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仙·31
眼前的女孩噙着笑, 微卷長發松軟散在胸口, 嫣紅唇瓣略微濕潤, 從頭到腳嬌嬌白白,透着和往常不同的妩媚。
藍欽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 掌心裏沁出汗, 怔怔凝視着, 注意力完全被她占據。
小魚在說什麽?
不能……怪她?
她根本不需要擔心,無論什麽事, 他都不可能怪她。
藍欽張了張口, 喉嚨深處難以自抑地研磨出一點艱澀的氣音,他聽到,唇角無措地用力抿住,有些倉惶地落下眼簾。
真是……難聽。
他怎麽能在桑瑜的面前,發出這種噪音。
藍欽剛想轉身避開她的視線,就見到她突然動了, 朝他走近兩步,停住, 接着——脫掉了腳上的棉麻拖鞋。
他本能地想要阻止。
桑瑜動作更快, 小巧白皙的腳趾蹭了蹭,把拖鞋推遠, 赤着一雙腳直接踩在地板上,光裸小腿一提一擡, 向他靠近。
空氣仿佛變得黏稠, 被她纖軟的身體攪動着, 藍欽呼吸漸重。
“欽欽,你看看我,”桑瑜撫着裙擺,聲線綿甜,“好看麽?”
藍欽耳尖肉眼可見地開始變紅,指尖抓住寬蕩的褲腿,抵不住蠱惑擡起眼,她離他更近了,不足半米,伸手就能觸碰到。
他點頭,睫毛急顫。
桑瑜心口跟着他的睫毛一起顫,狀似為難地揪了下腰間,“可是你不覺得,腰圍好像大了一點嗎?”
藍欽以為是自己選錯了尺碼,急忙看過去。
她腰肢細窄纖薄,不盈一握,裙子薄薄的蕾絲恰到好處貼合,曲線流暢。
藍欽耳朵全紅了,正想搖頭,桑瑜已經一小步上前,牽起他的手腕擡高,把他兩只隐隐發熱的手,端端正正放在了自己的腰間。
藍欽腦中轟然一炸,手掌像驀地被高溫點燃,融化了一樣黏在她的腰上,不敢貼近,不忍松開。
耳邊是她微啞的、苦惱的聲音,“欽欽,光看怎麽知道,你摸一摸,才能确定是不是大了。”
藍欽緊抿的唇略略張開,汲取稀薄的氧氣。
手卻有了自主意識,緩緩收攏,扣住,舍不得放。
小魚的……
小魚的腰。
桑瑜心跳如鼓,略仰起頭,盯着他滾動的喉結,“摸到了嗎?是不是大了?如果不合适,要去換的……那麽貴,我不可以讓你白白花錢呀……”
藍欽全身血液都湧到一雙手上,順着她的話,輕輕撫摸兩下,連脖頸和鎖骨都紅了一片。
他眼角暗暗泛起潮氣,不知所措地小幅度搖頭。
不大,剛好,小魚穿着,特別美,美到讓他……
不願意她穿出去,給別人看到。
藍欽口幹舌燥,蒙了霧的目光落在她一雙白生生的腳上,腦中終于清醒些許,想俯身去給她撿拖鞋。
桑瑜拉住他,“拖鞋跟裙子不相配,我特意脫掉的。”
藍欽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打字,唇無聲開合,“冷。”
桑瑜一笑,眼中光影流轉,攀住他的手臂,“為了漂亮,冷算什麽,不過——還有一個辦法,既漂亮,又暖,我可不可以試試?”
藍欽當然答應。
“欽欽,你先說,我重不重?”
他急忙搖頭。
不重!太瘦了。
“那——你能承擔得住我麽?”
藍欽吐息熱燙地跟她對視,怎麽……承擔?
桑瑜輕輕擡起腿,雙腳踩在了他的鞋面上,身體自然站立不穩,只好往前一撲,毫無辦法地環住了他的腰背。
這個懷抱……
她又回來了。
嘴上歉意地說着“對不起啊我站不住”,心裏翻騰得堪比炸開的小油鍋。
終于……終于!
她主動撲進來了!
桑瑜埋在他胸口,手在他清瘦的背上來回撫摸,簡直神清氣爽,通體舒暢,這些才是她真正想對藍欽做的。
不是揉揉頭摸摸臉那麽簡單,她想盡情做數不清的壞事,讓藍欽為她心跳臉紅,動情動欲。
但她的欽欽太簡單,值得最耐心的循序漸進,她不能——
安靜到只有心跳的客廳裏,突兀地響起了沉悶的嗡嗡聲。
桑瑜那點旖旎到不行的小心思被活活扯斷,她不滿擡起頭,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廚房?
