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2.月下小談
付了錢走出超市,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個收銀小姐一眼,發現她還是一臉依依不舍,非常郁悶不甘心的模樣。估計我剛剛那句“我老公”嚴重刺激到了她吧。又想起她看我那眼神,那副“憑你這種姿色竟然也能找到這樣的男人,真是天理難容”的表情,讓我實在是出離地憤怒。
我對着旁邊的櫥窗玻璃照了照,擠眉弄眼地作了幾個自認為非常卡哇伊的表情,頗有一番“攬鏡自照”的意味。唔,五官蠻正常,眼是眼,鼻是鼻,端端正正,一個都沒缺。長……呃,短發飄飄,配個标準的鵝蛋臉,長得挺對得起人民群衆的。再低頭看看自己,身材也不算太差啊,尤其本姑娘這兩條腿呀,瞧瞧,多筆直!多均勻!多修長!胸雖然不是很大,Bcup勉勉強強還湊活吧,總勝過一馬平川的飛機場。
就是這肚子……最近它似乎長圓了不少,剛剛又吃了很多東西,現在……唉,一不小心,變成小腹婆了。
總體來說,我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随便往大街上那麽一站,就泯然于衆人了。我既沒有前~凸~後~翹的S型魔鬼身材,也沒有傾國傾城的漂亮臉蛋,既沒有令人賞心悅目的整體觀感,又沒有波濤洶湧觸之綿軟的胸前手感,靠着一雙腿,到底沒法當飯吃。更別說跟林大帥哥這樣的精品在一塊兒了,般配二字估計永遠都不會用在咱倆身上。
于是,我覺得很洩氣,垂頭喪氣的像一株被烈日暴曬多日萎靡不振的小花,步伐也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咳,咳咳。”走在我右前方的林森幹咳了幾聲。
我擡起眼皮偷偷瞄了瞄他,他的臉色似乎好了很多,沒有剛出來時的冷若冰霜風雨欲來了。此刻,他站住了腳步,在打量我。
“怎麽,照出自卑來了?”
一句話,讓我的老臉轟地一下又一次燒了起來。這已經是自電梯事件以來的第二次了,前後時間相隔不到一小時。剛才我的一系列行為他都看在眼裏,卻又不吱聲,只是冷眼旁觀,現在又跑來取笑我。我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刺激我,讓我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我有些郁悶地拿腳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塊。想到白天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我就又有點生氣,于是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我樂意,你管得着麽?”
他的臉色僵了一僵。默了兩秒鐘,他忽然轉移了話題:“不想回去,那邊坐坐?”
他雖然用的是疑問的句式,語氣卻是肯定式,并且沒有給我回答“好”或者“不好”的機會,腳步就自顧自地向着前方不遠處的小廣場走去了。
我擡起頭呆呆地看着他。路燈下他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像是真切的,又像是虛幻的。那筆挺的颀長的背影,在我心裏反反複複地描摹。這就是我一天一天慢慢喜歡上的男人。那麽好看,那麽出色,渾身光芒萬丈。就當是我膚淺,我也還是想說,只要這樣看着他,每看一次,喜歡就更多一分。那仿佛是種自然而然的吸引。只要他存在于我的視線內,目光就不再屬于自己,不停地追逐他,不停地尋找他。
而腦海裏也仿佛突然間閃過一道亮光,我一向不是很精明的腦袋忽然精明了一回。因為我發現,他剛剛對我說的話都是超過兩個字的!相比起對待收銀小姐的冷漠,他對我的态度就好得多。現在,他還邀請我跟他一起去坐坐。
我跟他……兩個人……好像約會一樣……可見,我在他心裏,是有那麽一點不同的!
我擡頭望了望天。月明星稀,晴空朗朗,月華如水,是個适合談情說愛培養奸~情的好氣氛。于是心情立馬由陰轉晴,兩條腿跑向他的頻率也顯得無比歡快。
在小廣場上随便找了個椅子坐下,我從塑料袋裏翻出兩瓶飲料,拿起其中一瓶可口可樂遞給他:“喏。”
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在問“你怎麽知道我愛喝可樂”。我一邊打開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口雪碧,滿足地感覺到沁涼的感覺直入肺腑,才眯着眼回頭沖他笑着說:“陸圻城說你最喜歡喝這個飲料了。”
“呵,看來他已經把我賣了。”他的嘴角往一邊挑了一下,然後拉開吊環,也仰頭灌了一大口。
我被他剛才那個邪邪的笑容弄得熱血沸騰,連忙伸手抹了抹鼻子,還好,沒流鼻血。不由低下頭,低聲咕哝了一句:“男生還是少喝可樂為好,聽說殺那什麽……不好……”
“哦?殺什麽?如何不好?”今天他的話破天荒地多。
他又裝傻!明知故問!又想看我被糗的樣子!喵了個咪的……
“呃,沒什麽,大概是殺腦細胞的吧,呵呵……”他可以裝傻,我也可以。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哼哼。
“你是不是以為,我猜不到你肚子裏的那些小九九?”
