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損人不利己(三合一)
第53章 損人不利己(三合一)
盧妮一進這村子裏, 小臉就板起來了,她不喜歡被評頭論足的感覺。
她轉頭看了看盧德雲,小聲嘟囔:“爺爺。”
盧德雲擺擺手:“你去找那小丫頭玩。”
自從那回盧妮上盧德雲住了兩天之後, 盧鋒和沈冬惠覺得他好像對孩子并不排斥,這回學校放假,便一大早将她送到盧德雲家去。
只是盧妮一出門, 就拿着自己攢下的壓歲錢說要給盧德雲買牙膏, 這可又讓沈冬惠唠叨了好一陣。
一個老人家,怎麽還要跟小孩計較呢?老爺子這脾氣,真是太古怪了!
不過好在盧妮堅持, 沈冬惠便拿閨女沒辦法,只好由着她去了。
盧妮帶着牙膏上了盧德雲家, 看着爺爺嚴肅的樣子,感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好在後來爺爺看她不自在, 問她要不要出去玩。
盧妮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上嗒嗒家玩!
只是沒想到, 嗒嗒家這麽遠,車子繞了好大好大一個圈,終于停在了這村子外。
好在盧妮進村沒多久,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嗒嗒就已經跑過來了。
“妮妮姐姐!”
這會兒的嗒嗒本來是在田埂裏玩的,微涼的天氣, 愣是讓她玩出一身汗。
聽說盧妮來了,她撒開腳丫子飛奔過來, 粘在腦門上的發絲都快要被風給吹幹了。
盧妮一見到嗒嗒,便不自覺抿起唇笑,只是看起來仍舊有些臭屁:“腿這麽短,還跑這麽快, 要摔倒啦!”
“嗒嗒,你認識這個小姑娘啊?”有人問。
嗒嗒用力地點點頭:“這是盧爺爺的——”盧爺爺的什麽來着?
小團子的詞彙量有限,絞盡腦汁都不知道應該如何介紹。
盧妮平靜道:“孫女。”
“對對對。”嗒嗒的眼睛立馬笑得彎彎的。
嗒嗒牽着妮妮姐姐的手興奮了好一會兒,圓圓的腦袋瓜子又往邊上一歪,跑到了盧德雲的身邊。
看着她這古靈精怪的小表情,盧德雲也被逗樂了,沒有注意到盧妮在邊上因為村民們的話而不樂意地皺着鼻子。
“這衣服的料子可真好,我從來沒見過!”
“咋這麽洋氣啊?一定很貴吧。”
“這衣裳都夠咱們村一家六口人吃一年的糧食了!城裏人花錢就是大方,居然舍得給小丫頭片子買這麽貴的衣裳!”
這些人沒禮貌,伸手就去摸她的衣裳,一副親昵的樣子,盧妮的防備心重,不高興地後退。
這下子又有人樂了:“喲呵,城裏孩子果然是嬌養出來的,衣裳還不讓碰!”
不過這話音剛落,她就對上盧德雲的神情,雖然老人家一句數落的話都沒說,但人家不怒自威,誰都不敢來招惹。
盧妮終于被解救了,她舒了一口氣,跟着嗒嗒去田埂裏玩。
這是她第一次來鄉下,這兒的人很熱情,她不習慣,這兒小孩子的膚色黑黢黢的,鼻孔下還挂着鼻涕,她也不喜歡。
盧妮拍了拍嗒嗒的腦袋,小聲道:“我們去你家玩吧。”
嗒嗒便在她前頭帶路,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啊,今天我哥哥也在家!”
自從上回認識了盧妮之後,嗒嗒回家就總是念叨她,她總想着介紹妮妮姐姐和哥哥做朋友,今天終于能辦到了!
