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節
總是走在死角裏,加上夜色,很容易讓人忽略。
“為什麽?”何小花用極低的聲音,極快的語速,吐出了這沒頭沒腦的三個字。
肖圓圓知道何小花在問他為何對陸安衍這般在意。十三處裏七處和九處走的比較近,畢竟搞暗殺的總是容易受傷,來往多了自然也就親近了點。肖圓圓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或者說他是一個很簡單的人,接任務、完成任務,這就是他的日常。
“他是個好人。”
“世上好人多的很。”何小花帶着一種譏諷的意味回道。
“他救過我。”肖圓圓頓了下步伐,接着道。
何小花忍不住停下腳步,漲紅了臉,憤怒地盯着肖圓圓,開口卻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輕聲細語:“放、屁!老子還救過你那麽多次。”
他們被選進十三處開始,就注定不會有多餘的感情,什麽救命之恩、感激之情都不存在,肖圓圓是一個出色的暗殺者,更不可能因為一個簡單的救命之恩就對人上心。
肖圓圓平靜地看着對方,緩緩說道:“七年前,長平之戰,我們都去了。”
何小花點了點頭,這場戰他們十三處也是損失慘重,他差點就把命丢在那了,最後還是肖圓圓把他帶回來的,所以他們倆的關系較其他人要好。
肖圓圓繼續說道:“當時,我還能有半條命把你拖回來,是因為陸安衍幾乎搭了一條命進去,保住我們十三處。”
何小花霍然擡起頭,吃驚地看着他,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十三處裏的大半人都對陸安衍有些許偏袒,喃喃道:“……為什麽……”
肖圓圓沉默了很久,他從來不是因為救命之恩才這般在意陸安衍,如果只是救他一命,大不了他以後将這命還了就是,十三處的人也都是這樣想的。他們記着陸安衍,不過是覺得這人挺傻的,十三處只是上位者手中的利刃,折了再重新換一把。但陸安衍卻不是這樣想着,他把他們當袍澤,長平之戰,在所有人都放棄他們的時候,也是他折回來把他們帶回去的。他至今都記着渾身浴血的陸安衍一邊吐着血一邊護着他們,始終擋在他們面前,最後領着他們回去……
而且,他一直沒有說的另一個理由是,他總覺得陸安衍很親切,一種莫名的感激。他也說不清這種感覺是哪裏來的,他想何小花應該也有吧,不然剛剛最後離開的時候何小花就不會添那麽一句話,只有真正讓何小花感到親近的人,他才會讓人喚他小花的。
他淡漠地移開眼,輕輕地道:“他說我們是他的袍澤,他活着,就一定要帶我們回家。”
何小花深吸一口氣,低頭咕哝:“真他媽是個傻的!”
似乎查覺到何小花有些悶悶不樂,肖圓圓偏頭想了想,開口說了句話,算是安慰:“是挺傻的。”
“你也是個傻的,不怕我真的給他下狠藥啊。”何小花自嘲地抖了抖手,他們九處要是下狠藥,那都是只顧當前,不計後果的。但也不知為為何,他今晚竟然會心疼一個男的,因此倒是對陸安衍多費了幾分心思,或許……是看在肖圓圓的份上,也或許……當年在戰場上他見過陸安衍……
“我會看着,”肖圓圓很冷漠地回答道,“有問題,我自會帶走你。”
何小花看了看肖圓圓,忽然羞澀一笑,腼腆地道:“我的藥,我不說,你能懂得多少。”
肖圓圓盯着何小花,忽然開口說道:“在我面前,別笑成這樣。”
何小花愣了愣,遲疑了片刻,忽然又微微紅着臉,抿唇一笑。
“你這樣笑,有點惡心,我怕忍不住會殺了你。”肖圓圓緩緩說道。
何小花的笑不由地就凝在臉上,撇了撇嘴,低低地道:“走了,回宮回話。”
“哦。”
皇宮裏
“安衍怎樣了?”李明恪坐在椅子上,對着桌案前站着的兩人問道。
“回皇上,陸将軍需要靜養。”何小花低頭沉吟了下,又補了一句,“必須靜養大半個月。”
“不是讓你待在安衍身邊?”
肖圓圓回道:“陸将軍說他用不上,讓屬下待在皇上身邊。”
李明恪笑了起來:“安衍就是考慮得太多,既然這樣你們先回去。”
“是。”
待兩人離開後,李明恪忽而側頭問了一句:“高陽那邊有動靜麽?”
