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29
面對衆人警惕敵視的目光, 寧清臣放下茶杯。
他擡眸,笑了起來。
“坐。”
好像他才是這個屋子的主人。
三人走進屋,秦子羽和花青在桌邊坐下,楚危樓關上門, 他靠着牆壁, 冷冷地注視着寧清臣。
除了先回來的程清鈴, 其他三人還保持着易容的樣子。
寧清臣看向秦子羽和花青,他笑道, “秦公子, 剛剛才見過, 怎麽現在卻坦誠相見了?”
秦子羽眼神微暗, 他随即也笑了起來。
“寧兄比我們先一步登門拜訪,鄙人然沒有時間整理自己。”秦子羽搖扇道, “若是寧兄打過招呼再來拜訪,想必我們也會招待得更加周全。”
寧清臣哼笑一聲。
楚危樓師兄妹三人其實還未恢複記憶, 可第一次正面面對寧清臣, 便能夠感覺到他是一個極其自我而高傲的人。
寧清臣不請自來, 卻連客套都沒有開口。似乎沒有外人在,他也不願意再裝溫和有禮的樣子。
三人去了易容,秦子羽看向他。
“你如何知道我們在此居住, 又認出我來的?”秦子羽說, “看起來,寧兄對我身邊這些陌生的人倒是一點都不吃驚。”
“青龍城一共六個客棧,随便找找便找到了。”寧清臣淡然道, “更何況, 那麽多修仙者帶一個孩子, 你們不論住在哪裏都十分引人注目。”
本來便有些的緊張的氛圍, 因為他的這句話,頓時變得更加劍拔弩張起來。
虞晚晚是他們的重中之重,如今尚且不知寧清臣是否有記憶,也不知道他的來意和企圖。
寧清臣如今已然化靈境,和楚危樓一個境界,修為或許比他還要再高一些。
若是寧清臣是敵人,将會極其棘手。
衆人的氛圍正緊繃着,屋內側床榻上,虞晚晚玩了半天的連環鎖,始終解不出來。
她拿着連環鎖跑了過來,絲毫沒察覺有什麽不對。
“這個好難玩,我解不開。”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說。
平時都是秦子羽跟她玩得多些,虞晚晚便靠向秦子羽的手臂,将手中的連環鎖給秦子羽看。
秦子羽剛要接過來,便感到桌對面寧清臣的一雙眼眸驟地陰冷擡起,猶如閃着寒光的刀鋒般刺向他。
秦子羽卻像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得到一樣,他接過連環鎖,柔聲笑道,“這個太難了,我也解不開。這兩天我給你做個新的連環鎖如何?”
虞晚晚這才點點頭。
桌對面寧清臣的目光實在是太有存在感,虞晚晚擡起頭,寧清臣便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她單純漂亮的眼眸。
虞晚晚不谙世事地抿起嘴笑了起來,嘴邊的小梨渦若隐若現。
寧清臣微怔,他眼中鋒芒漸收,薄唇微勾,也緩緩地露出笑容。
“晚晚,來。”他溫聲道,好像忽然便變成了溫柔沉穩的俊雅公子,“我也給你帶了禮物。”
寧清臣對她伸出手,虞晚晚下意識便想湊過去看,卻被程清鈴抓住了手臂。
瞬間,寧清臣嘴角的弧度緩緩消失,他冷漠地擡起眼。
“将話說清楚之前,你最好老實一點。”程清鈴冷冷地說,“花青。”
花青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扶着虞晚晚的肩膀,将她引回屋裏。
虞晚晚雖然單純,也能感覺得到他們此刻不想讓她過去,便一個人又趴在床上,老實地玩起其他玩具。
待到花青回來,程清鈴才冷聲道,“不必再打謎語了,直接談吧,你都知道些什麽?”