雖然我這個人臉皮很厚,猥瑣又大膽,但面對這種話題還是會難為情滴。于是連忙趁着臉還沒有燒起來,趕緊轉移話題,“林森,你幹嘛總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
說完了偷偷拿眼瞄他臉色,他卻只是輕輕挑了挑眉毛,淡淡笑了一下:“我不太喜歡和別人相處。人與人相處,總是抱着某種目的,也許是為了得到對方的感情,也許是為了獲取金錢利益。人心太複雜,要去猜透太費心思。若非必要,我不想去接觸。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有什麽不對?”
對于他這些話,我覺得不能完全茍同:“不對,當然不對。你說一個人接近另一個人,總是懷抱有某種目的,也許沒有錯。可是相應的,為了得到對方的心,自己也會付出真心啊!世上哪有無本的買賣,那些不肯付出真心卻期望得到對方的真心的人,最後肯定是一無所獲。上天才不會那麽不公平呢。對方是不是真心實意,這個要靠時間來證明,需要在彼此的相處中靠自己去感受。你不能讓對方證明自己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把人家定了死罪,然後踢出自己的生活範圍。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沒有錯,可你畢竟是生活在社會大環境中,不可能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對不對?你把所有真心待你的人也一并排斥了,難道不會覺得孤獨嗎?”
“孤獨……”他像是深有感觸地喃喃重複着這兩個字。
“好像,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我這樣的問題,連我自己也從沒有考慮過。你是第一個。”他的手指在可樂罐的邊緣摩挲着,“孤獨……這麽多年,不都這麽過來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怪得非常離奇。
首先是他突然變得多話了。當然,有種可能是他壓抑太久了,忽然爆發一下“間歇性~交流症”,而我今天恰巧趕上了他發作的時候。
其次,是他的陰晴不定。明明白天忽然化身暴戾野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到了晚上又忽然乖順無比,對我又平和又溫柔,配合他臉上那個人間難得一回見的笑容,我總覺得他好像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似的,真真是毛骨悚然。
最後,是他對我有問必答的配合度,還有那些聽上去落寞又傷感的話。他像一個缺乏母親關愛的孩子,可憐的小模樣激發了我身體內的母性。我不由得産生一種憐惜之意,好想把他揉進懷裏,愛憐地摸着他的腦袋,哼一曲小時候奶奶哄我睡覺的搖籃曲。每次奶奶一哼那個調調,我的心就變得暖洋洋的,好像整個人躺在幾床柔軟的蠶絲被上,舒服得不得了,安心得不得了。
當然,雖然我內心各種激蕩澎湃,行動上是不敢真的這麽做的。白天的前車之鑒我記憶猶新,我斷不敢這麽快再去探他的底線與雷點。
我想了想,對待迷茫小青年,還是應該以剖析開解為主,鼓勵引導為輔:“我覺得吧,你可以試着接受一些新朋友,接觸接觸新事物,調劑下生活,說不定你會喜歡呢。”
“我可以認為,你是在毛遂自薦嗎?”他反問了一句,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我,一雙眸子流光熠熠,滿目光華,仿佛所有的星光和月華都彙聚在了這一汪沉沉的碧水之中。
奇怪,難道喝雪碧也會醉嗎?為什麽我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他光影重重,好像夢一樣不真實?連腦子都不聽使喚,思維跳脫,嘴巴自動自覺地問出了一直以來想問他又不敢問的一個問題:“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凝神閉氣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喜歡我的人很多。”他牛頭不對馬嘴地來了這麽一句。
我明明問的是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卻告訴我喜歡他的人很多。這不廢話麽,喜歡他的人排成隊伍,從黑河排到騰沖都能打好幾個來回,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我又豈會不知?他分明是答非所問啊!
我完全弄不清楚他的意圖,只能保持一臉呆滞地“啊”了一聲。
“唔,雪碧的味道似乎也還可以。”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定睛一看,發現他手中拿着的是被我喝過一口的那罐雪碧。他什麽時候動的手?我怎麽不知道?我的腦子又打結了。
我覺得雙頰發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裏的易拉罐。我喝過一口,上面沾了我的口水。然後他又喝了一口……
我的腦海裏開始出現兩個小人,一個摳鼻小人叉腰狂笑:“哇哈哈哈哈,終于跟這小子間接接吻了!走到今天這一步,真他娘的不容易!下次索性直接換成紅酒,酒精上頭的時候直接撲上去親個夠!不對,不能光親親,還要法式熱吻!吻他個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山無棱天地合,哇哈哈哈……”
另一個嬌羞小人捂着臉嬌嗔:“讨厭!你真色!想什麽不要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嘛,人家好難為情呀……”
“不知道他的吻是什麽感覺呢?會不會像小說描述的那樣,舌頭到處鑽,又咬又吮又吸,兩個人難解難分,一絲銀絲從嘴角淌下……”
“……姑娘,你是在寫色= =#情小說嗎?”
……
“你在想什麽,恩?”他的臉忽地往我面前湊近了一點。
我慌張地低下頭,目光往旁邊亂飄:“沒、沒有啊。”想到剛剛自己腦海裏那些龌蹉的念頭,臉上又是一陣熱。我懷疑,自己的臉色現在紅得能滴血。
臉上驀地傳來溫涼的觸感。當我意識到這是林森的手掌時,我的心髒也快要停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