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5.他的秘密
我咬着手指,萬分糾結地看着林森和他所謂的“姑媽”,怎麽看都覺得好有愛、好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
原來是姑媽哦……
禁忌之戀哦……
男的英俊高大女的甜美小巧,連身高差都那麽萌……
而且,人家這關系,鐵定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感情鐵定好得跟金剛鑽一樣硬實。怎麽辦,那我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林森的口味這麽獨特,真是太讨厭了!
越看越沮喪,我把頭低下去索性不看他們倆,那滿是溫情的模樣讓我心碎不已,都沒心情去撿起那一地的心髒碎片來。
長得無比蘿莉的姑媽捂着嘴吃吃地笑,萬分妩媚地斜了林森一眼,嗔道:“你看看,這丫頭還沒過門呢,就叫姑媽叫得這麽勤快了呢。”
聽了她的話,林森也開始捂着嘴一陣猛咳,咳得整張白皙的臉都透出紅暈來。按照我的經驗,我敢肯定,他一定是被自己的口水給噎到了……
“喲,我家林森居然害羞了,千年難得一見啊,啧啧。”小姑媽還在笑得咯咯咯的,逗得某人的臉越來越紅。
林森惱怒地瞪了她一眼,轉身便要走。
“哎呀呀,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禁逗呢,臉皮兒忒薄了,難怪這麽老大不小了,還沒開~苞,一個女朋友都交不到。難道真打算養成老處男啊,看你雙手都要長老繭了!”小姑媽旁若無人肆無忌憚地說着,一溜串驚人的句子從她嘴裏蹦出來,連我這樣臉皮厚過城牆的人聽了,都忍不住面紅耳赤。彪悍的人生,真是不需要解釋啊。
我發誓我錯了,我收回剛剛的話。現在看去,這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絕不是溫情,而是施虐與被虐的兇案現場……
林森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樣,氣得渾身都在顫抖,我有種預感,小姑媽要是再說一句,他一定會崩潰一定會發飙,将滔滔不絕語出驚人說個不停的小姑媽給就地正法了。
但是我低估了林森的忍耐力。或許他過去成長的歲月裏已經無數次遭受過這樣的折磨,所以他的心性已經被打造得足夠堅強。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轉身,薄唇輕啓,吐出殺氣騰騰的三個字:“去、吃、飯。”
小姑媽無比歡快地抱住我的胳膊,一臉餓狼的模樣:“走走走,吃肉去吃肉去!”說到“肉”這個字的時候,我發現她烏溜溜的大眼睛散發着無比耀眼璀璨無比窮兇極惡的綠光。
看着小姑媽開心期待的模樣,我反而有些悵然了。我終于找到比我還要神經粗大條的人了,我是該高興呢,還是應該抱住她痛哭流涕呢……
坐在學校食堂的三樓餐廳裏,我默默地觑着林森陰沉的臉色,又時不時地側過臉去看看那個正吃得無比哈皮的小姑媽,心中有憂傷的情思緩緩地淌過。我覺得夾在這兩人中間,實在不是什麽能讓人吃得下去飯的事情。我一向的巨無霸胃口,也在此時偃旗息鼓,士氣低落。
小姑媽從一堆飯菜中擡起頭來,疑惑地望着我們:“怎麽,你們兩個都不吃?減肥啊?哎喲,年輕小夥子小姑娘的,這習慣可不好!”
我剛喝下去的一口可樂一不小心全噴了。手一抖,筷子上的一個紅燒肉丸就幹脆利落地做了個垂直下落運動,在我幹淨雪白的裙子上染了一塊醒目的醬油漬。我頓時萬分愁苦地皺起了臉容,欲哭無淚。
“趕緊去洗手間拿水沖一沖就好了。”小姑媽善解人意地一笑,“認得路麽?還是我陪你去好了。”說罷便率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我伸了手,拉着我不由分說地向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了。
洗手間裏沒有其他人,于是我大膽地掀起長裙,把有污漬的部分放在水龍頭下仔細地沖着。小姑媽雙手環抱在胸前,靠着一旁的牆壁,一聲不吭地看着我專注的忙碌。
整個洗手間裏安安靜靜的,唯有水流嘩嘩的聲音,聲波在牆壁間折射,在空氣中反複回蕩。
我正有些納悶活潑多話的小姑媽怎麽突然安靜了,一回頭便看到了她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她極坦然地迎接了我疑惑的目光,面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許,倒有幾分像是奸笑。見她這模樣,我心裏頭頓時覺得毛毛的,不安的感覺急速升級。
見我越來越不知所措,她終于收起了那原本古怪的笑容,沖着我撩起的裙角下露出的大腿努了努嘴:“你的腿很好看,很直,也很白,皮膚很不錯,很誘人。”
聽了這話,我的臉倏地熱了起來,血液的流動速度也加快了許多。一向自诩伶牙俐齒的我,在被一個女人調戲的時候,可恥地結巴了:“還、還、還好啦。”
這時,她猛地湊到我面前,一臉暧昧不清的笑,語氣也十分地意味深長:“你和林森那家夥……有沒有那個過?”
“那個?”大大地咽了口口水,我才極艱難地吐出疑問的字句。
她說的應該不是那什麽吧?
“就是,那個啊。”她湊到我的耳邊,頓時有溫熱微濕的氣體噴在我的脖頸上,一陣瘙癢,“上床咯。”
她的話如平地一聲驚雷,炸得整個世界一片動蕩。
我的戰線終于全線崩潰,我驚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而這一張老臉也滾燙滾燙的,奔湧的血液如同滾沸的熱水,整個人像水壺一樣嗚嗚地噴着水蒸氣。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可以打包票可以用我的人品保證!”我像搖晃撥浪鼓一樣搖着自己的腦袋,“我跟他再清白不過了!”