“妮妮姐姐肯定會很喜歡我哥哥!”嗒嗒認真地喊。
嗒嗒的小心情變得異常激動,拉着盧妮快步跑。
盧妮是個大孩子了,經常性別別扭扭的,此時被嗒嗒扯着跑,雖看起來不情不願,可嘴角卻不自覺上揚起來。
平時從來沒有人帶着她像現在這樣瘋跑,因為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大院裏,她父母總是不厭其煩地提醒,讓她必須要克制,不能像個小孩子一樣肆無忌憚。
盧妮差點都忘記了這最簡單純粹的快樂。
她奔跑的速度愈發快了,嘴角揚起的弧度也越來越深,望着這一幕,盧德雲站在自家屋子的小院裏,眼底流露出一絲笑意。
孩子就應該有個孩子樣,這才對啊。
“盧老先生,你趕緊進來坐吧,外頭涼。”付蓉在屋裏喊道。
盧德雲雙手背在身後,往裏走,說道:“讓你們也跟着喊我盧叔,又給忘了。”
付蓉不由笑了:“好,盧叔!”
家裏來了客人,付蓉便立馬忙活起來。
她在竈間找了半天,找出一些食材,給家裏倆孩子和兩個客人準備午飯。
而堂屋裏,嗒嗒拉着盧妮,一本正經地介紹自己的哥哥。
“妮妮姐姐,這是我的哥哥,他叫許年!我哥哥最厲害啦,我們全村的小朋友都喊他哥哥呢!”
盧妮看着許年,有點意外。
她以為許年會如田埂裏那些看起來不太愛幹淨的小朋友一樣,可沒想到,他看起來很清爽。就像是班級裏總是不出聲的同學,很安靜,卻總是在考試時一鳴驚人。
盧妮直直地盯着許年看,等着他跟自己說話,可沒想到,對方只是聽着嗒嗒把話說完,就繼續低下頭寫作業了。
嗒嗒的哥哥怎麽這麽不友善啊?
盧妮不高興了,喜怒形于色,小臉蛋氣鼓鼓的:“小不點,你要不要跟我玩啊!”
“要啊。”嗒嗒呆呆地說。
“那就出去玩,我不要在你家了!”盧妮斜了許年一眼,又說。
嗒嗒對了對手指,有些納悶。
可剛才分明是妮妮姐姐自己說要來她家玩的呀!
許年放下鉛筆,擡起頭時,小臉變得嚴肅。
他不喜歡任何人欺負自己的妹妹。
這個城裏來的小女孩就和過去他班裏很多驕縱的小孩一樣,喜歡別人聽她的,要是別人不願意,她就要給人臉色看。
許年冷着臉,看着盧妮,而盧妮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也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氣氛在頓時之間變得緊張。
看着哥哥姐姐這針鋒相對的樣子,窩在他們之間的嗒嗒吞了吞口水,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哎呀——”
盧妮的注意力頓時回到嗒嗒身上,關心地問:“小不點,你是肚子痛了嗎?”
許年也站起來,要去給她倒熱水:“娘說喝點水就不會肚子痛了。”
嗒嗒仰着頭,軟糯糯地說道:“沒有肚子痛,嗒嗒是肚子餓啦!小航說可以帶着我們去烤好吃的,我們去找小航吧!”
盧妮從未這樣玩過,跟着嗒嗒便往外走,望着她們倆的背影,許年突然想起上回嗒嗒玩火差點出危險的事,趕緊跟上。
宋小航在家門口等了好半晌,終于等到嗒嗒,他一下子就站起來:“我還以為你不來啦!”
話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愈發微弱。
因為他看見嗒嗒還跟一個小朋友手牽着手呢。
宋小航嘆氣:“你有好多好多的好朋友,可我就只有你一個!”
嗒嗒仰着白得像面團一樣的小臉蛋,笑眯眯地說:“你還有我哥哥呀!”
那哪一樣?
許年不是他好朋友,許年是他大哥!
