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醉華蔭
安非凡驅車來到這個寂靜的地方,安靜,因為偶爾空谷裏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得寂靜。
給吳天殒打了電話,兜兜轉轉才進來的,路上的草都長半尺高了,果子掉在地上沒人撿。吳天殒住在這麽荒涼的地方?最後停在路的盡頭,一圈樹籬後,隐約有個院子。
下車,沿着被淺草埋沒的甬路來到門前,門虛掩着。
傍晚的雲彩格外燦烈,火紅的雲霞鋪滿天邊。一座歲月斑駁的小樓,格外靜谧。空氣中彌漫着花香,果香,浮躁的心,慢慢的安靜下來。
他來到院中,四處查看,看到一幕和這個畫面不搭的一幕:一個穿戶外防水衣褲,溯溪鞋,背着個大包的女人,在端着個索尼相機,上面裝了徕卡的長鏡頭,正對着南牆根的荼蘼花架下猛拍。這也太穿越了。
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花架一側種的荼蘼花,已經開謝了,另一側的淩霄花,卻開得正旺,紅色的喇叭狀的花,一簇簇在風中搖曳。
花架下,一張白色的藤制躺椅,躺着一位少年,正一如既往的酣睡。
米色寬松,镂空花紋的上衣,白色緊身牛仔褲。
側躺着,腳上的鞋也随意落在椅子前,睡得及其安穩,長長的睫毛低垂着。小巧而挺直的鼻子,淡粉的嘴唇,白皙近乎透明的皮膚,下巴的曲線,耳朵的曲線,脖子的曲線,無一不美的驚心動魄。
幾朵淩霄花搖落在少年的發梢,手邊,旁邊的小幾上,擺着時尚的黑框大墨鏡,咬了一口蘋果的手機。
背後是民國時期燒造的青磚壘成的院牆,長了半人來高的青苔,染滿了歲月的痕跡。
整個畫面主題背景對比強烈,歷史的悠長,背景色調的沉穩,主題少年色調的鮮活亮麗,這兩者卻無比和諧,沒有突兀之感,給人極美,極靜,極舒服的感覺。
只是看着他,就覺得世界太美了,活着太好了。
安非凡寵溺的微笑着看着他,然後輕輕的在攝影師耳邊說:“你跟我出來”
那女人顯然正在專心拍攝,因為突然出現了另一個帥哥,吓了一跳,剛要說話,被這個高大,氣勢不凡的帥哥噓了一聲,跟着出來,到樹籬後。
面對面觀察,這位比大衛還美的帥哥說話了:“把你的照片删了。”這消息可一點也不美。
女人立刻抱緊了她的□□:“不行,絕對不行!”伸手從兜裏摸出張名片:“我是攝影家協會的,出來采風,走着,走着就到這兒來了。”
安非凡看了看她的名片,這年頭,攝影師太多了,随便在某個小報上發個照片,就自稱攝影師了。“對不起,他不能出現在任何報紙雜志,媒體上。請務必删掉!”語氣不容置疑的堅定。
女人哼了一聲:“你不是沒聽過我的名字吧?我是國際上也有名的!不在國內混!”
安非凡看着名片上印刷精美的名片:Monica .他努力搜索記憶中不多的攝影師朋友,沒記憶。
不過看這個女人的架勢,很有範兒,不是普通的驢友之類的氣質。
女人繼續說顯然還沒從興奮中緩過來:“我下去和戶外領隊走散了,他們說這附近老有人迷路,叫迷魂陣。我也迷路了,就走到這裏來了
先看見這個很有味道的院子,然後我看到他了。你知道嗎?我一看他,沒覺得他是人,有股非人類的氣質,簡直就是妖氣!太精靈了,太夢幻了。在這樣的空間,有這樣一個存在!整體的感覺,太震撼了。
我是搞攝影的,請相信我的審美能力,我見過的帥哥美女多了,但他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我對他特別有Feel
他的美,已經超越了男人的帥,還是女人的漂亮,那種人類褊狹的審美标準了。
我的語言在他面前都蒼白了,都沒法描述他的美!
我這樣說,你能夠明白嗎?”
安非凡心裏一笑:“明白。”他當然知道她的感覺,“但是還是請你删了,他的照片。”
Monica堅決的回絕:“我們談條件!我這次回國是準備一個國際攝影比賽的作品。民族的東西才能在國際上吸引眼球。如果獲獎了,獎金一分不要,全給你!全給他!”
安非凡淡淡的說:“我不要錢。”
Monica換了一個思路:“做為一個攝影師的職責就是發現美,傳播美,而我想讓世界看看現今中國的年輕人,除了大都市裏那些焦慮,無聊,浮躁,茫然的年輕人,還有像他這樣,淡然,寧靜,從容的另一類年輕人。”
安非凡對于她吧這件事拔高到影響中國國際印象的高度,實在是佩服她的口才“但是,對不起,我有不得已的原因,如果他受到社會關注的話,會影響他的生活,給他帶來不便。”
“我保證不再國內發稿!”
