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日,榮銘熬了一整宿,看着桌上的藥丸,有養身的,有療傷的。他的目光盯着最後的紅色瓷瓶,伸出手慢慢摩挲着冰涼的瓶子,這個瓶子裏的藥是他新提煉出來的,能鎮痛醒神、瞬間回複精力并能一時提升功力,這般虎狼之藥……自是會有後遺症,但沒有時間給他慢慢研究,他極少研制這種藥物,平時他講究的是循序漸進地調理和用藥,哎……他在想要不要将這麽傷身的藥給陸安衍,可是回京後,他畢竟不能時時刻刻待在陸安衍身邊,要是遇到什麽事,他不在這小子身邊,這小子現在的身子……罷了罷了,傷身總比丢了命來的好吧,這已經是他提煉出來的副作用最小的藥了,就算吃多了也不會要命,最多也就是躺個一年半載的。
榮銘嘆了一口氣,十年了,當年的事怎麽也怪不到這小子身上啊!陸安衍怎麽就是死活想不開?陸大人也是,十年未曾問過一句,仿若當是沒有這個兒子一般。七年前,長平一戰,雖是大勝,但卻是慘勝。那一戰,陸安衍肋骨斷了兩根,斷掉的一根肋骨刺進了肺腑,左胳膊也折了,身上中了三箭,其中一箭穿胸而過,全身上下大小外傷二十餘處,身上的血幾乎要流幹了。當時他都以為陸安衍要熬不過去了,八百裏加急送密信進京,沒想到密信在送進宮前被高陽公主截住,好在當時還是二皇子的李明恪意外知曉了此事,進宮告知了其母娴貴妃,其間是如何曲折他不曉得,只知道當晚皇上連下兩道旨意,一道斥責高陽公主并将公主位份降為郡主,一道命太醫院院首袁綱帶皇室聖藥連夜趕往邊疆。當時可謂是險之又險,那晚陸安衍一度幾次沒了呼吸,他都不知道自己改了多少次藥方、紮了多少針,才勉強拖到了袁太醫的到來。至今他回想起來,都還會覺得心驚膽戰。然而陸大人知曉此事以後,卻是不聞不問。
想想陸安衍這一家子的糟心事,榮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這都是個什麽事嘛!站了起來,将桌上的藥瓶放進袖中,出了營帳,往陸安衍的軍帳走去。
才走到門口,就看到李越滿臉不高興地站在門口,榮銘上前,正要問是什麽情況,就聽到營帳裏傳來嘈雜聲。榮銘臉一沉,渾身上下透出一股戾氣。
“榮軍醫,剛剛幾個副将前來看望将軍。小滿去煎藥了,我本來正攔着,沒想到将軍聽到了聲音,只好……”李越滿是自責地說道。
榮銘一把掀開軍帳,只見陸安衍已經起了床,斜靠在椅子,臉色白得吓人,額上是細細的冷汗,微微笑着看着前面這一群大老粗,站在最前面的是荻原,眼圈紅紅的。榮銘心中一熱,他知道陸安衍是不希望讓人知道他傷得嚴重,不想讓這群副将愧疚,才這麽撐着坐在桌前,而不是躺在床上。
“你們這群大老粗,不好好躺着休息,是想浪費我配的藥麽?好了,有事說事,沒事都給我滾。一群傷兵還不聽醫囑,下次誰他娘的傷着了,可別怪我給你們加大藥量了!”榮銘一臉不爽地推開面前規規矩矩站着的副将們,直接走到陸安衍面前,“你小子也是,我昨兒才說讓你好好歇着,你現在就給我爬起來,是不是我現在沒過來的話,你還打算跟這群老崽子一起去巡視軍營了?”
“沒,榮軍醫,我們、我們就是擔心将軍。”
“對對對,我們幾個感覺好多了,軍醫的藥很有效的,我們就是不放心将軍。”
“嗯嗯,榮軍醫,您別氣,我們等下就回去歇着。”
幾個副将聽到榮銘的話,想到榮軍醫說加大藥量,臉上的神色瞬間一片青紫,榮銘的藥很有效,就是那滋味……真是一言難盡啊……
陸安衍微微喘了一口氣,傷口和肺腑都疼得厲害,眼前一陣陣泛黑,他閉了閉眼,睜開眼,對着榮銘扯出一抹淺淡的微笑,他不知道,在榮銘的眼裏他笑得有多麽勉強。
“沒,榮大軍醫的醫囑,我……怎麽敢忘!”他帶着氣音輕輕地道。不過就這麽一句話,都扯得他胸腹處疼得厲害,一股腥氣逼了上來,陸安衍抿了抿唇,唇上幹澀地有點起皮。
榮銘看到陸安衍一頭冷汗,估摸着背後的衣服已經都讓冷汗浸透了。走到陸安衍身邊,伸出手搭在他肩上,明顯感覺到手下的冰涼潮濕,也能感覺到陸安衍身體的僵直,眼下一瞥,看到他虛掩着的傷口處隐隐透出一抹紅,心中估計應是傷口又崩開了。再看看眼前這一群要麽包着腦袋要麽吊着胳膊的副将,眼圈紅紅地站着,那一臉的自責不安,榮銘只覺得辣眼睛,都是一群不省心的!
