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節
這一刻有些失神,他張了張嘴,看着眼前的青年,心頭忽然泛起一絲異樣,問道:“你對阿媛……是同情……還是贖罪……”
陸安衍沒有回答,他靜靜地看了一眼姜修竹,将身上的薄氅解下,披在姜修竹單薄的身子上,微一拱手,轉身離開。沒有聽到陸安衍的回答,姜修竹似乎很失望,原本筆直坐着的身子籠在薄氅裏,周邊又陷入了沉默。
行至門口的陸安衍,忽然低頭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微而堅定:“我心悅阿媛。”
姜修竹冷漠地看着陸安衍越走越遠,擡手捂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慢慢地,笑容越來越明顯,甚至發出了淺淺的笑聲。
陸安衍平靜地走了出來,門口的衛玠笑看着他出來,在往上走的過程中,陸安衍低聲說道:“有勞衛大人了。”是衛玠将姜修竹轉入三層地牢後的,姜修竹也是那時開始才停止受刑的,那麽衛玠至少不是要他命的人。
衛玠一臉笑意地将陸安衍送出,臨出門前,回道:“陸将軍放心。”到了門口,又添了一句,“衛某也是三天前才被委派過來接手這個案子的。”這一句話是告訴陸安衍,人不是他下的手。
陸安衍沉默地望了一眼衛玠,拱了拱手,就出了刑部大牢,門外守候的嚴飛立馬走上來,看到陸安衍僅着青衫,有點奇怪,卻也沒有發問。待陸安衍上了馬車,嚴飛一揮鞭便駕車離開。
嚴飛駕着馬車,晃悠悠地轉到一條小巷子裏,而後停了下來,跳下馬車,伸手掀開車簾。陸安衍微微一笑,擡步走入側巷裏的一個院落,身上僅着青衫,四周的寒意冷得令人清醒。
院子裏竹影重重,假山層層,四處可以見到隐隐綽綽的護衛探子,倒是沒有刻意隐去身形。
一路上,嚴飛警醒地跟在陸安衍身後,不言不語,卻不着痕跡地将周邊情況納入眼中,陸安衍随意地看了看四周,冷漠地往小院深處行去。
到了庭院,陸安衍示意嚴飛留在門口,他徑直走了進去。大廳裏很寬敞,一個正方形的木桌擺在中間,比尋常人家裏用的木桌要大上一倍,顯得有點奇怪,四周的擺件倒都是小巧精致之物。
木桌的一邊站着個青年,這個青年陸安衍回京之時就見過,是榮銘的表哥秦烨。秦烨看到陸安衍進來之後,原本無甚表情的臉上,不由得出現一抹惱怒,直視着陸安衍,半晌之後,才開口說道:“陸将軍,幸會。”
陸安衍沒有回話,秦烨是宮中禁軍的統領。他接到的是一處的訊息,本以為來到這裏見到的會是一處的人,沒想到竟然會是秦統領。看來秦統領應該也是一處的人。陸安衍點了點頭,擡步走到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秦統領,私下見朝廷重臣,怕是不合禮數。”
“過了明路就不是私下。”秦烨随意地坐在陸安衍的對面,搖了搖頭,話裏帶着譏諷:“陸将軍,你也是個聰明人,怎麽就要攪和到這渾水裏去?”
陸安衍無聲笑了起來:“秦統領不也是身在其中?”
都是聰明人,說話就只是點到為止,畢竟說的太直白就顯得毛躁了。秦家一直都是皇上的人,歷代以來,秦家不摻和皇位争奪,但誰是帝者誰就能動用秦家。陸安衍猜錯了,秦烨不是一處的人,只不過一處裏有不少秦家的人。秦烨今天來見陸安衍,自然是皇上默許的。稍微多想了會兒,秦烨馬上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今天與陸安衍的見面是為了什麽,有勇有謀的人很多,但有勇有謀又能豁得出的人就少了,特別是這個人身後牽扯的勢力衆多……
“姜家的事鬧得滿城風雨。”秦烨忽然微笑說道:“我知道陸将軍對姜家很上心,只是不知道陸将軍能夠為姜家做到哪一步?”
陸安衍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秦烨低頭給自己沏了杯茶,道:“局面到了現在就缺個破局的引子,只要陸将軍冒個險……”秦烨沒有說完,他在剛剛說話的過程中,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迅速寫了‘楚王府’三個字,然後随手一抹。
陸安衍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秦統領,确定麽?”
