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3.弄巧成拙
這一次,我終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林森的病床前,肆無忌憚地對着他的睡顏犯花癡。
他的面孔白得跟吸血鬼一樣毫無血色,下巴上也新冒出了青色的小胡渣。但即使是現在這副樣子,他還是美輪美奂得要命。雖然照他這個歲數,二十世紀最後的美少年是輪不上了,可是美男子一稱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并且,我相信,他終将成長為大小通吃、老少鹹宜、人見人愛的美型大叔!
想想幾年後的林森,穿着筆挺的西裝,打着妥帖的領帶,蹬着黑亮穩重的皮鞋,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文件的模樣……那個時刻,再配上一束恰到好處的暖色光線,映照着他那鬼斧神工渾然天成的小白臉……
就在我天花亂墜地肆意想象林森長成一代美大叔之後的情景時,一個低沉微啞、帶着點疑惑意味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安靜的病房中:“你……是誰?”
呃,這個聲音是……林森?!
我趕忙回神,一個撲将到林森的面前,激動萬分地抓住他的手,就差沒涕淚橫流了:“你終于醒了!”
相對于我的激動,他顯然平靜得多。他皺起好看的眉毛,眼神依舊充滿疑惑與探究,又重複了一遍:“你是誰?”
我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會是失憶了吧?他明明傷的是胸,不是腦子啊!難道他腦震蕩,醫生沒檢查出來?
我試探性地問他:“你知道你叫什麽嗎?”
他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上上下下掃了我好幾眼,隔了半晌才吝啬地吐出兩個字:“林森。”
我努力地使自己看起來溫柔一點,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剛剛是我把你送到醫院的!在救護車上抓着你的手安撫你的人是我!嚎啕大哭着讓醫生一定要救救你的人也是我!快說你記得呀!快說呀快說呀!我在心裏激動地大聲吶喊着。
他幹幹淨淨的眼眸裏重又浮上了探究的意味,長長的扇子牌睫毛無辜地撲閃了幾下,似乎是在告訴我:鬼才知道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外星球生物?
我挫敗,只得老老實實地坦白:“其實我……”
我話還剛開了個頭呢,只見他已經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側過頭去面朝窗戶,雙眼一閉,很快就開始發出輕淺均勻的呼吸聲。
我竟然,就這樣,被他無、視、了……媽蛋,好過分!
我不甘心地試着輕喚了一聲:“林森?”
沒有反應。
我用兩根手指夾住他病號服的袖子一角,輕輕地拽了一拽,又問了一句:“你睡着了嗎?”
還是毫無反應。
他的胸脯緩緩地起伏着,眼睛緊閉着,一臉安詳,完全進入了睡美人狀态。
我這下是真的悲戚不已了,苦着臉繼續萬分哀怨地望着他沉靜的面容。對付一個清醒的林森,我就已經不知所措了,現在要對付一個睡美人模式的林森,我更是無從下手。
我猶疑不決,在房間裏狂躁地踱來踱去。終于,在蹂~躏了好幾次自己的頭發之後,我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坐在床邊,雙手托腮,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看着就很想傻笑。老天爺太不公平了,當有些人為自己的鼻梁不夠高,眼睛不夠大不夠深邃,為痘痘為疤痕為各種各樣的瑕疵而煩惱惆悵的時候,他卻輕易地擁有了別人渴望的一切。那是他與生俱來的、上天賜予的優越。看着他,連我都感到一絲無端的羨慕嫉妒。
盯久了,我的小心髒就有些蠢蠢欲動。美色當前,我又不是柳下惠,要沒有歪念還真是難。心裏頭的小惡魔嗖地一下冒了出來,不停地鼓動着我:去吧,去揩點油,把你平時不想做的事情大膽地付諸行動。
我向四周環顧了一下,明知房間裏除了我和他沒有其他人,我的心裏還是很忐忑——做賊,總是心虛的= =。
我将手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幾下,才小心翼翼地向他的臉頰伸過去。
其實我也沒想幹嘛,就是想戳一戳他的臉,看看是啥手感,比較比較帥哥的臉到底和普通男生有啥不同= =|||
有那麽一瞬間,我想到了尹志平。而被我欺負的林森,就是那出塵脫俗不染纖塵的小龍女……
戳過了臉,我得出一個結論:手感果真是相當地棒,細滑柔嫩,水潤如菡萏新荷,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掐出水來;吹彈可破,比我的臉還要有彈性。太特麽傷人自尊了……
我彎下腰,湊到他的面前,想更仔細地看看他,研究一下為什麽一個大男生可以擁有如此好的肌膚。可是,就在我即将得逞的關鍵性時刻,病房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一群人蜂擁而入。伴随着陸圻城一聲驚呼,我知道我已經徹底顏面掃地,半分不剩——在旁人看來,我就像是要低頭去吻林森。
“呀呀呀,木婉靜你偷親我家小森森!啧啧,一進來就看到這麽勁爆的場面,刺激,太刺激了!”
