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只能半隐退般地縮在府中,不聞不問,直到後來……先皇病重……”
陸昌明啞然,深吸一口氣道:“這樣最好,西境邊關就麻煩您老多看着點。”
謝老将軍擡起一只手,壓了壓陸昌明的肩膀,輕聲道:“這是我的本分。我老了,也就能壓着這兩年了。”
陸昌明低下頭,有些心酸,忽而帶着一絲嘲諷譏笑道:“皇家一脈相承,皇上太年輕也太急躁了,偏偏……安衍心太軟了……”
謝老将軍搓了搓有些蒼老的雙手,緩緩道:“活着最重要!陸昌明,無論你要做什麽,都多替孩子想想,他是婉婉留下的唯一血脈,看在婉婉的面上,別逼他太緊。”
陸昌明滿臉平靜地看着這個半生戎馬的老将,心中思緒紛亂,苦笑着說道:“岳父,那也是我兒子,親的。”
謝老将軍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說道:“七年前,但凡有一絲差池,現在你這親兒子的墳頭草都有三尺高了。”
陸昌明窘迫一笑,當初的事太複雜,多方插手,才會意外疊生。
“那時,人,離得太遠了……”
謝老将軍皺眉微怒道:“哪有什麽算無遺策。我管不了你們要算什麽,但別把安衍當棋子用。”
陸昌明內心深處一片陰寒,當初的情形太複雜,把安衍送出去是迫不得已的做法。但現下,安衍他自己攪了進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是既開心又擔心……
“岳父,棋已開局了……”
謝老将軍微微垂下眼簾,嘆了口氣道:“西境,你不要擔心。我們這群老家夥都還活着,穩得住。”
“高陽郡主……”
“高陽郡主也是一個可憐的瘋女人。這李家啊,出的都是極品,狠心的夠狠心,癡情的又癡情……你遇上她,也不知是她的劫數,還是你的孽債……”謝老将軍唏噓地吐出一口氣,“就是可憐了我的婉婉,那麽遭罪……”
陸昌明默然。
“你回吧,該做的我都會做,你小心一些。”謝老将軍咳了兩聲,又慢慢地走回書案後,坐了下來,“記住,你現在是小雲的丈夫,是三個孩子的父親。”
陸昌明站起身,對着謝老将軍恭敬一禮。
“小婿,多謝岳父大人。”
走出柱國将軍府時,日頭正烈,耀眼的陽光晃得人有些犯困。陸昌明回首看了看柱國将軍府的門牌,清冷大氣的牌匾上,散發着一股殺意。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中翻湧着些許戾氣,大步邁出,将最後一絲溫情壓下。
棋已開局,落子無悔。
師兄
陸昌明沒有回府,也沒有留在柱國将軍府吃個午飯,他出了将軍府大門後,便去了上京城裏最出名的醉芳齋。
正午時刻,正是吃飯的時候,又逢難得的好天氣,醉芳齋裏高朋滿座,大廳上人聲鼎沸,店小二見到陸昌明進來,便迎了上來,恭敬地彎腰問道:“陸大人,今兒還是照舊麽?”
“嗯。”陸昌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引着陸昌明進了包廂,包廂裏空無一人,桌上擺着精致的茶具,待陸昌明坐下後,店小二麻利地沏了茶,穩穩地放在陸昌明的桌前,茶香四溢,而後便退了下去囑咐上菜。上京城裏的百姓都知道陸尚書喜歡來醉芳齋吃飯,也不算常來,但時不時地總會光顧一番,每次都坐在同一個包廂,都會點一模一樣的三菜一湯。所以對于在醉芳齋裏看到陸尚書,已是習以為常了。
陸昌明看着關上的房門,舒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撲鼻而來的茶香,令人心曠神怡,緩解了些許的疲憊。
一個有些粗狂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陸大人。”
陸昌明聽到人聲,從桌上取出茶壺,往桌上空杯裏倒了熱茶,推到對面。他似乎并不怎麽意外屋中有人,只靜靜地等着來人坐下。
一個壯碩的中年男子緩步轉出,坐了下來,男子濃眉大眼,虎背熊腰,方正的臉讓人看着威嚴而正氣,一眼望去,不由得讓人贊嘆一句好漢子。可如果有熟識的人看到,會驚詫地發現,此人竟是楚王身邊的第一幕僚郭淮,是的,這是一個看着像武夫的文士。
郭淮淺淺飲了一口茶,饒有興致地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陸昌明,片刻之後,說道:“你這是找我來喝茶?”
