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節
隐瞞,但他更惱怒的是自己。他端坐着,側過臉,背脊挺拔筆直,目光遠遠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神情清寒冰冷,手指下意識地在桌上劃着什麽,不過是短短半個多月,上京城裏竟然已是風雲變幻,再讓李越和小滿留在身邊,只怕……
“你們去北莊,年後再回來。”
“少爺,”李越僵硬着身子,伏在地上,半個多月前跟着少爺回來的李顯幾人就已經回了西境,現在少爺身邊能夠完全放心使喚的人也就是他了,北莊雖然離上京不算很遠,但畢竟不是在上京城裏,如果連他都不在少爺身邊了,那這步步危機的上京,少爺可不是就舉步維艱了,“少爺,李越不想離開少爺身邊,請少爺饒了李越這一次。”
陸安衍敲了敲桌子,良久,才沉沉地道:“這是命令。你們明天就啓程去北莊。”又頓了頓,放輕了聲音,“我會把嚴飛調到身邊來。”
李越這才直起身子,看了看陸安衍,知道少爺是不會改主意,只得認命,好在嚴飛會回來,雖然嚴飛憨了點,但對少爺是忠心耿耿。只要熬過了年就好……他對着陸安衍叩首回道:“屬下領命,請少爺多多保重。”
看着李越退出書房,陸安衍神色沉沉地看着桌案前的折子,定北軍陳青岩将軍病危昏迷不醒,副将高駿勾結北荒,北荒趁勢而下進行劫掠,北安、慶平兩郡損失慘重、傷亡衆多……朝廷派兵支援,北荒順勢而退,高駿失蹤……在徹查高駿案裏,卻又扯出了侵吞軍饷一事,而後就像是滾雪球一般,事情越鬧越大,案件查到了戶部侍郎成圖……這個案就像是設計好的劇本一樣,查到關鍵地方總能往上扯一扯,成圖被查到的當晚就在家中寫了供狀并且自殺了,供狀裏供出了大理寺少卿姜修竹……
這一環又一環,半個多月的時間就發展成如今的滔天大案,巧合地讓人有些意外。
陸安衍放下折子,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打,沉思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也許,他該先去見見獄中的姜大人……
翌日清晨,陰了幾日的天難得放了晴。陸安衍身着深色薄氅,裏面是一層青色長衫,出了門,門外一輛馬車,車旁站着一個光頭大漢。
“少爺。”光頭大漢粗着嗓子行了一禮。
“嚴飛,出發吧。”陸安衍大步跨上馬車,嚴飛摸了摸發亮的光頭,憨憨一笑,便揮鞭趕車。
随着馬車的行進,陸安衍在車裏閉目養神。這案原先是由大理寺辦理的,只不過涉及到了大理寺少卿,為了避嫌,這案就轉給刑部。因此他現在是要去刑部大牢見人。
陸安衍腦子裏又過了一遍這件大案,總覺得自己好似忽略什麽,卻又抓不住這條線。
“少爺,到了。”嚴飛停下了馬車,在車外粗聲喊道。
掀開車簾,陸安衍出了馬車,他擡頭看了看略微有些陰沉的刑部大牢。大牢門口守衛森嚴,他才走到大牢門口,便有人将之攔下。陸安衍看着眼前肌膚白皙的俊俏男子,他知道這人是刑部侍郎衛玠,一個笑面狐。
衛玠笑眯眯地攔下陸安衍,道:“陸将軍,失禮了。”
“衛大人,我來見姜大人。”
衛玠的眼微微一眯,呵呵笑道:“按道理說,姜大人是重案嫌犯,任何人都不得見。只不過……陸大人是個例外……”
“嗯?”陸安衍疑惑地看了看衛玠。
衛玠引導着陸安衍往內走,嚴飛正要跟上,卻讓外頭站着的護衛攔住。
“能讓陸将軍進來見一見姜大人已是破例了,請陸将軍見諒。”衛玠停下來,看了下正欲暴力破開攔截的嚴飛,轉頭嚴肅地對陸安衍說道。
陸安衍沉默片刻,轉頭對着嚴飛道:“嚴飛,你去門口候着。”
“是。”聽到陸安衍的命令,嚴飛抱拳一禮,就轉身離去。嚴飛有點憨,他對陸安衍的命令執行起來從不多想,這點就是和李越不同的一點,也是讓李越不放心的一點,雖然嚴飛忠心,但并不懂得變通。
衛玠滿臉平靜地對陸安衍說道:“陸将軍,請。”
“嗯。”
往下走過兩層,刑部大牢共有三層,一層是在地面,兩層是在地下,一般的重刑犯是在地下一層,而地下二層是關押罪大惡極的案犯。越往下走,陸安衍的面色越是漠然。拉開最後一道鐵門,衛玠沒有再往下走,而是站在門口,對着陸安衍笑道:“陸将軍,姜大人就在這後面,您請抓緊點,畢竟讓您進來,這已經是破了規矩的。”
“有勞。”陸安衍拱了拱手,卻在衛玠轉身的時候問了一句,“衛大人,是誰讓您破規矩的。”
衛玠笑着搖了搖頭,輕輕地在嘴巴上比了個閉嘴的姿勢,就利落地轉身離開。
陸安衍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這種故弄玄虛的感覺,卻也知道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冷冷地看了一眼衛玠的背影,就轉身走了進去。
地牢裏沒有什麽難聞的味道,只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有一種潮濕的感覺。姜修竹所在的牢房沒有刑具,只擺着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很簡陋,但卻看着不怎麽像牢房。
陸安衍踏入牢房時,姜修竹正筆直地坐在椅子上看書,桌子上點着盞油燈,他看到進來的陸安衍,眉頭皺了皺,卻沒有放下書,但身上溢出一股冷漠的氣息。
陸安衍看着這般冷漠的姜修竹,平靜地道:“姜大人,聽說您自從入獄後就沒有開過口?”
