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話間就歡快地跑了出去。
陸安衍沒有起身,一方面是不敢見到父親,他對父親最後的印象是十年前父親冷漠的雙眼,未發一語。另一方面是他的傷口在剛剛的沖撞下着實疼得很,僵直的身子動一下就感覺到一絲溫熱從腰部溢出,傷口應該是裂開了,他該慶幸的是榮銘給他包紮地夠厚實。
随着一陣笑聲傳來,看到從門口跨進來的男子,手中抱着雪曦,臉龐與他極為相似,長眉鳳目,高鼻薄唇,皮膚雪白,身量高挑,下颚留着時人最喜歡的四寸美髯,雖已中年,卻半分不顯老,自帶一股風流韻味,可謂是貌比潘安。陸太太牽着安晨的手跟在一旁,神态自若,遠遠看去,幾人間頗顯得和樂融融、父慈子孝。
看到廳裏獨自坐着的陸安衍,陸尚書斂起笑臉,頓時剛剛的歡聲笑語都消散一空,空氣裏剩下的是冷硬,陸安衍僵硬着身子,只覺得手腳冰涼地很,慢慢站起身,對着男子躬身一禮,“父親。”
“嗯。”一聲極為冷淡的回應。
陸安衍低垂着的臉神色一黯,抿緊了淡白的唇,手腳的冰涼慢慢傳遍全身,襲進心口。
“爹爹……”雪曦皺着眉頭喊道,還沒開口,就讓陸尚書截下。
“好了,先開飯吧。飯後,安衍跟我去一下書房。”
“是。”
燭火起,冬天的天暗得快,因此顯得飯廳裏的燭火特別明亮。廳間一桌豐盛的菜肴,旁邊很多丫環下人在服侍着。在燭火的映襯下,陸安衍的臉色倒沒有顯得那麽難看,不過他能感覺到自己身子的不适,腰際的溫熱一直在一絲絲地溢出,帶走身體裏的熱量,他的眼前時不時地泛出黑來,但卻始終挺直着腰板,他不願讓父親察覺出一絲不對勁,雖然他的父親本就不在意。
飯桌上很安靜,除了偶爾的碗筷相碰的輕微聲音,陸尚書沒有再看陸安衍一眼,陸雪曦和陸安晨偷偷看了看陸尚書,又看了看陸安衍,不敢作聲。陸安晨伸出小短手,夾了一塊辣子雞哆哆嗦嗦地放到陸安衍的碗裏。陸安衍擡頭詫異地看了眼陸安晨,陸安晨對着他甜甜一笑,輕輕地湊過去說:“我聽爹爹說,大哥以前最喜歡吃這道菜的。我也好喜歡的,不過大哥喜歡,我打算把這個都給大哥,大哥你多吃點就有力氣了。”
陸安晨不舍得看了看紅彤彤的辣子雞,咽了咽口水,一臉哥倆好的對着耳語,但廳裏安安靜靜的,他的耳語可以說是全部人都聽得到。辣子雞,十年前是他最喜歡的一道菜,沒想到父親居然記得,只是他現在……陸安衍擡眼向陸尚書望去,陸尚書的臉上閃過一抹尴尬,卻低頭當沒聽到一般,繼續吃飯。
陸安衍微微一笑,對着陸安晨道:“好,謝謝二弟。”将碗中的辣子雞放入口中,咽下的辛辣沖進肺部,瞬間激起咳嗽的欲望,這幾天稍有好轉的肺腑牽起一抹隐痛。他的肺腑兩度受到重創,故忌食辛辣油炸,否則容易誘發舊疾。
“咳咳……”壓抑不住的咳嗽從喉嚨間發出,陸安衍伸手捂住唇,低着頭悶悶地咳着。
“怎麽了?這是嗆着了麽?”陸太太眼中露出一絲焦急,身子動了動,似乎要站起來,卻又忍耐地端坐着,出口的語調卻頗為冷淡,“環月,給大少爺倒點水。”
陸安衍擺了擺手,勉力壓下咳聲,由于咳嗽面上倒是浮出一絲淡淡的血色,捂着唇的手快速地抹了一下,自然地放了下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掌心裏一片濡紅。“沒事,好久沒有吃辣,一時有點不适應。”
“大哥,喝水。”雪曦急忙将環月手中的水杯遞過去。
陸安衍接過水杯,笑着對急的滿臉通紅的雪曦道:“謝謝小妹。”
陸尚書冷淡地看了一眼,眼裏說不清是什麽,意味不明地道:“好了,都坐下吃飯,食不言寝不語,有手有腳的都自己夾菜吃。”
“哦。”陸安晨和陸雪曦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在位置上吃飯。
陸安衍沉默地坐着,心裏有點失落,碗裏的飯菜有點食不下咽,他現在也着實吃不下什麽,只覺得肺腑火辣辣地喘不過氣,腹部的傷現下疼得有點麻木了,他只是擔心血色浸滿出來,好在他穿的是玄色衣裳,一時半會地沾上點血跡也不打眼。
口是心非
安靜地吃完飯,安晨雪曦兩人還想和陸安衍說說話,卻讓陸太太拉了下去。陸尚書輕咳了一下,就起身走去書房,陸安衍随後跟着,步伐略微緩慢,身子上有點泛冷,他卻面色如常地走着,十年,他學到最多的就是忍耐。
一路來到書房之中,這是十年後陸安衍第一次和父親單獨相處,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內心裏也是平淡地很,因為在他內心深處,明白父親不願見他。
陸尚書看着面前的青年,青年飄然出塵的俊美容顏,比之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若有所思,半晌之後才驀然開口:“你氣色看起來不大好。”
陸安衍并無言語相對,他不知道要回答什麽,對于面前的父親,他心中有疑惑、有不安,卻最終都化作了沉默。
“這些年,在邊關過得如何?”陸尚書看着他,眉眼間似乎有些疲憊,但依然掩不住曾經風華正茂的玉面痕跡。
“還好。”
“這次回來,打算留還是走?”
