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0.所謂驚喜
一路不斷地自我暗示着,終于到了目的地。我擡頭一看,嘿,雖然不是五星級的,但三星級是肯定有的。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荷包,然後回頭幽怨無比地望着身後的三人:“看來真的要成為包身工了……”
青青已經不耐煩了,上來揪住我的後衣領就往裏拖。一直拖到一個看似不錯的包廂門口,她的柔荑終于放開了我,讓我得以再次呼吸到新鮮味美的氧氣、二氧化碳與惰性氣體三者混合物。
敲了敲門,包廂裏面很快就有人來開門。我剛深呼吸完,正打算把一口廢舊氣體從肺部排出去,在門打開露出某個熟悉的背影時,我被自己的一口口水給嗆着了。
我一邊像個痨病鬼一樣咳得死去活來,一邊拿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門裏面的那個人,極盡艱難地表現出自己嚴重受到了驚吓:“他,他……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裏?”
青青笑眯眯地看着我說:“這是我和老大商量後,為你準備的驚喜。”
我絲毫不認為,把一個剛剛跟自己鬧完不愉快,甚至把自己惹哭的人,放到自己面前來跟自己共進晚飯,會是一件稱得上“喜”的事情!
雖然我在心裏已經原諒林森,也沒想計較他之前對我說的那番話,可是,這并不意味着一轉眼我就立馬可以接受和他再次面對面這種事情!我覺得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驚吓,嚴重的驚吓。
我還沒準備好要怎麽面對他,怎麽跟他對話。距離他對我發那通火,還不超過十二個小時,他的字字句句都還清晰無比地回蕩在我的耳邊,叫我如何對着他吃得下去飯?就算他長得再怎麽美味可口,短時間裏我是沒辦法把他當盤菜了。我想,最近幾天他暫時還只能是只毒蘑菇,鮮豔無比卻讓人下不去口的毒蘑菇。就算是為了我的錢包着想,此地也不宜久留。
思及此,我往後跳了兩步,裝出突然想起什麽事情的表情:“啊,我差點忘了,我今天種的菜還沒有收!回去晚了,菜都要被偷光了!那什麽,我,我先回去了,你們吃開心點啊!”一說完,我就轉身開溜。
說時遲那時快,一只手從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了過來,再一次揪住了我的後衣領。我想我今天犯了什麽沖啊這是,怎麽人人都喜歡揪我衣領,想勒死老娘是不是!
一道充滿鄙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木婉靜,你就這點出息?”
我覺得四肢僵硬無比,轉過身的動作就像一機器人似的。我猜想,此刻我臉上的表情一定也是扭曲萬分糾結無比。
我沖着來人眨巴眨巴眼睛,露出谄媚的笑容:“呀,怎麽這麽巧啊小六?果然是有老大的地方,就必定有你小子的身影。你倆可真是比翼雙飛,伉俪情深呀!”
我發誓,這麽狗腿的人絕對不是我本人= =
陸圻城的一張小白臉黑得很詭異。他的左手保留着揪住我衣領的姿勢,右手抽空在我頭上猛地敲了一記:“你能正常點麽!”
我可以肯定,他是在挾私報複!我一邊揮舞着雙手試圖推開他,一邊嗷嗷地慘叫着:“你打我!我這聰明絕頂的腦袋要是被你打傻了,你賠得起嗎!”不得不說,裝瘋賣傻的本事,真是沒有一個人能像我這樣融合貫通信手拈來拿捏得當呀!
他依舊不撒手,學着青青剛才所采取的方式,慘無人道地将我拖進了包廂裏,一把按在椅子上,并且低聲恐吓我:“不許跑!”
我淚眼朦胧地點點頭。今天可不像平時啊,平時我一個人單挑陸圻城一個還能應付得過來,可現在加上了青青和老大,我可沒有一對三的勇氣和魄力,只能縮在座位上當受氣媳婦。
剛坐下沒多久,菜就陸陸續續地上來了。
我不敢看林森,眼睛也不敢向旁邊瞟,生怕與他的視線撞上。無奈中,我只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食上,埋頭苦吃。可惜,我想低調,別人就未必會放過我。
我剛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旁邊陸圻城殺千刀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吖,木婉靜,這塊肉這麽肥,吃下去要長十斤肉的!小心沒到更年期你就發福哦!”
我努力地說服自己要冷靜,要淡定,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跟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吵架的。
我默默地把那筷子紅燒肉放回盤子裏。誰知道陸圻城又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木婉靜你怎麽這麽不講衛生的啦!你筷子夾過的東西怎麽還能放回去?上面可是沾了你的口水的!”
我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極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發作。
老大似乎看出了我的隐忍,也覺得陸圻城想搞活氣氛的手段白癡了一點,于是暗暗給他使了個眼色,并且在桌下踢了踢他。可是很不幸,那一腳踢錯了方向,踢在了我腿上。
>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我擡起頭,沖着他們兩個擠出一個非常僵硬的笑容:“那個,我出去一下……”
“好好坐着,不許動!”他們異口同聲地沖我喝道。
我欲哭無淚地說出目的:“我想上洗手間……”
兩人都愣了一愣,老大沖我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我感恩戴德地沖她一笑,站起身來,目光在那一剎那掃過了對面角落裏的男人,發現他在看我,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剛走到門口,背後又傳來陸圻城陰陽怪氣的聲音:“記得回來哦,別掉坑裏了!”我邁出去的腳猛地抽了一下,差點一個踉跄摔出門去。
陸圻城,你TM給我等着!