她又撲哧一聲地笑了出來,擡手捋了捋額前掉下來的碎發,動作很随意,不知怎麽卻給人一種慵懶又性感的感覺,與之前可愛秀逗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了。
她緩緩地開口,聲音也是極懶散的,與之前真是完全的兩種風格:“你這家夥,還真是很可愛。難怪他……”話說了一半,她忽地頓住,不往下說了。
我正着急于琢磨她的後半句話是什麽,她正色道:“你有沒有覺得,林森性格很陰郁很孤僻,非常抗拒與人來往?感覺他有專屬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
她轉換話題的速度快得讓我覺得跟不上,思維愣是從中間某處突然跳閘,沒有電源供應的大腦當場當機。
于是她又輕輕地重複了一遍。
雖然不明白為何她忽然提及這個,我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是有這種感覺。”
“林森他……是在他媽去世以後才變成這樣的。他父母自他一歲的時候就離了婚,他被判給了他媽媽。林森他爸,也就是我的哥哥,離婚之後又娶了新的老婆。他七歲那一年,他媽媽自殺了,據說是跟她賭博和吸毒有關,但具體是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只比他大一歲,小時候并不常在一起,但印象中他一直是個開朗活潑而且聰明伶俐的男孩子。可是,等他被送到他爸那裏來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變了。不跟任何人說話,總是一個人獨處,對外界事物都不感興趣,人也變得越來越偏執……家裏人曾經帶他去看過醫生,據說是受了嚴重的精神刺激,導致了他一定程度的自我封閉。雖然長大以後自閉的現象改善了,但性格終究是冷漠孤僻了些,也不擅長與人交際。”安在顏難得正正經經地述說着,嘆了嘆氣,她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家夥,從小到大,一直讓人擔心得要命。我們都怕他,會這樣孤單過一輩子。”
望着她清秀的面容,細細地體味着她剛才的那一番話,我久久都不能言語。我從未想過,這是他的過去,那個沒有我參與,不為我所知的過去。我想象過很多,覺得他一定有着和睦美滿的家庭,母慈父愛,其樂融融。他一定受着很好的教育,得到很多很多的贊美和寵愛,一路星光燦爛地走到如今。他那生人勿近的氣質和沉默寡言的性格,我也只當是他的孤傲清高,不願與一般的俗人見識。
現在想來,原來不了解情況的人,一直都是我。或許我這樣不顧一切,強行地闖入他的世界裏,對于他而言,如同自己的領地被人入侵一般,必然會帶着惶恐,也必然會抗拒。
而他的經歷,亦如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底塵封多年的記憶。那是一種切身之痛,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對這樣的事情感同身受。曾經他所承受過的一切變故,我也遭受過。唯一不同的是,他面對的是死亡,我面對的是生離。生離死別,這個世界上,最無可奈何最引人心碎的兩樣東西。
不為人知不為人道的秘密,皆是最黑暗最沉重的東西。我一直認為,遇到他是種巧合。現在我卻更願意相信,我們的存在是為了彼此的救贖。只有知道失去和破碎滋味的人,才能懂得把握,才能一心一意地去保住那一份圓滿。
“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擡頭沖着小姑媽淡然一笑,我覺得心中前所未有地輕松和釋然,也從未如此地堅決肯定。
和小姑媽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洗手間,快回到座位的時候,兩個人都極默契地展露出一臉燦爛的笑意。小姑媽一看到林森,便又變成了那只叽叽喳喳快樂不已的小麻雀。一下子撲到他的跟前,她一臉神秘兮兮地往他身邊又湊近了一些:“我要告訴你一個我剛剛發現的秘密。”
她的聲音不大,卻控制得很恰當,正好能讓我們三個人都聽見。聽見她要說什麽秘密,我的太陽穴猛然地突突連跳了好幾下,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又要發生。
只聽她嘿嘿地笑了兩聲,嫣紅的雙唇動了幾動,吐出的字眼主要有“大腿”以及“很細很白”“細膩光滑”之類的形容詞。我無端地覺得這些原本正常無比的詞彙從她嘴巴裏出來,就會變得無比猥瑣。
她咂了咂嘴,還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真是引人犯罪啊!摸上去手感肯定很不錯的!哎呀,剛剛忘記摸一把,真是虧大發了!阿森啊,你記得下次摸的時候,幫我這一份也一塊兒補回來。”
我如同一臺黑屏了的電腦,安靜地黑森森地望着他們兩個人。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小姑媽此刻在評論和遐想的人,是我。具體點說,是我的大腿。更要命的是,她還想煽動鼓舞別人來摸我的腿!
林森将握拳的手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臉色微微發紅:“別胡說!吃你的飯!”說完了,他若有似無地瞥了我一眼,見到我也在望着他的方向,便瞬間移開了視線。那表情,竟是尴尬而狼狽的。我不由得有些失笑。
最後到了車站,把小姑媽送上車,她還不忘叮囑林森:“阿森,什麽時候摸到了,記得來跟我報備報備,可別忘了啊!”說罷,又回頭沖我擠眉弄眼無比搞怪地做了個鬼臉,又吐着舌頭,說:“阿靜也是哦,要趕緊加快發展進程啦!”
想起洗手間裏那個妖精一樣的女人,再對比一下眼前這個抽風猥瑣又秀逗的人,我實在是無法将兩者劃上等號。
車子終于緩緩地開走了,也帶走了鬧騰了一整天的小姑媽。我和林森兩個人都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小姑媽時不時的驚人言語,實在是令人精神緊張,無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