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頭一看滿手的潤紅。
“将軍,你……”小滿驚慌地喊起來。
陸安衍搖了搖頭,嘴角有點點血沫随着咳嗽聲嗆出來,他吃力地道:“別慌,咳咳……傷口……有點崩開了,李越,你去、咳、咳咳咳……包裹裏拿……咳咳咳、藥……”
李越急忙打開櫃子,将剛剛收進去的包裹打開,拿出幾個瓶子,取了其中一瓶,将藥給陸安衍服下。小滿壓下心底的慌張,手下動作利索着解開他的衣裳,腰腹部處厚厚的繃帶不出所料已浸透了鮮血,小滿抽出幹淨的綁帶,讓李越去打了熱水來,迅速給陸安衍止血換藥,好一陣手忙腳亂的,總算是将傷處裹好。
收拾好一切後,小滿看着床上昏昏沉沉躺着的陸安衍,低聲問李越:“喂,李越,将軍不是去吃一頓飯麽?怎麽回來就這樣?要不要和府上老爺說一下?”
李越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看少爺的樣子是不想讓人知道,老爺和少爺之間,說不清……少爺說別聲張,我們就別聲張。今晚注意着點少爺,我就怕少爺夜裏發熱。明早,少爺他還要進宮面聖。”
“哦,”小滿一頭霧水,想再問點什麽,但看李越不想多說的樣子,便住了口,算了,他只要按将軍說的做就是,“還好榮軍醫留了不少好藥。”
小滿和李越相對一眼,看着床上無力而蒼白的陸安衍,不安地嘆了一口氣。
此時,書房裏,陸尚書陸昌明正面對着一張圖發呆,圖上女子英姿飒爽,大方秀美的容顏滿是盈盈微笑,陸昌明陷入了過往回憶,久久無法自拔,喃喃道:“婉婉,孩子大了,也懂事了,可惜長得太像我了……”
書房門呼的打開,陸太太謝燕雲走了進來,看到發呆着的陸尚書,皺了皺眉,“你和孩子說了什麽,我聽書香說安衍離開書房的時候神色不對。”
“嗯?”陸昌明臉上帶過一抹尴尬,“那個,說到了姜家,我……”
“不是說不提姜家麽?”
“安衍說想見見姜家兄妹,我……”陸昌明閃爍着眼神,語氣裏有點飄忽,“我怕出事,話語裏說的有點重了。”
燭光一閃一閃的,謝燕雲臉上滿是責備,“你明知道這是他的心結,你……你要是不會說話,幹脆就別說好了。”
“我這不是話趕話,就出了口麽?”陸昌明撇了撇嘴,“你自己不也是,對着他就一臉冷漠。”
“呵……你是他親爹,我是後娘,”謝燕雲翻了一個白眼,“小心今晚姐姐入夢揍你。”
“我倒是想她入夢,可惜十年未見一回。”陸昌明輕撫着圖,臉上滿是惆悵。
“晚了,早點歇着吧。”
“嗯。燕雲,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謝燕雲轉身走至門口,背對着陸昌明的眼裏綴着淚花,口中卻依舊是那種滿不在乎的語調,“現在說這個幹嘛!明天早朝後去請個太醫來給安衍看看,孩子身子骨看着也太單薄了。”
“好。”
入宮
半夜的時候,陸安衍果然發起了高燒,燒了一晚上,到早上的時候才退了些。
十年行軍的習慣,雖然身子乏得很,可還是習慣性地在清晨醒過來,窗外天還灰蒙蒙的。由于高燒,陸安衍的腦子還暈乎乎的,勉強擡起手,摁着眉心,感受到掌下的溫度,他知道自己還在低燒,閉目定了一會兒神,撐起身子,目之所及的是蜷縮在床榻下的小滿,和斜倚靠在桌邊的李越。
陸安衍掀開被子,小滿猛地一驚,擡頭望床上看去,便看到坐起來的陸安衍,迅速爬起來,起的快了,卻是咔噠一下扭到了脖子,“哎喲!”小滿不由地痛呼出聲。
桌邊的李越讓小滿的呼聲驚醒,肅然起身,手已握到桌上的長劍,卻看到床邊歪着頭的小滿,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陸安衍也讓小滿這一舉動給逗笑了,伸出手,摁在小滿扭到的勃頸處,使了點巧勁兒揉了揉,他的手溫溫熱熱的,小滿擔憂地側着頭問道:“将軍,您這燒還沒退?等下要進宮面聖,身子受得了麽?”
