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怕,有我呢
後面的話孟升陽也聽不到了,娘倆漸漸走遠,只留下幾具屍體和她一個活人。深秋的太陽落山真快,一晃眼,天就黑了。
她試着拖了拖孟父,這小身板根本拖不動。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深深埋在膝蓋中。
“別怕,有我呢。”一道溫潤的聲音劃破夜空的寧靜,孟升陽擡頭,看到面前出現一張俊臉,他目光堅定眉頭微皺,讓人看了就覺得安心。夜空中繁星點點,卻不及他眼中的燦爛星河。
“我。。。好怕。”語音未落,淚水便如同決堤一般洶湧流下,她的委屈她的恐懼在他面前全部爆發。白術将她摟在懷裏,動作輕柔的拍撫着她的後背:“沒事,沒事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着你。”
少年的身子還在成長,但已經有了男人的擔當。他回家牽了牛車出來,和孟升陽一起将孟父孟母的屍體擡到車上,一路駕車來到村裏集中的墓地前停了下來。這一路上,孟升陽坐在父母的屍體旁,腦中不斷回憶過去她們相處的點滴與溫暖。她伸出手不舍的輕輕撫摸着他們的臉頰,雖然只有短短兩年時間,他們卻給了她一生都無法忘懷的親情與溫暖。
白術在地裏刨坑,她就靜靜的坐在父母身邊,想陪他們最後一程。
天邊泛起魚肚白,終于一個大坑成了形。白術吃力的抱起孟父孟母安放在坑中,孟升陽捂着臉低聲啜泣,她覺得對不起父母,連個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只能讓他們靜靜的躺在冰冷的泥土中。
“再看一眼吧,我這就準備填土了。”
孟升陽哭着搖頭,起身跑到樹下哭得不能自己。
白術知道她是太傷心了,不看也好,看了更傷心。
一塊簡陋的木牌立在墳頭,請了村裏識文斷字的衛先生來在木牌上寫下孟父孟母的名字,這就算兩人的一生徹底走完了。
孟升陽陷入了恍惚的狀态,她在想,是不是現代社會的自己,也已經死了?那很少關心她的父母,得到她的死訊會不會很難過?
往事一幕一幕自眼前滑過,猶如播放電影片段一般。她多麽希望這個世界的孟氏夫婦能夠陪她多走一程。
白術一直陪她待在墳前,她哭他就安撫、她發呆他便靜靜的看着,就這樣兩人從白天坐到黑夜。
孟升陽想要起身,奈何坐得太久腿有些發麻,搖搖晃晃好似喝多了酒。白術把她扶上了牛車。
孟升陽回家時弟妹已經睡下,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送來了煮好的糧食,妹妹特意留了一碗在桌邊。看樣子她們還不知道吧,不知道也好,免得太傷心。
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都受不了,更何況妹妹年歲還小,本不應該經歷這些過于殘酷的生離死別。
白術剛把牛車趕進院子,白父就提着一把掃帚将他劈頭蓋臉打了一頓。
“你這不争氣的東西,不下地幫着幹活也就罷了,今日竟敢拉着牛車一天不回家。說,你去哪裏了?”
白術被打得有些站不穩,勉強扶着牆根站直一些:“那田地又不是一日便耕完的,急什麽。”
被他這一說白父的火氣更盛,回頭去尋來木棍要将他好生教訓一番,白母拼死抱着白父:“兒子你快跑,你爹氣頭上什麽都做得出來。”
白術一瘸一拐的走出院子,望着頭頂燦爛的星空出神。
孟升陽第二日一早照例起得很早,她來到白術家門口,看到他竟然蜷縮着躺在冰冷的地上。
“白術,白術。”上前輕輕拍打着他,白術迷蒙中睜開眼,看到孟升陽他猛的坐起身:“天亮了呀。”
“你怎麽睡在外面?”“呃。。。我昨天回來的時候看時間太晚了,怕打擾家人休息,便在外面睡了。”
孟升陽有些自責,耽誤人家到很晚,竟然如此粗心大意沒有注意到時間問題。
見她面色不太好,白術關心問道:“昨夜睡得可好?”
孟升陽點頭:“我睡的挺好,可就是給你添麻煩了。”
白術撓頭憨厚笑道:“嘿嘿,沒事兒。我是男孩子身體壯實,在外睡一晚很正常的。以前在老家,我也經常睡在山坡上呢。”
‘吱呀’一聲,院裏的門開了,白術眼珠一轉,對孟升陽低聲道:“徐女剛剛說有急事找你,快去看看吧。”
孟升陽疑惑道:“她找我?何事?”
白術故作神秘:“你去找她便知道了。”
見他神神秘秘的,她也就半信半疑的起身去了徐女家。
她剛剛走遠,白父就從院中出來:“渾小子,你還真在外面睡了一夜啊?”
白術撇嘴:“那可不,我要是回家你還不打死我。”白父扛着鋤頭:“下次再敢偷牛車出去玩兒,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狗腿也是你生的。”說完不待白父發飙,他手腳并用的跑回屋裏去了。
孟升陽來到徐女家院外,學着她的語調扯着大嗓門喊道:“徐女,你這個懶蟲快起床,下地幹活啦。”
不多時徐女揉着腫漲的眼睛走了出來:“升陽,節哀順變啊。”
“此事你萬萬不可告訴升琴,我怕她受不了。”
徐女點頭。孟升陽摟着她的脖子問道:“你有什麽好東西要給我啊?”
徐女扭頭向後看去,見父母還都沒起床,她拉着孟升陽躲到一旁,從懷裏掏出一小袋粟米交到她的手上:“噓,這是我從家裏偷出來的。你先拿着,不夠再跟我說,我再去偷。”
孟升陽覺得眼眶熱熱的,她努力仰起頭,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姑奶奶我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這點事兒扛一扛就過去了。”她學着江湖人士抱拳施禮道:“兄臺,在下先行謝過了。”徐女也有模有樣的回禮道:“出來混就要講義氣,日後就跟着本大俠混吧,本大俠保護你。”
孟升陽被她那稚氣未脫但中二十足的模樣逗笑:“還大俠呢,我看你是大蝦還差不多。”
徐女立起又眸提高嗓門:“哎?你這小浪蹄子竟敢如此侮辱于我,逮!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