陸昌明放下手中的茶杯,頓了頓,說道:“不,是吃飯。”
像是回應他的話,陸昌明的話剛剛說完,門外傳來敲門聲,而後進門的是端着三菜一湯的小二,店小二對于屋裏多了一人,毫無反應,只輕輕地将菜肴和飯碗放下,恭敬地彎了彎腰,便退了出去,房門輕輕帶上。
郭淮随意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鮮而不腥的魚肉嫩極了,他微微眯了眯眼,沉醉在美食中,喟嘆一句:“可惜沒有來壺醉清風。”醉清風是醉芳齋裏出名的美酒,入口醇香,餘味深長,每日均是限量販賣,價格極高。
陸昌明像是餓極了,也不理會郭淮,只安靜地吃着菜、趴着飯。待将一碗白米飯下了肚後,又盛一碗湯,飲了起來。
郭淮吃的很慢,一口魚一根菜都要細細品着,臉上很是享受的感覺。看着陸昌明不講究的吃法,嫌棄地說道:“你這是餓了幾天?看這吃相,白瞎了你這一張賞心悅目的臉。”
“長相這是天生的,你羨慕嫉妒也沒用,”陸昌明瞥了他一眼,“就算你吃的再斯文也變不成斯文的樣子,你對自己的樣子,心中沒有點數麽?這娘兒磨叽的吃法,實在是太辣眼睛了。”
郭淮小聲地哼了一聲,端起湯,依舊慢條斯理地喝着,既不反駁,也不呵罵,像是習慣了一樣,平靜地道:“怎麽?現在急了。”
陸昌明微微一怔,而後将湯碗放下,擦了擦嘴,道:“那是我親兒子……罷了,和你說,你也不明白,你孤家寡人的,哪裏懂得這心情……”
“呵……有兒子了不起啊!”郭淮撇了撇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不過,說起兒子,不得不說到先皇的幾個兒女,實在是太争氣了啊,我當初還以為我朝會出一個女皇呢……”
陸昌明肅着一張臉,眼中帶着一絲淡漠,他的語氣很輕,“女皇?一個瘋子麽……”
郭淮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道:“還好我長得不好……”
“師兄,幫我拖一個月吧。”陸昌明輕聲道。是的,郭淮是陸昌明的父親最早收的弟子,卻也是最默默無聞的弟子,因此世上竟皆是只知桃李滿天下的陸師有一個關門大弟子,卻不知是何人何樣何名。
郭淮靜靜望着他,那目光帶着一股壓迫感,原本憨笑着的臉此刻繃得很緊,抿着雙唇。他知道師弟是驕傲的,從小就極少喊他師兄,更不用說求他,郭淮盯着他好一會兒,才扯了扯嘴角,沉聲道:“為何?”
陸昌明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師兄,我怕……悔不當初……”
郭淮看着陸昌明臉上掙紮的神色,握了握手,他心裏想的是這麽多年的籌謀,老師死之前的不甘和遺憾……他拖得夠久了,從少年到現在的中年,送了多少的人命,花了多少的代價……可現在,師弟卻求他再拖一個月,他們都是謀者,如何不懂得遲則生變這個道理……
“你确定?”
“确定!”
“好。”郭淮站起身來,雙手一拂袖,桌上的杯子落下了地,随着杯子破裂的聲音,他悄然入了暗門,身形一隐便不見蹤跡。
陸昌明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自我嘲諷地一笑,他知道師兄生氣了,再拖一個月,西戎遣使入朝,定會增加諸多變故……可是,安衍需要這個時間……
他沉默地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面上已恢複了以往的平靜淡漠,幹淨利落地離開廂房。
等待
陸府裏
陸安衍的床前悄無聲息地站着一個人影,人出現的第一時間,陸安衍就察覺到了,但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良久,才沙啞着聲音緩緩開口:“什麽時候回來的?”
隐在暗處的人慢慢地走了出來,瘦高的個子,白皙的皮膚,文雅而稚氣的臉,看起來像是一個孱弱的小書生,他慢吞吞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又走了回來,将水遞了過去,陸安衍轉過頭看了看,吃力地坐了起來,接過水,喝了一口。
“昨天到的。”來者發出的聲音竟是稚嫩的娃娃音。
“這麽急?”陸安衍皺着眉頭,可以感受到面前人身上還帶着一股子血氣,那是剛殺過人的感覺,還是殺了不少人。
“嗯。”
“肖圓圓,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