暗處裏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朗聲回道:“他們要動姜家,你要抛出這顆棋麽?”
李明恪很習慣暗處裏走出的人的說話口氣,從他成立十三處開始,這人就沒學會敬畏。走出來的人是六處處長薛烨,掌皇城陰私之事。烨,光明也,薛烨也人如其名,相貌堂堂,長得一副濃眉大眼,加之高大的身軀,顯得英武不凡。但諷刺的是,薛烨處理的都是上京城裏的陰暗隐秘之事。
李明恪搖了搖頭,輕聲道:“姜家小姑娘,安衍很上心。在外,你們安排人手看着點,回了皇宮,我讓一處派人跟在她身邊。”
“姜修竹呢?”
“将計就計,”李明恪正色說道:“何況姜修竹那也是四處的副處,和四處闫路說一聲,讓他們有個底。”
“我會和闫處說。”薛烨忽然又說了一句,“陸安衍那邊要瞞着麽?”
姜修竹要是出了事,陸安衍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畢竟對于當年的事,陸安衍始終是負疚在身。
李明恪苦笑了一下,他當然清楚姜家對于陸安衍的重要。因此他必須瞞着陸安衍,甚至不讓他知道姜修竹入了十三處,嘆息道:“先瞞着吧。”
薛烨很自然地接道:“瞞不住的。”
這回話噎得李明恪不知要說什麽,冷冷翻了一個白眼,說道:“安衍現在要靜養,盡量瞞着吧,至于能瞞多久,就看你們六處的本事了。”
“陸安衍是傷了,又不是聾了,到時滿城的消息他怎麽會不知道。”薛烨很直接地頂了一句。
“那就在消息傳到安衍那裏前,你們把引出來的人給我處理掉。”李明恪煩躁地低吼道:“就瞞上大半個月,這個能做得到吧?”
薛烨冷漠地看着李明恪,幹巴巴地道:“盡量。”說完,也不等李明恪吩咐,就幹淨利落地轉身,消失于黑暗之中。
四方謀動
這個夜晚,四方暗藏湧動,卻又極有默契地隐在暗處,相互試探。
延禧宮裏,皇後盧芸華坐在太後的床邊,雙手疊握,略微不安地道:“母後,要不要提早将阿媛喚回來?”
太後嘆息了一聲,說道:“也就這兩天了,讓她待着吧。”
皇後忽然紅了眼圈,咬牙切齒地道:“皇上說最近大概會有點亂,讓我多看顧着點阿媛……是不是那個瘋女人又要做什麽了……”
太後拍了拍皇後的手,安慰道:“別怕,明恪心中有數,會有所安排的。”
此時殿內一片安靜,除了太後的貼身女官在門口守着外,所有的內侍宮女都離得遠遠的。
“安排?”皇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難掩擔憂地接着說,“母後,我更怕皇上為了……會無所顧忌……”
一聽皇後說了這話,太後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沉聲低喝道:“胡說什麽?這時候,我們更要相信明恪。”
太後重重拍了拍皇後的肩膀,堅定地道:“明恪是一個好孩子,別怕,安衍也回來了,他會看着點的,明恪總還能聽進去他的話。”
皇後看着太後,欲言又止,想起這幾天夜裏皇上頻頻從噩夢中驚醒,那驚醒後的猙獰模樣,她心裏湧出巨大的不安,皇上他承受了太多壓力,從作為皇子開始到如今,高陽郡主幾乎已經成了皇上心中的魔障,太後真的對此毫無察覺麽?
似乎猜到了皇後在想什麽,太後幽幽嘆了口氣,淡淡說道:“有些事,只要不過線就随他吧。”
皇後舉起手掩住眼,良久,帶着淺淺的鼻音道:“可是,已經流了太多血了。”
太後憐愛地撫了撫皇後的頭頂,一字一句地道:“好孩子,想想澤兒和醇兒……自古以來,這條路走得都不簡單,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大家都不容易,怪就怪先皇當時迷了心竅,留下了這麽一個爛攤子。你總不想以後給澤兒留下隐患吧?”
皇後呆坐半晌,吐出一口氣:“是,兒媳明白。”
太後緩緩說道:“回去好好歇着吧。阿媛也快及笄了,到時還要你多費點心。”
皇後起身行了一禮,整理了一番姿态,端莊娴雅,姣好的美容上帶着一絲淺淡的笑,告辭而去。
“去看顧着點她們娘兒倆,這些年芸華也不好受。”太後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疲憊不已,吩咐身後走出的一個女官。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