這個死不要臉的小白臉!他要是晚幾分鐘進來,我也就把事兒辦實了,哪用得着像現在這樣偷雞不成蝕把米,親還沒親到呢,就白白被人扣了個“女流氓”的帽子。
雖然我也算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的人物,臉皮一向厚過地殼,可到底是頭一回遇上這樣的情況,一時間竟也淡定不了了。我迅速地直起身來,在衆人的注視下瞬間燒紅了臉。這回我真是把老臉直接丢到爪哇國去了!
我腆着臉,幹笑了一聲,讷讷地說道:“你們大家都來了啊?哈哈,我也就是看他老不醒,想逗逗他來着……”
我不解釋倒還好,一解釋大家立馬露出“你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表情,一個個笑得愈發不懷好意。
“你別解釋了,放心吧,我們都很能理解你的心情。畢竟這年頭像我們家小森森這樣的絕色,已經不多了。是個女人見了他都饑渴,何況是你!”陸圻城還在語不驚人死不休,不把我尴尬死就不罷手。
我已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印堂發黑了,于是不由得拉下臉,對着陸圻城沉聲道:“你那個‘何況’是什麽意思!”
陸圻城笑嘻嘻的,一臉不正經:“哎喲,木婉靜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這可不像你!”
我咬牙切齒,磨牙霍霍向着陸圻城,恨恨道:“陸圻城我要你好看!”
陸圻城聽了我的話,故作驚訝的表情:“要我好看?好可怕哦,你想怎麽人家啦?”
我渾身抖了三抖,确定把雞皮疙瘩都抖落在地,才獰笑道:“怎麽你?你想我怎麽你?想弄死你還不簡單,你看我把不把你給活埋了!過個幾萬年,你就是那地底下的石油!”
“小靜靜你不要這樣啦!你這麽兇,你家小森森不喜歡的啦!”陸圻城還在那裏故意裝模作樣地惡心我。
我知道,他就是想惹我生氣,越看我被氣得跳腳撓牆他就越得意。他這以惹毛我來尋開心的惡趣味,讓我十分惱火。也不知道我家老大是怎麽想的,怎麽就看上了他。看他一張小白臉,平時在老大面前人模狗樣的,對着我卻是這副德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是,我很快就冷靜下來。我收起惡形惡狀的态勢,玩京劇大變臉一般,迅速露出羞澀的笑容,并且學着子人平時害臊的模樣扭了扭身子:“你不要胡說啦,林森還不是我家的呢。”
“撲哧”一聲,身後有誰笑出了聲。
我頓時羞得想弄死我自個兒,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次了!我居然把旁邊那一幫在看戲的觀衆給忘記了。他們也真是過分,眼看着我跟陸圻城貧嘴,也不知道出聲阻止。
“你們兩個怎麽跟孩子似的。鬧完了就快過來,林森醒了。”
我被這句話鎮住了,只覺220伏的交流電反複地從我頭頂竄到腳下,又從腳下竄到頭頂。
我機械般地轉過身,先是看到一張并不熟悉的男生的臉,很普通,但是笑容特別陽光特別燦爛。我直覺地認為剛剛出聲說話的人就是他。我把目光再往右挪一點,就看到了林森面無表情的臉,上面一絲情緒都沒有。
剛剛那幾幕他是不是也看見了?我的心裏默默地黃果樹瀑布淚着:拿什麽拯救你,我的形象啊……
之後的那半個小時裏,我努力地當着透明人,使勁地将自己隐藏在衆人身後,試圖讓大家忽略我的存在。衆人圍着林森,你一句我一句地瞎侃着。我靜靜地聽,一句話都不敢插。
聊着聊着,就見林森的表情又開始迷茫起來,似乎又要睡着過去。陸圻城站起來,對大家揮了揮手,說:“要不你們先回去吧,他估計有點累了,讓他好好休息會兒。今天就先由我來陪着。”說完,他又對之前笑容很燦爛的那個男生說:“老四,你明天過來的時候,幫森哥帶幾套幹淨衣服過來吧。”
