戚婵的水眸裏帶了幾分懇求,李玄瑾抿了抿道:“我在馬場,你不會出事的。”
他語氣有些涼,但戚婵聽了這話,明顯放心了,立刻跟着明卉上了馬。
明卉到底顧忌戚婵是新手,不曾跑的太快,戚婵一個人坐在馬上,雖身體有些緊繃,但也能跟上明卉的腳步。
既承諾了戚婵,李玄瑾是言而有信之人,他目光便跟着她的身影走,偏過頭時,恰好發現李子淩也直直地盯着淺紫色的背影,那道背影去向何地,他目光就落在何處,再無它物。
李玄瑾看着李子淩的眼神,心裏突然湧出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戚婵獨自小跑了幾圈,逐漸适應,膽子也大上不少,李玄瑾便和明卉等人賽馬,畢竟他今日便是為賽馬而來。
大安貴女的騎射甚佳,尤其是皇室宗親,不過李玄瑾若是不刻意放水,自然他率先抵達重點,他到終點時回過頭,發現戚婵遠遠落在最後。
不過雖是最後,騎馬的姿勢倒是穩。
大安是馬背打的天下,跑了幾次馬,大家又想着馬上蹴鞠射箭,馬上射箭的中途,李玄瑾餘光掃到坐在東北角的李子淩,李子淩這個時候倒沒有看場上的情況,而是正和身邊的戚婵說話。戚婵也沒有參與射箭,她今天剛學會騎馬,讓她馬上射箭未免太難為她。
戚婵沖李子淩溫和地笑。
李玄瑾看着他們相處,收回視線,但心裏不對勁兒的感覺越發明顯。
黃昏,馬場上的人逐漸散去,戚婵也回了自己住的響春閣,雖她今日的騎馬時間和明卉李玄瑾相比不久,但她以前沒騎過馬,皮膚又嫩,故脫了衣服沐浴時就能發現大腿根紅了一圈。
上完藥,戚婵邊穿亵褲邊聽杏棠滿臉慶幸地道:“小姐,你今兒驚馬可吓死我了。“
戚婵系好月白寝衣的帶子,翹了下紅唇:“沒白驚馬,也有收獲。”
“是啊,小姐你終于學會騎馬了。”杏棠說。
戚婵看了眼沒多想小丫頭,輕輕地道:“我的收獲可不僅僅是這。”
“那還有什麽?”
戚婵起身打開角落裏描金漆紅的酸枝梨木箱子,箱子裏放着好些個瓶瓶罐罐,戚婵将拿了兩個瓷罐出來,杏棠看着她拿的罐子,問:“姑娘,都晚上了,你還要泡茶嗎?”
“不泡,這是我明兒要送給五殿下的。”戚婵摩挲了下手裏的瓶子,笑着說。
杏棠恍然大悟:“今兒五殿下救了姑娘,還教姑娘騎馬,姑娘是應該謝謝五殿下。”
第二日早,戚婵就很帶着兩罐花茶去了李玄瑾住的鳴玉閣,李玄瑾今日不去燕山,此時正在後院練武。
得知戚婵來了,他收了劍進了正堂,戚婵見他進來了,起身行了個禮。
李玄瑾進門問:“戚二姑娘何事?”
戚婵指了指放在檀桌上的兩個瓷罐,笑着道:“昨日殿下又教阿婵騎馬又救了我一場,我也沒什麽送的出手的,這是我自己曬的花茶,殿下喜歡就嘗嘗。”
李玄瑾目光落在那兩個瓷瓶上,一個是白底青花瓷瓶,一個是青雲白霧的瓷瓶,他再戚向戚婵,戚婵眼神略有些忐忑,仿佛怕自己不收。
李玄瑾說:“多謝。”
戚婵聽了這話,面上不安立刻散了去,臉上溢出個笑來。
李玄瑾看着戚婵,今日戚婵穿了藕粉色落地荷紋的對襟裙,頭上插着根碧玉簪子,清晨帶着些薄紅的光從窗棂灑進來,将屋子分成明暗二色,她明明坐在暗色裏,但只要進了這間屋子,最先注意到的卻是她那抹鵝黃。
李玄瑾端起檀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茶有些熱,喝到心裏就更熱了。李玄瑾看了眼茶杯底的三七,眼神落在戚婵身上:“我昨日看,子淩堂兄對你已上了心。”
李玄瑾昨夜想了半天,終于明白為何他覺得李子淩的眼神不對,他看戚婵的眼神,分明就是一個男人看心儀的女人的眼神。思及此,他又瞥了眼皮婵,戚婵聞言垂下頭,露出截纖白的脖頸。
看着她的動作,李玄瑾眉心稍擰,盯着她問:“你不開心?”