“好了,該看的都看了,通通都給我滾回去歇着。我讓藥童給你們送了藥了,你們都給我回去一日照三餐地喝。”榮銘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看到陸安衍看向荻原的眼神,知道他擔心他這個心腹愛将,而且這次荻原确實也傷的嚴重,遂又補了一句,“尤其是你,荻原,給我回去好好躺上七天,好好養着,別讓你家将軍養傷還要擔心你。”
荻原低下頭,遮住眼中的酸澀,要不是自己,将軍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現在還讓将軍如此擔心,自己真是……
“荻原,你……好好養傷,別多想,我回京後,咳……邊疆的一切你多留意。有……咳咳……”陸安衍知道荻原心中自責,可他現在着實沒有力氣再多說,不過短短兩句話,就帶起一陣咳喘,好不容易壓下肺腑間的疼,接着囑咐道,“有事,你就傳密信來。”
“是。”荻原壓下鼻尖的酸澀,低低應了一句。
“好了,我沒什麽大礙,你們……都回去好好養傷。”陸安衍閉了閉眼,勉強支撐着說完。
“是。屬下告退。”荻原等幾個副将看出陸安衍的狀态并不好,不敢多說什麽,躬了一身,便退出了營帳。
向死而生
榮銘看着這一群副将憂心忡忡地退出營帳,将剛剛臉上的不耐煩收了起來,一臉嚴肅地轉過身盯着僵直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的陸安衍,椅子上的陸安衍低着頭,雙眼微閉,緊緊抿着的唇可以看出他此刻的難受,好一會兒,只見陸安衍呼出一口氣,擡起頭看,看到榮銘那張帶着怒氣的雙眸,扯了扯嘴角,“對不起,榮銘。”
“你……”榮銘想說什麽,但看着陸安衍那慘淡的笑,撇了撇嘴,把到口的責罵又吞了回去,“笑什麽笑!好好回去躺着,再這樣折騰,你真以為你後天能夠上路……啊呸呸,說錯了,是回京!”
陸安衍低低一笑,伸手撐着桌子慢慢站起來,腹部的傷口已經裂開了,正在慢慢地滲出血來,傷口處的疼扯着他肺腑也疼起來,他的聲音有點發虛,“榮銘,我沒事。”
榮銘嘆了一口氣,只覺得心口堵得難受,“陸安衍,痛就說出來,我才不會笑你的。”說着,便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床上,待他一身冷汗地躺下去,榮銘麻利地掀開他的中衣,厚厚的繃帶上果然是殷紅一片,榮銘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下卻輕柔地開始解繃帶。
“我覺得,你現在掀我衣服,比解當年小桃紅的衣服還利索了,嘶……”陸安衍瞅着榮銘一臉的苦大仇深,忍不住調笑道。
榮銘聽到這句話,手一哆嗦,撕開繃帶的動作大了點,陸安衍疼得身子一顫,榮銘瞪了陸安衍一眼,繼續換藥。等把陸安衍的傷口重新包紮好後,還不待陸安衍開口,直接塞了一顆藥丸到陸安衍的嘴裏,哼了一聲,“呵呵……托您的福,回去以後我阿娘要是問我這幾年在邊關學了啥,我大概要說學會麻溜地解男人衣裳了!”
陸安衍咽下口中的藥丸,這藥帶着清香,入口即化,藥效很快,一化就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胃部湧出,身上的疼也很快緩解了下來。他驚詫地看着榮銘,随後好似想到了什麽,笑了笑道:“真是對不住您這俊俏的風流公子了,要不回京後,我包十幾二十個飄香園的姑娘,讓您過過瘾?”
“呸!我敢去飄香園,我娘就敢打斷我的腿。”榮銘看着陸安衍服了藥也依舊青白的臉,心緩緩往下沉,“陸安衍,回京路上你必須要聽我的安排,不能急行軍趕回去,我讓你歇息的時候,你必須停下來歇息,還有這次你不能騎馬,準備的馬車要舒适保暖更要穩當……”
“咳咳,舒适保暖穩當的馬車?”榮銘的話還沒說完,陸安衍忍不住笑出了聲,“榮銘,我不是小姑娘……”
“你現在的身子比小姑娘還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