一個要堅決要删,一個堅決不删,一時間僵持不下。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肚子餓了,又聽見一男一女一直在争執某件事,吵醒了。聽見安非凡的聲音:“凡哥,凡哥”沒聽見:“安非凡!你在哪裏嗎?”這次聽見了,答應了一聲。
我伸手摸到墨鏡,戴上,用腳摸到鞋,彎着腰穿鞋,安非凡過來坐在旁邊:“醒了?”
擡手放在我額頭上:“不發燒了,吳醫生醫術挺厲害的。”
一個女生在外面喊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一溜煙兒跑了。安非凡女人緣太好了,走哪兒,都有女人找來。
“前幾天,地下車庫進水了,泡了汽車發動機,一直修呢,今天才來,你不嫌晚吧。”
還不是因為我才進水的:“沒有,那裏,就是想家裏的游泳池了,這裏太潮了,弄的毛都要長苔藓了。”不能說吳天殒早晨強吻的事情,也不能說他的壞話,總歸他救過我,我只好找別的借口,還是回去住吧。
“嗯,這裏夏天就是潮濕,周圍又這麽多植物。”他有些為難:“跟你商量個事”“什麽事?”
“就是我們房子的設計師,他老婆前幾天病了,病的挺重的,知道他老公設計的四合院獲獎了,特別羨慕,想來住一天,感受一下富豪的生活。物業公司的人來找我談的 。
人之将死,最後一個願望,他們也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怕我們心裏覺得晦氣。我倒無所謂,現在看你什麽意思。”
我是不怕鬼神的,:“那就住呗。我也沒關系。”可是我真不想跟吳天殒住在一起了呀。“那你住哪兒?”
“我回家”哦,他還有另外一個家呢,他父母家。他看見我失望了:“怎麽了?”
“你能不能在這兒住?一晚兩晚的?我知道路真挺遠的。”
“我沒關系,問問吳醫生。”還沒打電話,吳醫生拎着食品袋,簌簌的響着:“我這裏好找嗎?”
“還行,就是有的偏。”
我知道吳天殒把結界打開了,安非凡才能進來,順便那個女人也進來了。否則,他倆全迷路。
一邊往院子的石桌上擺吃的,一邊問:“小白,你又睡了一天?”
安非凡驚奇:“小白?”吳天殒自己說漏了嘴,:“啊,他網名。”
安非凡看看我:“倒也實至名歸”。跟着吳天殒一起調侃我!又替我答:“我來的時候,他還睡着呢。他老睡覺這事能治嗎?是嗜睡症嗎?”
完全是一副家長帶孩子看醫生的語氣,我安慰他:“沒事兒,我就是生病才睡的多。等身體好了,活潑的不得了。我還一睡四五年過呢,那時還不如現在清醒呢。”
安非凡不信,問吳天殒:“他這樣睡真的沒事?”
“有事?有事有我呢。動物都有保護自我的功能,睡覺是節省體力,休養生息的最好的方式。”後來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對,又加一句:“人類也一樣,有點人生病,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收拾好晚飯坐圍坐在石桌前:“安總,喝酒嗎?”我忙阻止:“別喝!凡哥你不知道,這人酒品太不好了,喝醉了,又哭又鬧”
吳天殒沒理我,自顧自的抓了瓶酒邊開邊說;“叫凡哥了呢,真聽我話,你是不是也該叫我一聲天殒哥哥,小狐貍”
我踹他:“還沒喝呢,就先耍酒瘋!”我是狐貍這事能随口就溜出來嗎?
他也意識到了,急忙求饒:“知道了,知道了。”
随後接着倒酒:“你活得年紀小,不知道一個人生活的獨孤啊。多少日子,沒有酒真挨不下去啊。安總應該有體會吧。”
安非凡,本來還猶豫喝不喝,聽了這話,接過杯子。吳天殒自己又倒了一杯,兩個男人就開始要喝。
我說:“吳天殒,我有話要對你說”他把耳朵湊到我嘴邊:“你要是嘴上沒把門的,把今天早上的事說出來,你小心啊”我咬牙切齒的警告他。
他用意念對我說:“你這麽在意他的想法?我吃醋了呢。”
我賭氣的說:“喝吧喝吧,喝完了,凡哥住這兒吧,別走了。”
吳天殒端着杯子:“好啊,我很久沒和別人對飲了。小白又不喝。安總,咱倆端一個”
安非凡一口氣幹了:“今晚的月亮真好,周圍又這麽安靜。來不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