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撩(二) “因為我想得到這樣的雲
戚婵笑了下,沒有再接話,這時候,不遠處響起道清脆的聲音:“子淩哥,你身子骨弱,就是該出來走走,老悶在屋裏,沒毛病也容易憋出毛病。”
戚婵循聲音望去,不遠處走來的青年容貌俊秀,面色蒼白,渾身透露出一股病弱勁兒,他身邊跟着個容貌俏麗的粉衣女郎,不過青年倒不曾嫌少女吵鬧,反而目光溫和地看着她。
距離雖隔得有些遠,但李玄瑾習武之人,耳聰目明,自然能看清的少女的容貌,她也長着一雙潋滟水潤的杏眸,李玄瑾看她兩眼,又轉頭看向戚婵的眼睛。
戚婵目光很平靜,見他看來,眸子微微一彎,竟還露出個微笑。
這時候,對面的少女似也看見了梨樹下的人,她眸光一亮:“姐姐。”她小跑過來,到了戚婵跟前,她才發現立在戚婵身邊的李玄瑾,她愣了下,問:“姐姐,你和五殿下在一起啊。”
戚婵笑了下:“恰好遇上而已。”
戚瑩不疑有他,她性格活潑,笑吟吟地沖李玄瑾曲了曲膝,不等他說免禮,她伸手直接把戚婵往前一拉:“姐姐,今日天氣好,我帶子淩哥出來曬太陽了。”
小姑娘力道不小,她往前一拉,戚婵猛地往前走了半步,雖只是半步,她的眼神和李子淩對上了。李子淩五官俊俏,眉目潤和,只是常年病弱讓他皮膚特別白,不是那種瑩潤剔透的白,而是有些灰敗的慘白。但他氣質溫和,眼尾下垂,倒不覺可怕,反而添了幾分想要照顧他的憐惜之情。
戚婵微微福了福身:“安王殿下。”
聽見戚婵的稱呼,李子淩眸色微暗,他嗯了一聲,然後擡頭看着剛剛站在戚婵身邊的黑衣青年,口氣溫和:“玄瑾,難得遇見你,既碰上了,不如一起走走。”
李玄瑾擡頭估摸了下時辰,搖頭拒絕:“不必了,我今日還有些事。”
李子淩身體弱,春夏之交城內氣候乍暖還寒,永德帝心疼他,令他來皇莊養身體,皇莊有山有水,氣候比京城适宜。
李玄瑾則有政務在身,他兩個月前回了京,京內太平,他這位将軍沒了用武之地。恰好過兩個月就是夏日,皇莊不遠處的燕山水壩若遇暴雨有潰敗的可能,他便主動請命帶着兩百将士修築堤壩。反正他以前邊關休戰時,士兵們也要修牆固堤,他對這些事也算駕輕就熟。
李子淩聞言,倒沒多勸,李玄瑾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去。
他身高腿長,步子又大,沒幾步就走出好遠一截距離,不過他耳明心亮,雖然距離遠了,依舊清晰地聽到身後幾人傳來的聲音。
說是幾人,主要還是戚瑩。
李玄瑾回眸看去,百花争奇鬥豔的園子裏,戚瑩笑吟吟說着話,李子淩目光溫和地看着她。他目光微偏,戚婵平靜地跟在她們身側。
似是察覺他的目光,戚婵擡起頭看來,目光相接,李玄瑾皺了皺眉,扭頭大步往前走去。
“阿婵,你今日還是心情不好?”見戚婵路上一言沒發,李子淩忍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問道。
戚婵擡起頭,青年眼神澄澈關懷,這瞬間,她想起那個夢,戚婵看着青年的神色越發溫柔:“沒有心情不好,我是在想前面有好幾顆柳樹,殿下雖然對柳絮的過敏好上不少,但以防萬一,我們換個方向走可好?”
聽見她關心自己,李子淩目光頓時亮了亮:“那我們往左側走。”
李子淩身體不好,散上半個時辰的步,便回自己的院子去。戚婵和戚瑩住的院子是相鄰的,姐妹倆和李子淩告別後,挽着手往回走,确定李子淩走遠,戚瑩往戚婵前頭一站:“姐姐,我今日可把子淩哥帶出來曬太陽了,你是不是要感激我。”
戚婵疑惑:“你帶的是安王殿下,怎麽能找我要感激。”
戚瑩一愣,昨日是姐姐擔心安王常悶在屋子裏對身體不好,她知道戚婵前幾日和安王鬧了不愉快,便想着主動幫姐姐排憂解難。可是看着戚婵溫柔含笑的眉眼,戚瑩不知道還該不說下去。
戚婵和她并非一母同胞,姐姐是父親先頭妻子留下的孩子,雖然姐姐和母親相處融洽,平日裏待她也好,可她總覺得姐姐身上有股說不清的距離感。
戚瑩怏怏不樂地低下頭。
“我回去就把那只翡翠蝴蝶簪送你給好不好。”一道柔和的嗓音從耳邊傳來。
戚瑩擡起頭,就見戚婵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忙點頭,笑着摟住她的肩:“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待我最好。”
戚瑩笑時,唇角兩個酒窩若隐若現,再配上明豔嬌俏的五官,的确是個很讓人心喜的女郎,戚婵似漫不經心地問:“阿瑩,你覺得五殿下如何?”
戚瑩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茫然,不過她還是乖乖地回答了戚婵的話:“五殿下骁勇善戰,文武雙全,是個大英雄,就是有些太冷了。”
她最後幾個字壓低了說,帶着淡淡的感慨,戚婵沒從她臉上看出任何屬于少女的情思,她笑了下:“走吧,阿瑩,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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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婵長這麽大,不是第一次來皇莊,她是威遠侯府的嫡出姑娘,威遠侯府是當今太後的娘家,當今陛下雖不是太後所出,但待這位養母卻也敬重。戚婵時常入宮陪伴太後,有時太後嫌皇宮裏住的悶,便會帶着公主們和戚婵戚瑩來皇莊小住。不過這次卻不同,來皇莊小住的沒有長輩,沒人約束,大家就放縱不少。
午後戚婵跟關系最好的明卉公主打了牌爬了山,很晚才回來,因為有些累,晚上戚婵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着了。
然後她又做了這幾個月一直纏着她的夢,半晌,戚婵醒來,想到夢裏最後出現的那個人,天還沒亮,戚婵卻沒了睡意。
她披上衣,起身下床,拎着燭臺,走到隔壁的書房,雖是臨時居住的院落,筆墨紙硯整齊皆備。
她挽起衣袖,拿起筆,忽然有了畫畫的興致。
途中,杏棠端了茶水點心進去。她知道她家小姐是京城名副其實的才女,書畫一流,可瞧見姑娘今日的畫,還是愣了愣。
那畫畫的是雲,雲是高山之巅的雲,高山之巅常年籠着冰雪,于是山颠的雲似也被那股冷意熏染,透露出絲絲的寒。
“小姐怎麽畫了這樣一幅畫?”杏棠将玉蘭花茶遞給戚婵。
戚婵接過茶,筆墨未幹,她盯着宣紙上缥缈又冷寒的雲,唇邊的笑意異常溫柔:“因為我想得到這樣的雲。”
雲怎麽能得到?它在天上。杏棠茫然,她再問幾句,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戚婵的思緒被打斷,她眉心微微擰了擰,下一瞬,門口傳來婆子急躁的聲音。
“二姑娘,不好了,聽說安王殿下發了熱,大夫一晚上都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