大哥會給他布置作業,讓他老老實實背誦課本,他會乖乖聽着,可真要跟大哥玩成一片,好像有點難啊!
宋小航默默地瞅了表情一本正經的許年一眼,最終還是決定融入到兩個女孩子之中去!
嗒嗒一見到宋小航,就讓他趕緊準備好吃的。
她一臉期待的樣子,而宋小航礙于許年在場,再不敢玩火了,連忙去村委會找了他爹。
宋德榮去地裏找了個年輕小夥子來給孩子們生火,又坐在遠處盯着他們,保證他們的安全。
與在地裏揮汗如雨相比,監督小朋友們玩耍當然輕松多了,小夥子挨着大樹坐下,便開始了自己今天的工作任務。
而離村尾豬棚不遠的地方,幾個孩子們已經坐在火堆旁,等着宋小航變出好東西來。
盧妮捏了捏鼻子:“什麽呀,這麽臭。”
嗒嗒也皺了皺小鼻子,她的嗅覺靈敏,早就聞到這氣味了:“這是大豬和小豬的味道,沒有人給它們洗澡,沒辦法啦!”
盧妮大驚失色:“我們在豬圈邊上?難怪這麽臭,不能換地方嗎?”
嗒嗒有點懊惱地搖頭:“村長伯伯說這裏空曠,燒稻草堆才不會影響到別人。”想了想,她又樂觀地說道,“妮妮姐姐,你忍一忍吧,一會兒烤了好吃的,香味就會把豬老弟們的味道蓋住的!”
盧妮嘆氣,感覺眼前一片迷茫。
誰要在一個臭烘烘的地方吃東西啊!
鼻尖飄過來這麽濃的味兒,就算是吃紅燒肉,都不會覺得香了!
然而,就在她這麽想着時,突然見宋小航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什麽呀?”嗒嗒欣喜地問。
“小航,這是用油紙包的,應該是你爹在城裏買的。沒有經過你爹的允許,你不能拿出來。”許年提醒道。
盧妮沒出聲,默默地掃了一眼,想看看是什麽好東西。
宋小航笑呵呵打開油紙包:“這是我姐給我帶的毛豆,好像是她單位一個老師給的,我爹說別浪費就成!”
有好吃的,肯定要跟朋友一起分享,宋小航特大方地拿出來,在大家面前顯擺了一圈:“這可好吃啦!”
嗒嗒聽得眼睛亮亮的,伸手拿了一個,放在嘴巴裏啃了啃。
“不好吃啊。”嗒嗒說。
“笨蛋!還沒熟!”宋小航趕緊将毛豆搶過來,将稻草堆上面的小鐵盤架得好了點,跟着把一大把毛豆往裏一丢。
這是烤毛豆呀!
嗒嗒有上回烤紅薯的經驗,這會兒便格外期待。
紅薯烤出的滋味是香甜又軟糯的,害得她一連好幾天都惦記着,也不知道這毛豆烤好了是什麽味道呢!
許年雖然比嗒嗒和宋小航都要成熟一點,可他畢竟也是個孩子,看着毛豆在鐵盤裏一動不動的樣子,不由也緊張起來。
能不能烤熟呀?
而他們之中,最淡定的莫過于盧妮了。
盧妮本來是捏着鼻子的,可想了想,又覺得張着嘴巴呼吸,不是相當于吃了空氣中的豬屎味嗎?
于是她不再考慮,松開手,生無可戀地呼吸着豬圈的味兒。
只不過是毛豆而已,她媽媽也會做,有什麽好吃的?
嗒嗒和宋小航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兩個人期待着一會兒烤出的毛豆是什麽味道,時不時都還要吞一吞口水。
盧妮聽着那烤火時“滋滋滋”的聲響,則是緩緩撇過腦袋,保持自己專屬于大姐姐的威嚴感。
她豎着耳朵聽嗒嗒問起學校裏會發生的有趣的事情,聽宋小航雖不是很感興趣,但還要硬着頭皮附和,還聽着許年回答兩個小不點的問題,語氣有條不紊,還繪聲繪色的。
而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鼻尖飄過一陣香氣。
這是毛豆被烤過之後散發出的清甜味道!