“沒有。”戚婵擡起頭,就看見李玄瑾銳利的目光,戚婵避開他的眼神笑了下:“安王殿下是個好人,不管是不是我,他也會放下阿瑩的。”
李玄瑾看了她兩眼,難得多說了兩句:“戚二姑娘,我知道這門婚事可能并非你所願,但事事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他精致的鳳眼盯着她,眼神裏有提示也有警告,但沒有別的多餘的情緒,戚婵遮住眼底的晦色,笑着颔首:“我知道的,五殿下放心,我會和安王殿下好好相處。”
她氣質溫和,眼神清澈,這話真不似作僞,但李玄瑾聽着她平靜地說會和安王好好相處,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冒出了點奇怪的感覺,但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到他都沒有發覺。
戚婵沒在李玄瑾這兒多留,過了片刻就離開了,李玄瑾等戚婵離開後,看向她留下的兩個瓷罐,這個時候,外頭有人進來說:“殿下,安王請你過去去。”
“子淩?”
李玄瑾到達安如院時,李子淩正在書房收拾畫紙,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叫了聲玄瑾。
李玄瑾闊步上前,有些疑惑地問:“子淩堂兄今兒找我過來可是有事?”
李玄瑾指了指書桌上空白的畫紙:“聽說你今日不去燕山,我想着近日想畫邊關的風景,但從來沒去過邊關,思來想去,只能讓你這位在邊關待了幾年的大将軍給我描繪下邊境的孤煙落日。”
話落,他拿起書桌左側兩幅寬好的畫軸,似乎想将它們放進櫃子裏。
只是剛拿起畫軸,他好像有些不舒服,咳嗽了幾聲,兩幅畫軸便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李子淩忙彎腰要撿,李玄瑾見他咳的臉紅,走過去說:“我來。”
畫軸落在地上便被攤開了,李玄瑾撿起準備卷好,卻看到畫紙上半截的畫的那張臉。
畫紙上畫的是個十四五歲的美貌少女,她撐着手坐在亭子裏賞花,只是她似乎不是很喜歡眼前的景,她水潤含情的杏眸微微蹙起。
李玄瑾盯着那張臉,腦袋裏忽然想起蹙着眉的戚婵,不過現在的她和畫上的人還是有些差距,畫上的少女眉眼間有股淡淡的稚氣。
“這是……”
李子淩接過畫軸,仔細地檢查了下,确定沒弄壞他松了口氣,聽見李玄瑾的問題,他回答說:“這是阿婵。”
頓了頓,他添了一句:“十五歲的阿婵。”
李玄瑾看着李子淩,李子淩目光落在卷軸上的少女身上,他的眼神很溫柔,盡管李子淩平日就是個性情溫和的人,他也極少見到他這樣的眼神。
李玄瑾又瞥了眼那畫,再擡起頭看着眼神溫柔地落在畫上的人,他微微握緊拳頭:“堂兄很兩年前便心儀戚二姑娘?”
李子淩怔了怔,然後他搖頭道:“不止兩年。”
李玄瑾吸了口氣,繼續問到:“戚二姑娘可知道你心儀她?“
“當然,我請皇伯父賜婚後便向她表明了心意。”說完話,李子淩擡起頭,然後便發現李玄瑾的臉色非常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