手下猛一用力,咔一下,小滿只覺得脖子瞬間舒服了,立馬轉過頭,伸手搭了下陸安衍的額頭,額上的溫度果然較平常要高,小滿不由地急了起來。“将軍,還是請府上的大夫來看看吧。您要是不想請,那我去府外找……”
陸安衍拍了拍小滿的肩膀,接過李越手上的水杯,一飲而盡,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沒大礙,吃點藥就好。”
小滿不安地看着從床上起來,站都站的有點晃的陸安衍,伺候着他梳洗了一番,李越已經将白粥端上,放置桌上。
“少爺,要不我去喊一下榮公子,讓他在府外和您見一面?”李越低聲問道。
陸安衍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傷口還是隐隐作痛,肺腑處倒是不怎麽痛了,但是沉悶地厲害。他搖了搖頭,“不必……如需要我自會尋他,你将榮銘以前給我的藥取來。”
榮銘以前開的藥,容易倒脾胃,但藥效發揮快,短期內便能行動自如,可惜他脾胃虛寒,不宜多用。這次榮銘給的藥,都屬于溫補類的,對于身體沒有什麽負擔,就是藥效發揮太慢了,紅色瓷瓶的藥……未到關鍵時刻,他不敢随意亂用,幸好以前的藥還留着一些。
“少爺……”李越取了藥來,吞吞吐吐地道,“這藥服了,你又得幾天吃不下東西,還是……別用了吧……”
陸安衍随意倒出一顆藥,想了想,又倒出一顆,兩顆同時扔進嘴裏,舉起桌上的茶杯,連喝兩杯,壓了壓胸口欲吐的惡心感,而後将藥瓶放入袖中。
“無事,過兩天就好。我先進宮去,你和小滿在家等着,對了,把這疊銀票給王和慶他們,讓他們去買些想要的。”陸安衍遞過一疊銀票,對着李越和小滿安排道,“進宮面聖後,我還要去柱國将軍府看看外祖,回來的會比較晚,你們不必等我回來用膳,也不必留飯。”
“是。”
上京的冷和關外的冷不一樣,上京的冷是一種滲進骨子裏的寒,十月末的日子,天上已經開始飄起雪沫子,烏雲密集,雨絲中夾着細細的碎冰渣,落在衣襟上,滑到肌膚裏,冷的人骨子都在打顫。
陸安衍是奉旨進宮的,跟着內侍到了書房,在門口就能聽到書房裏嘈雜的聲音,剛剛已經下了早朝了,現在在書房裏的是幾個老大人。內侍進去通報,陸安衍沉默地站在門外,他穿的并不多,寒風瑟瑟的,卻不覺得很冷,他覺得自己現在發着低燒也挺好的,至少沒有那麽冷。雪下得愈發密集,書房裏忽然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房門打開,陸續走出幾個老大人,陸安衍肅立在一邊,低頭垂眸不語。幾個老大人微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就随着內侍離開,走在最後的是陸尚書。陸尚書走到陸安衍面前時,停了一瞬,陸安衍擡頭看到皺着眉頭站在他面前的陸尚書,低低喚了一聲“父親”。
“殿前對話,注意分寸。”陸尚書的聲音有點生硬。
“是。”
“見過皇上,莫要在宮中逗留。”
“是。”陸安衍低下頭,臉上神情冷淡,就這麽靜靜僵持一陣,陸尚書似還要說什麽,內侍已經前來傳喚。陸安衍抿了抿唇,掩住眸中的晦暗不明,“父親放心,孩兒明白。”
言罷,不待陸尚書回應,便随着內侍進了書房。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陸尚書臉上一陣懊惱,難得失态地狠狠一甩袖,大步離去。
看着複又恢複平靜的回廊,站立一旁的內侍都松了一口氣,心中嘀咕了好一陣子,看來京中傳言陸家父子不和是真的,而非傳言呀。
書房之中燈火通明,皇上李明恪是陸安衍的表哥,七年前若不是還是二皇子的李明恪插了一手,他那時怕是也等不到太醫院院首的救治。陸安衍上前鞠躬行禮,早上服的藥,此刻藥效皆發揮出來,本來還隐隐作痛的腰際全然感受不到痛處,肺腑處也是輕透得很。在大齊除非有祭天或紅白喜事等重大事宜,不然不興跪拜之禮。
“臣陸安衍,參見皇上。”
皇上離了桌,上前扶起陸安衍,颔首笑道:“表弟多禮了。”
屋子裏尚有不少內侍在,陸安衍立起身子,垂目答道:“臣,不敢失禮。”
李明恪看了看四周,揮了揮手,瞬間屋裏的內侍都退了出去,書房裏空蕩蕩的,他笑着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招了招手,讓陸安衍也坐到旁邊來。
看着坐無坐相的李明恪,陸安衍眼裏透出一股無奈,卻還是遂了他的意,坐到他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