寧清臣輕笑一聲。
他和秦子羽一樣愛笑,笑起來也都俊美無比。只不過二人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雖說虞绾的弟子就沒有好人,可人界的秦子羽縱使心底理性淡漠,笑着就能算計他人,但他也是真的樂于享受自己游樂人間的性格,笑起來還有些真心的。
寧清臣卻不是如此。
如今日宴席上還有外人在的時候,他還願意裝裝樣子。可如今與極意宗等人相對,寧清臣便再也不掩飾自己。
不論他笑的多麽如浴春風還是俊美無雙,都沒有一絲溫度融入他的眼底。
寧清臣的眼眸毫無感情,這讓他的笑容也看起來危險而陰冷,猶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看樣子,你們沒有一個人恢複記憶。”他淡淡地說,“一群廢物。”
“你——”
衆人下意識因為他的辱罵而感到憤怒,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寧公子,你恢複記憶了?”花青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東瓊天時,寧清臣還是個病殃殃的仙君,和如今人界的他性格和言談上似乎都有些差異,所以才讓花青一直沒察覺到他有什麽異常。
寧清臣看着花青,他緩緩地露出一個輕柔的笑容。
“花青姑娘。”他輕聲道,“我若是這樣與你說話,你會覺得熟悉嗎?”
頓時,一股熟悉的戰栗從後背湧過來,花青這才确定,寧清臣确實記起了過去的事情!
“我對他們幾個從沒有好臉色的。”寧清臣淡淡笑道,“倒是不小心連累怠慢了花青姑娘,還請姑娘見諒。”
花青自然知曉這不是寧清臣高看她一眼,而是因為她是虞绾仙子身邊唯一的仆從和侍女。
“這,這怎麽可能?”花青喃喃道,“你們所有人都跳了轉生潭,失去了在天界的記憶……”
寧清臣輕笑道,“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手段。我只是沒想到……”
他涼薄的眼神劃過其他人。
“……你們竟然毫無準備。”
縱使不記得的事情便像是從未做過,可三人的心頭仍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什麽時候恢複的記憶?”花青問。
“很多年前便想起來了。”寧清臣淡淡地說,“這些年,我一直刻意擴大我的名聲,看着你們幾人名頭越來越廣,卻沒想到……你們到現在才來找我。”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主動過來找我們?”楚危樓冷聲道。
“因為我們四個是師父在人界的标記,我不能頂着變動未來的風險去找你們,蠢龍。”寧清臣傲慢地說,“你們投生在極意宗,卻白白浪費了這麽多年,比我想象的還要愚蠢。”
可能是因為在天界時,花青一直跟在虞绾身邊。她所見到的寧清臣是個俊美溫柔,有些神經,體弱多病的仙君。
她從沒見過寧清臣私底下面對其他師兄師姐這樣冰冷不耐的一面,恍若分裂得像是兩個人。
寧清臣人界的身體沒病,怼起人來也格外中氣十足。
“既然如此,你是願意和我們一起恢複虞大人的,對不對?”花青确認道。
寧清臣轉過頭看向她,又如浴春風地笑道,“那是自然。”
師兄弟之間氛圍極其緊繃,花青便主動承擔了問詢工作。
“在東洲的這些年,你都知道了些什麽?”花青說,“我們得到了消息,虞大人的其中一絲碎魂有可能出現在青龍城附近。”
“我确實查到了一些東西。”
眼見着寧清臣要說重要消息了,衆人都不由得豎起耳朵,準備認真傾聽。
卻恰巧虞晚晚又跑了過來,她嘟囔道,“你們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呀。”
寧清臣瞬間收起說了一半的話,他看向她,露出溫柔親切的笑容。
“晚晚,來。”
這一次,沒有人阻攔。三人冷冷地看着他溫厚純良地笑着,将小姑娘招來眼前。
寧清臣修長的手指輕抵着虞晚晚的手腕,他溫聲道,“我叫寧清臣,你可記住我?”
記名對于虞晚晚而言是個頗有難度的活兒,若是能有些延伸,對她而來才能好記一些。
虞晚晚詞彙量不多,她想了想,單純地問,“你的名字是早上的意思?”