秦烨的眼裏閃過一絲陰霾,淡淡地道:“自然是不确定,不然怎麽會是冒險?何況陸将軍手中也有情報,成圖是楚王的人。”
陸安衍微微偏頭,看着秦烨,似乎想從秦烨的臉上看出些什麽,忽然間又開口道:“高駿已經死了嗎?”
“是。”秦烨身子一僵,眉頭皺了起來,“身中37刀,血盡而亡。”
陸安衍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緒不高,秦烨笑着道:“陸将軍,高駿也算是死有餘辜。還有個消息,提前和您說一聲,京中很快就會有一些流言傳出,對姜家小姐有點不利。”
聽着這話,陸安衍心裏冷笑一聲,看着秦烨說道:“秦統領,多謝您提點了。告辭。”
說完這話,陸安衍長身而起,便往外走。秦烨看着陸安衍離開的座位前桌上留下的掌印,輕聲說道:“陸将軍,榮銘即将和趙姑娘成婚,這段時間大概比較忙,還請陸将軍盡量不要煩勞他。”
陸安衍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了頓,沉聲答道:“這點自然。秦統領您日常事務繁忙,應該也沒有時間去找榮銘的吧。”自從半個多月前他回府後就已經盡量疏遠榮銘了,榮銘作為榮侯府的小侯爺,只要遠離自己,侯府的丹書鐵卷足夠保他一世安康了。
“是。”秦烨坐直身子,扯了扯嘴角,神色不自然地回道。他們這種刀口舔血的家夥,離單純的小桃花遠遠的,就是對小桃花最好的做法。
得到秦烨的回複,陸安衍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只聽着院外馬車輕響,秦烨将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沖着已然無人的大門口遙遙說道:“陸将軍,對不住了。”
探訪親王府
陸安衍漠然坐在馬車裏,神色間晦暗不明。北荒南下劫掠消息傳來,明恪就把十三處派了出去,北荒大頭領被暗殺傷重,這才拖住了北荒南下的腳步,給前去支援的大軍擠出了時間,不然遭受滅頂之災的就不止是兩個郡了……現如今,明恪默許秦烨來傳話,看來栽在楚王手上的探子有不少了。楚王……陸安衍眯了眯眼,是時候該去會一會這個天生将才了。
馬車漸漸地前行,從亮處緩緩沒入黑暗……
是夜,陸安衍身着黑色夜行衣,仔細地将随身武器與藥物放好,腰帶裏藏着軟刃,貼身衣物上袖着薄薄的蟬翼飛刀,左手臂間捆着精巧的暗弩。
陸安衍從櫃子裏抽出一個方形的小木盒,他沉默地看着這個盒子,伸手打開,盒子打開之後是兩個小瓷瓶,紅黑兩色,看上去有些詭異。打開瓶子,紅瓶子裏有三顆紅色藥丸,藥味不重,帶着一絲清香。黑瓶子裏只有一顆稍大一點的黑色藥丸,藥味比較重,散發着一股香甜的味道,仔細聞聞,還能聞到一股腥味兒。這兩瓶藥都是榮銘煉制的,使用的藥材名貴難尋,藥效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紅色的藥效畢竟平和,主要功能就是保命,保住垂死之人的一口氣息,當然如果沒人相救,那也就是拖時間而已,唯一的好處就是沒什麽後遺症。黑色的就比較霸道,雖然沒有達到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吃下這藥,頃刻間就能生龍活虎,當然後患也多。只不過榮銘覺得後患什麽的是對活人來說,無論什麽後遺症,只要活着總能慢慢治。
榮銘把這藥給他的時候,千叮咛萬囑咐,不到關鍵時刻絕對不能動用,特別是黑色的藥丸,不僅因為後患,更因為藥丸煉制不易,其需要的一味藥材等它結出果實要一百年,還是可遇不可求的,因此這兩種藥可以說是絕版了。
看着盒子中的藥,陸安衍苦笑了一下,他自然希望不要用到,不過想想到手的情報,他将紅色瓷瓶裏的藥丸全部帶上,但沒有動黑色的瓶子,将盒子重新蓋上,放回原位。陸安衍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差不多時間了,微微運轉了一□□內真氣,筋脈內的內息由慢到快,他的腦子有些亢奮。
陸安衍閉了閉眼,将各條線在腦子裏重新過一遍……成圖,他不是自殺的,是被“自殺”的。供狀,成圖确實寫了一份,卻不是被發現的這一份。至于真的供狀在哪裏,他們現在能夠确定的就是楚王一方還沒拿到。他們的探子和楚王的人都在找這一份供狀,八處派出去查探消息的探子已經折了九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