森哥……為什麽我覺得這名字好囧?搞得跟黑社會似的,跟林森這張臉也太不搭調了點吧。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拼命忍住。
被叫做老四的男生點了點頭,随着衆人一起出去了。
等到病房裏的人走得只剩下我,陸圻城和林森三個,陸圻城突然一臉陰笑地沖我看了過來:“你是不是很想笑?”
我看了一眼林森,死命搖頭否認。
“現在,我們是不是該好好算算剛才那筆賬了?”
我作無辜狀:“賬?什麽賬?”心裏卻湧起不祥的預感,腦子裏出現了譬如“陰謀論”這樣的字眼。
果然,陸圻城那男人笑得越發惡毒,緩緩開口,卻是對着林森:“森哥,你知不知道,剛剛她……”
我趕緊沖過去捂住他的嘴巴:“陸圻城你再胡說,我就立馬讓你變成發光發熱造福人民的地下天然氣!”
林森看了看我,問陸圻城:“圻城,這是你的新女朋友嗎?”
我立馬從陸圻城身邊跳開,保持半米距離,堅定地聲明:“我不是!”
“剛剛……”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看着我說,“你是誰?”
怎麽又是這句……這次我趕緊在他睡着之前回答到:“我叫木婉靜,呃,就是那個被你車子撞到的人。”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會兒,慢慢開口道;“那你是來索要賠償的嗎?”
我被噎了一噎。呃,在我的預想裏,好像沒有這樣一種反應啊!這不按劇本走的臺詞,我要怎麽回答?我求助地看向一旁的陸圻城,結果他只是随意地挑了挑眉頭,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辦呗。
在我快速思索應對策略的那段時間裏,林森艱難地支起上半身,拿過一旁椅子上的外套,從口袋裏掏出了十張紅彤彤印着毛爺爺頭像的票子,遞到我面前:“夠了嗎?”
我不由得在內心暗暗感嘆:土豪,你要不要這麽財大氣粗!
當然,如果可以,我更想直接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來一番真情告白:土豪,求你包養我吧!我吃得雖多但我不挑食!我入得廚房還能暖床!我身體素質好,經得住折騰,尤其在床上特別經久耐用……
他看我沒反應,以為我嫌少,眉頭稍稍皺了一皺,從皮夾中又抽出五張遞過來:“這下夠了吧?”
咳咳咳,不管面對這麽多紅票票我的內心是如何的激蕩,表面的功夫還是要做的。所以,我極其清高傲嬌地扭臉:“這錢我不要!”
“那你要什麽?我撞到你純屬意外,如果你需要一個道歉,那麽,真是對不起。”他淡淡地開口,“受傷的人是我,我想你也沒什麽損失。沒什麽事的話,慢走不送。”
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皺着眉頭,又補充一句:“如果你有別的目的,那麽我提醒你,我沒有興趣。”
我的心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細密地疼,一股酸澀的感覺在瞬間湧上眼眶。我覺得自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剝光了衣服任人圍觀,又像是狠狠挨了一巴掌,臉頰火辣辣地疼。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可眼淚還是不争氣地淌了下來,落進嘴裏,苦苦的,澀澀的。
他,竟如此直白地單刀直入,不留絲毫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