桑瑜眨眨眼,神經一下子抽緊,記起是湯鍋上的警報器,她慌忙拍拍藍欽,“欽欽!快快快,炖的湯好了!再不關火要溢鍋了!”
藍欽被她摟着,基本喪失行動能力。
但聽到桑瑜的驚呼,身體自動的反應比他想象中更及時,他用出全部力氣,略低下身攬住桑瑜的腿,把她整個人往起一擡,抱住。
桑瑜離地騰空,感覺到他手臂隐隐的抖,吓得叫了一聲,“不行我太重了,你放下!”
不能放,小魚腳會冷。
拖鞋太遠了,來不及撿。
只有他……
只有他才可以抱着小魚過去。
藍欽抱穩懷裏的人,不敢跑,怕自己撐不住會摔了她,盡最大可能快步走到廚房,推開門,剛高興他做到了,下一秒,爐竈上跳躍的微藍火焰就無遮無擋,猛地闖進他的視野。
無邊無際的火。
竄上他的衣服,他跌在地上翻滾,縮進唯一能夠容身的破亂角落,濃重煙塵和橙紅的火星,源源不斷擠進他的口腔咽喉……
藍欽定在原地,扶着門把的手掌繃住,骨節嶙峋。
“欽欽?”
桑瑜低頭看到他臉色煞白,循着他的目光望過去,落在烘着鍋底的刺眼火苗上,她瞬間了然,在他懷裏扭了下身,用自己把爐竈擋得嚴嚴實實。
裝滿甜膩的心頓時摻了苦。
“沒事沒事,做飯的而已,”她借着角度,攬住他的頭,在他柔軟發梢上一下下安慰地揉摸,“上面炖的是我們欽欽的晚飯,等下就吃掉它,一點也不可怕。”
藍欽胸口起伏,額上爬滿冷汗,在她臂彎間無助地蹭蹭,忍住顫栗,悶着頭走去爐竈邊。
他不看火,只看開關,快速伸手,關掉天然氣,馬上收回來,迫切地重新抱住她,埋下頭,貪婪地渴求她溫暖清甜的氣息。
桑瑜想到他為什麽會怕,可能經歷過的場景……眼裏濕了一層,不說話,老老實實讓他依賴。
她能理解,能想象,能體會。
當年她爸爸……就是葬身在一場大火裏。
桑瑜順着他的背,無聲無息給他懷抱。
直到——
藍欽的手臂堅持不住,徹底脫了力。
他紅着一張臉,被桑瑜果斷推出廚房外,懊惱地靠在門邊默默難過。
有些生氣地狠狠按住自己沒用的身體。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有抱她的機會。
他自我厭棄到眼眶發酸,又起身趕去小魚之前站過的位置,撿起拖鞋,把廚房門打開一條縫,一只一只推進去。
推完看了看,小魚沒有過來穿。
藍欽挫敗地抱膝蹲在外面,蒼白着臉,敲了敲門,制造聲響。
一下兩下,是叫小魚。
三下四下五下六下,是過來穿鞋。
“聽見啦——”桑瑜在裏面調整好情緒,揚聲回應,“這就穿。”
藍欽濡濕的長睫動了動,擡頭望着玻璃門裏她朦胧的身影。
她……能懂他的意思?
桑瑜把湯粥擺好,試了試溫度,太燙,打算先晾一晾,端起另一盤切成小方塊的蒸奶糕,穿上鞋,打開門。
她的巨型大貓咪就溫溫馴馴蹲在門口,異色眼瞳裏流光溢水,有低落,有堅忍,更有依戀。
桑瑜幹脆也蹲下,兩人相對,她小小一團,比他縮了好幾圈。
她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哄他逗他,讓他忘掉苦痛。
桑瑜捧起盤子,雙眼明媚,“給你蒸的奶糕,很香,要不要嘗嘗?”
藍欽點頭。
桑瑜纖細指尖捏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藍欽張口接住,溫熱香甜在唇齒間化開,他眯了眯眼,盯着桑瑜手指上殘留的碎屑,喉嚨難忍地滾動。
他……他竟然想……
桑瑜手裏正好攥着紙巾,順便一抹,不等他想完,擦掉了。
藍欽眸光轉暗。
桑瑜含笑挺起背,雙手拄着地面,湊近他,“欽欽,我手碰了地,弄髒了,奶糕好吃的話,你能不能給我也嘗一下。”
隐約交纏的一呼一吸,溫度灼人。
藍欽心跳劇烈,拾起一塊奶糕,盯着她紅潤飽滿的唇,試探着喂過去。
桑瑜張唇咬住,他手指無處可放,想要收回。
手腕卻被輕柔地扣住。
“還有一點呢,”他聽到她說,“不能浪費。”
話音落下,桑瑜紅唇微啓,潔白貝齒間露出一點粉潤舌尖,濕濕軟軟,刮過他沾着奶糕碎屑的指尖。
藍欽全身猶如通了電,從手指蔓延開的酥麻酸癢,直直紮進心底,湧向身體裏每一點深藏着愛意的隐秘角落。
桑瑜舌上殘存着他的溫度,心快蹦出喉嚨口。
但必須裝得像條淡定的大尾巴狼。
她歪了下頭,“不能浪費,記得了嗎?”