在洗手間裏磨磨蹭蹭了許久,我就是不想回那個包廂去。氣氛太詭異了,對白太無聊了,除了那些飯菜能夠稍稍安慰一下我那顆受傷的心,什麽都是不對勁的!
我盤算着,我是不是應該趁這個機會溜之大吉。與林森講和是必須的,只不過不是今天,不是在這樣莫名其妙的場合,以這樣讓人措手不及的方式。我得先躲幾天,把自己的思緒整理好,把油加足,把勇氣填滿,臺詞表情什麽的也都得事先演習好,萬事俱備方能着手談判。
就算是死,至少也得給個心理過渡期啊。想想人家古代,判了犯人死刑,都是要秋後問斬的,怎麽說都能拖上個大半年的。我不求能拖大半年,只求能給我個把禮拜,我就能想清楚,弄明白,自己以後要怎麽做,愛情這條路要怎麽走。
做完這番打算,我當機立斷地決定趕緊跑路。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包包還在凳子上,于是我心想着等下出了門給老大她們發個信息就成了,要挨罵也是回了寝室以後的事。
想着這完美無比的計劃,我樂得屁颠屁颠的。可腳剛踏出洗手間的門檻,我就立馬像中了葵花點穴手似的定住了。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着,額頭上也瞬間冒出了大滴的冷汗:為什麽……林森會出現在這裏?他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只見他穿了一條淺亞麻色的襯衫,外面加一件深咖啡色的棉馬甲,襯衫的袖口随意地向上翻卷着。黑色的休閑長褲,顯得腿修長無比。一張白皙幹淨的臉微微垂下,露出弧度優美的輪廓。烏黑的頭發長長了一些,看上去柔軟而有光澤。他斜斜地靠在牆上,雙手百無聊賴地擺弄着一個鑰匙扣。走廊上暖黃色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整個場景好像一幅美輪美奂的畫作。
我咽了咽口水,被他今天這青春無敵,充滿美少年氣息的打扮瞬間秒殺。
可是,他想幹嘛?繼續跟我算之前擅闖民宅的賬嗎?
我咕嘟地又咽了一口口水,輕輕地挪動腳步,試圖從他面前不動聲色地溜過去。沒想到,他今天的警惕性非常之高,我只是稍稍動了一動,衣料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他就立刻擡了頭,朝我看了過來。
見避無可避,我只好厚着臉皮,舉起一只手揮了揮,跟他打了個招呼:“好巧啊,啊哈,你也上廁所啊!”說完了我就想咬死我自個兒,這不争氣的嘴巴,丢人現眼真是永無止境。
他停止了玩弄手中的鑰匙扣,但也沒有更多的行動,依舊只是看着我。
我被他慎人的眼光看得如芒在背,頭皮一陣陣發麻。見他不說話,我只好再次硬着頭皮開口:“那個,我先回去了昂……”說罷拔腳就走。
剛走過他面前,我就感覺手腕一緊。我又吃驚又不解地回轉頭去,他還是一臉無表情的樣子,眼睛也不看着我,只是一只手緊緊地抓着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心很燙,像火熱的烙鐵,他的體溫通過彼此的那一小塊皮膚源源不斷地傳達到我的身體內,一路沿着我的胳膊到達我的肩膀,我的左胸,最後進駐我的心房。
我低頭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好修長,骨節均勻,指甲修得整齊又幹淨。皮膚很白很細致,跟我這個一向被人誇贊手和臉保養得當的人都不相上下。
我看得目不轉睛,完全被這一雙美手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好半晌,我聽見他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聲音很輕,語氣也很淡,但是不知怎麽,聽着竟然有絲溫柔的意味。
我忽然覺得胸口一暖,一絲小小的興奮雀躍在心間滋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睛也開心地彎了起來:“我本來就沒多介意。”
他有點不自在地點了點頭,“恩”了一聲,就放開了我的手。
唉,瞧這別扭的孩子,道歉就道歉吧,還故意裝出一副酷酷的樣子來。何必呢,耍酷又不能當飯吃。
我心情大好,剛剛在洗手間裏想的開溜計劃頓時被當作一口二氧化碳給放了。我開心無比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說:“走吧,快點回去,萬一他們趁我們不在,把菜都吃光,那就糟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覺得那一眼包含了很多的意味,那是種非常強烈的鄙視、唾棄和懶得予以理睬。他丢下那非常傷我自尊的一眼,就自顧自轉身往包廂方向去了。
我立馬跟上他的腳步。對着他的背影,腦海裏一束接一束地放着小禮花,我忍不住捂着嘴嘿嘿地傻笑起來。那什麽,瞧我倆現在的狀态,多像是夫唱婦随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