姜修竹微微偏頭,沒有一絲感情地撇了一眼陸安衍,低下頭繼續看書。陸安衍看了一眼書的封面,是一本律例。
陸安衍走到姜修竹面前,點了點桌子,開口說道:“你想過阿媛麽?”
聽到阿媛兩個字,姜修竹放下手中的律例,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中帶着一絲複雜。
“阿媛,會有人照顧的。”姜修竹念到阿媛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柔,帶着一分不舍,但轉瞬即逝,“你來這裏做什麽?”
“見你,”陸安衍神情嚴肅地道:“替你脫罪。”
“你信我?”姜修竹微微扯開一抹笑,但卻略有點僵硬。
“我信的是阿媛,”陸安衍輕輕拍了下姜修竹的肩膀,“你可以繼續不開口,線頭這麽多,我總能查到點什麽。”
姜修竹眉頭微微一皺,端坐着的身子晃了下,陸安衍面上一寒,小心翼翼地伸手搭上他的左手腕。
姜修竹擡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脫開手。搭上脈後,陸安衍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片刻,陸安衍放開手,望着一臉平靜的姜修竹,道:“他們對你用刑了?”
“嗯。”
“什麽時候開始?”
“入獄第二天。”
陸安衍深吸了一口氣,望着姜修竹若無其事的臉,接着問道:“什麽時候停的?”
“三天前。”姜修竹淺淺笑了一下,若不是那慘白難看的臉,還真察覺不出這人受了刑,“三天前,衛大人将我從二層轉入三層的這個牢房。”
夜會
陸安衍沉思了下,沒有再問什麽,只是轉個身,站到姜修竹身後,伸手貼在姜修竹的後心,一股柔和的內勁輸入,将姜修竹體內凝結的淤血化開。他知道牢房裏拷問,有一些是用完刑後,外表看不出傷,但內裏卻是千瘡百孔的,這種看不見的傷是相當致命的,如果他今天沒有來,沒替姜修竹過勁化淤,那麽姜修竹就算是出獄了,只怕也是命不久矣。
姜修竹不是習武之人,體內經脈比較脆弱。陸安衍過勁化瘀的內息不敢輸入的太快,只是一絲絲一縷縷地化開,而他自己也是重傷初愈,這般長時間地輸出,陸安衍的身子也覺得有點吃力。
姜修竹只覺得從後心處傳入一絲暖和的感覺,慢慢地擴散到全身,原本胸悶疼痛的感覺開始減少,一炷香的時間,姜修竹感覺一股銳利的疼痛從心口處傳來,他抑制不住地張口嘔出一口血,而後,覺得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陸安衍緩緩收回內勁,薄氅下的青衫已經讓汗打濕,額上細細密密地覆着一層冷汗,原本稍有血色的臉,在此刻也是煞白一片。他緩了一口氣,随手抹去額上的汗水,從袖中拿出一個白瓷瓶,放在桌上。
看着地上未幹的血跡,姜修竹擡手拭去嘴角的血,淡淡看了一眼氣息些許不穩的陸安衍,低聲道:“其實,不必費這個心思。”
不待陸安衍回話,姜修竹喘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道:“我沒那麽容易死。”
“小心點總是好的,”陸安衍搖了搖頭,小聲說道:“阿媛只剩下你這麽個親人了。”
一直保持着冷靜的姜修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