她以為寧清臣的‘清臣’是清晨。
虞晚晚理解錯了一次,寧清臣卻并不糾正。
他柔柔地笑道,“沒錯。”
那副溫和的樣子簡直和剛剛判若兩人。
寧清臣伸出手,一個小狗外觀的木頭機關傀儡出現在他的手掌中。
若是行家便會發現,雖然外觀簡單,實際上這小狗惟妙惟肖,機關精妙,絕對是大師級別的手筆。
虞晚晚果然非常感興趣,寧清臣便耐心地教她如何玩。
其他三個師兄弟妹其實都對他有點意見,煩得很,卻又沒什麽辦法——晚晚想玩,他們又能說什麽?
寧清臣完全不見剛剛對他們的态度惡劣和冷漠,他無比細心溫柔地指導了虞晚晚許久,直到小姑娘自己拿着木頭小狗走了,他才停了下來。
他一擡頭,就看到楚危樓、程清鈴和秦子羽目光都很冷地看着他。
花青及時地說,“我們繼續吧?”
寧清臣微微颔首。
“這些年,我确實一直在調查修仙世家聯盟,甚至整個九州。”他說,“其他地方沒有什麽進展,不過這東洲裏倒是有些有趣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巧合。”
“比如?”
寧清臣看向花青。
“除了五大家族之外,青龍城附近方圓百裏有大大小小許多修仙家族。”他說,“其中一個家族似乎在幾千年前是修仙世家之首,到了如今已然沒落,血脈凋零,近百年都沒出過像樣的苗子了。”
“這個家族便姓虞。”寧清臣接着說道,“我也并沒有什麽證據證明它不一樣。只不過……這虞氏和師父同姓,我總想着留個心思,日後看看有沒有關聯。”
其實如果但聽寧清臣這些話,确實無憑無據。可是結合當初盤鏡給的東洲青龍城的線索,再加上吻合的姓氏,似乎便有點查頭了。
程清鈴看向花仙。
“師父可是東洲人?”
花青微抿下嘴唇,她細細地思索了一番,最終還是搖搖頭。
“仙人不問出處,連人界門派都沒有人詢問,更何況是出身呢?”花青說,“這件事情我要先去問問沈燼大人才行。”
寧清臣卻哼了一聲。
“我看沈燼也不一定知道。”他淡淡地說。
花青道,“不論如何,我先去聯系。”
“不急。你們這麽多人長住在客棧,時間長了難免被人注意。”寧清臣道,“這樣吧,你們随我離開,我府邸偏僻安靜,行事也方便一些。”
盡管其他三個弟子都不太喜歡寧清臣,可他說的是對的,在客棧長住确實麻煩。
晚上,衆人退了房間,跟着寧清臣前往他獨居的府邸。
寧清臣的府邸位于青龍城外四五十裏的地方,附近确實十分安靜,府邸面積也夠大,全都是空着的房間。
衆人安頓好後,花青去聯系沈燼,其他人則是都聚在主廳。
他們冷眼看着寧清臣陪着虞晚晚玩耍。
也不知道他哪裏學來的傀儡機關術,将小姑娘看得一愣一愣的,流連忘返,一直跟他玩。
程清鈴還好,帶了好幾個月孩子的楚危樓和秦子羽內心都酸澀不已。
虞晚晚又是沒心沒肺的,和寧清臣玩的開心有趣,便轉臉忘記來和他們說話。
連秦子羽這麽愛以笑容對人的性格,都壓不住內心的醋意,笑都笑不出來了。
整個主廳裏,只有寧清臣和虞晚晚是快樂的。
過了一會兒,花青從側屋走了過來,除了寧清臣,衆人都擡頭看向他。
花青眼神微飄,她看了眼寧清臣,才說,“沈燼大人确實不知道虞大人的身世。”
寧清臣哼笑了一聲。
“沈燼大人要去聯系闕塵真人。”花青說。
“沒必要了。”寧清臣道,“若是真人知曉師父身世,你們出發前便會告訴你們了。”
“那如何是好?”
“明天先去這個虞家一探究竟。”寧清臣淡淡地說,“若不是它,便将這青龍城附近的修仙世家查個遍,總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