藍欽讓她有意無意欺負着,整個人快被煮熟,斂着唇悄悄後悔,他……他學會了,重來一次行嗎?
他伸手推了推奶糕的盤子,想要桑瑜再喂他一塊。
桑瑜捏捏他,忍住沖動,端起盤子走了。
不能操之過急。
一下子進展太快,欽欽會消化不掉,今天學會一樣,明天——繼續教。
當晚桑瑜又輪到夜班,藍欽一直把她送到電梯口。
等電梯時,桑瑜側頭看他,注意到他的手指,目光不禁一跳,“你手怎麽了?!”
不知什麽時候貼上了創可貼!
藍欽往身後藏了藏,給她解釋,“畫圖……磨到了。”
其實是……被她舔過的,他怕弄髒,怕洗掉,就包了起來……
桑瑜沒多想,叮囑他小心,很快又發現不對,追問:“欽欽,你幹嘛把家居服換掉?在家穿襯衫不難受嗎?”
藍欽這點心事揣了整晚,到了最後關頭,再也沒法憋着,給她打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值夜班。”
桑瑜意外,“跟我去值班?”
藍欽點頭,“我保證不吵你,就在裏面休息室畫圖。”
“為什麽?”
藍欽看看電梯變化的數字,盼着慢一點,“晚上你一個人會無聊,害怕。”
護士站他去過,深夜事情少,就一個人在。
空空蕩蕩很孤單。
他自己在家裏過夜……也很孤單。
之前不敢提,但今天……小魚和他更親近了,他甚至有了不切實際的奢想,小魚是不是……對他有一些好感。
他不願意跟她分開。
桑瑜看看表,再看看藍欽沒什麽血色的唇,選擇搖頭。
“你需要好好養身體,不能亂跑,在護士站一整晚都沒地方睡,熬一夜過來,下周又沒法去做檢查了。”
電梯到了十六樓,“叮”一聲打開。
桑瑜走進去,“快回去,早點睡。”
藍欽緩緩點了頭,聽話地垂眸。
電梯門關閉,他的身影消失,桑瑜再也撐不住,一把捂住胸口,小妖精……委委屈屈的樣子快把她戳死了。
可他身體還弱着,總不能真往康複中心裏帶。
桑瑜皺眉走出單元門,擡頭望了望樓上的燈光,抓心撓肝地惦念着被扔下的某人。
陳叔就在車裏等。
桑瑜呼了口氣,準備走去車邊,貼身放着的手機震了一下,收到兩條微信。
程遲:“小魚,今天我也值夜班,等等過去找你。”
程遲:“你不肯讓我請你吃飯,我只能帶點夜宵,給你賠罪。”
桑瑜滿腹柔腸全沒了。
想起程遲這幾天有事沒事的微信轟炸就頭疼。
誰要他賠罪啊,要不是他在市醫院跟人亂說什麽初戀,至于讓她平白受這種莫名其妙的風波?
桑瑜憤憤回複,“不用,你還是自己留着吃吧。”
程遲秒回:“小魚別鬧,我還能教你數據庫操作,帶你下周考試上分,穩坐第一。”
桑瑜嫌棄,“用不着。”
她回完把手機揣進兜裏,不再去理,湧上煩躁的心再次被藍欽占滿。
被程遲一攪和,感覺精神都受到了污染,急需欽欽美顏淨化撫慰。
桑瑜咬咬牙,有個小念頭躁動難安,她就算不能帶欽欽去值班,至少應該告訴他,這一晚上,她會想他的呀。
明早回來,再問欽欽有沒有一樣想她。
互訴想念——第二件事也就順便教會了。
桑瑜下定決心,跟陳叔打聲招呼,飛快地轉身上樓,乘電梯直奔十六層。
電梯門打開,桑瑜剛想邁出,卻驚呆在原地。
藍欽仍舊站在她走時的位置一動不動,背靠着牆,微微彎着背,一下下摩挲着手指上的創可貼,他半邊身藏在燈光照不到的暗影裏,滿身落寞孤伶。
像被深愛的主人,遺棄在了空無一人的走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