“可能留,也可能走。”
“嗯,有打算成親麽?”
“暫時還沒。”陸安衍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回道:“邊關戰事多,要是有個萬一……還是不要拖累他人為好。”
這話一出,書房裏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好一會兒後,陸尚書冷冷道:“你是要讓我以後無顏去見你娘嗎?”
“父親!”
陸安衍猛地擡頭,盯着陸尚書那冷峻的臉龐,心口湧起一股倉皇,提及母親,他隐藏在心中的內疚在此刻迸發出來。
“這次回京後,就留在京裏,”陸尚書垂下眼睑,輕聲說道:“太太會幫你看看,有了合适的,我會做安排。”
“父親……”陸安衍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着陸尚書,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榮銘,想到了自己對榮銘說的話,他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父親,請問姜家如何了?”
“姜家大郎姜修竹已入大理寺,官至少卿。”
“那……姜家小姐呢?”陸安衍問得很直白。
“姜家小姐目前在宮中,跟在太後身邊,深受太後寵愛。你……莫要多想什麽!”陸尚書陸昌明冷冷地看着青年的雙眼,眼裏帶着些許不同尋常的淡漠,“離他們遠點,對你和他們來說,都好。”
陸安衍低着頭想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擡起頭說道:“父親,我想見他們一面。”
陸尚書似乎有些生氣,手掌緊緊握住扶手,青筋咋現,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自己的怒氣,冷笑說道:“你莫是忘了十年前你累的他們一家子死的死,殘的殘!你還想……”陸尚書的話沒有說完,看到陸安衍愈顯蒼白的臉,他撇開眼,将到口的話吞了回去。
一陣沉寂。
陸安衍身子微微顫抖,原本已經麻木的疼在這一刻似乎變得尖銳起來,肺腑處驟然劇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他握緊雙手,緊緊咬着牙關,低着頭不發一語。
“罷了,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陸尚書站起身,低低的話語裏帶着一絲擔憂,“如果有不舒服的,可以喚府醫看看。明天面聖後,再去看看你外祖父外祖母。”
“是。”陸安衍輕輕回了一句,行了一禮,就迅速退出書房。房外冷風簌簌,他擡起頭,現出白如紙的臉,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衣裳背後已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濕冷濕冷的,屏退帶路的丫環,他便腳步不停地穿過回廊,走到西苑。
才到西苑門口,他猛地彎下腰,一手扶着門,一手捂着唇,撕心裂肺的咳嗽從指縫間傳出,等在內院的小滿和李越聽到聲音,迅速跑了出來,見到的便是在門口彎腰好像要将肺咳出來的陸安衍。
“少爺……”
“将軍!”
小滿上前扶住陸安衍,赫然看到陸安衍捂着嘴的手指間溢出的鮮紅,“李越,快去喊大夫。”小滿一邊扶着陸安衍進屋,一邊對李越喊道。
“好。”李越轉身就要去請府醫,袖口卻讓人拽住。
陸安衍啞着聲音道:“不必,別、聲張……咳咳……榮銘給了藥……咳、咳咳……”短短一句話,幾乎耗盡他全身力氣,聽着他倔強的話,李越和小滿無奈地相對一眼,只能扶着他回了房間,小心地将他扶到床上。小滿剛一收手,卻發現手下黏糊糊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