“可以吃了嗎?”嗒嗒伸手想要去拿。
“不行,太燙了!”盧妮趕緊拉住她。
嗒嗒滿足地笑着,往盧妮身旁蹭蹭,她還以為妮妮姐姐生氣了呢。
毛豆莢被烤得焦黃焦黃的,一個不小心,甚至還微微炸開來,裏頭的毛豆便乖乖探頭了。
這一小盤烤毛豆,看起來與蒸煮出的完全不動,簡直是讓人胃口大開!
幫忙盯着他們的年輕人來滅了稻草堆的火,又幫孩子們把鐵盤拿下來晾涼。
他走的時候,幾個小孩兒猶豫了許久許久,就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一般,往他手心塞了一顆毛豆。
年輕人不由笑出聲,轉身走的時候,卻也難擋這誘人的香氣,将毛豆往口中送。
然而這一松,他的眼中迸發出驚豔的光芒!
這本來沒什麽滋味的毛豆,在烤過之後,豆香竟變得濃郁起來,這香噴噴的,讓人恨不得再回去拿幾顆!
年輕人回頭看一眼,饞得咽了咽口水,但見幾個孩子自己都快要吃得搶起來了,只好嘆一口氣,又回味了一番口水的香味,回地裏上工去了。
幾個小朋友自然不知道有大人曾“觊觎”他們烤的毛豆。
這會兒,他們正在分享成果呢。
嗒嗒在許年的指導之下算數,最後算出每個小朋友應該得到幾個毛豆,而後一本正經地分起來。
宋小航嘀嘀咕咕道:“不用學算數,數也能數出來!”
許年掃他一眼:“那将來有一千個毛豆,你也要一個個數嗎?”
宋小航不出聲了。
他說不過他上過學的大哥!
毛豆分好了,每個小朋友面前都放了六顆。
多出來的那一顆,嗒嗒大大方方地往前一遞,塞到盧妮的嘴邊。
盧妮本來還在強裝鎮定,愣是不願意回頭看一眼這毛豆,此時嘴角的香氣撲來,她下意識張開嘴巴。
這毛豆烤得脆,一口咬下去,感覺那焦香味就在口腔裏迸發開來,不僅僅是毛豆,就連外邊的毛豆莢都讓人忍不住想要吃得幹幹淨淨。
盧妮再也繃不住了,一臉欣喜:“好香啊!”
“嗯!真香!”宋小航認真地接話。
幾個孩子吃着吃着,都不說話了,像個小倉鼠一般,默默地品嘗着這美食,一臉的滿足表情。
遠遠地,孫秀麗帶着許強強在邊上經過,望見這一幕。
“這是啥東西啊?”孫秀麗奇怪地說了一句,又用力嗅了嗅,“這味兒可真香!”
她話音剛落,許強強也踮起腳尖,流着哈喇子,一臉羨慕地盯着他們瞧。
那香氣順着風飄過來,聞得許強強不自覺眯起眼睛,張開嘴巴。
“娘,我也想吃。”許強強小聲說道。
孫秀麗便推着他走:“你去,讓你哥和你姐給幾個嘗嘗味兒。”
許強強瞪大了眼睛,往孫秀麗的身後躲,又扯扯他娘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她去。
孫秀麗看着自己兒子這沒出息的慫樣便冒了一肚子火氣,擡起手用力敲了敲他的頭:“你這娃咋這麽沒用?就是讓你說兩句話,跟個啞巴一樣,難怪人家不願意跟你玩!”
許強強“哇”一下就哭出聲來,到底是自家的寶貝疙瘩,孫秀麗又心疼得緊,再轉念想到自己男人在地裏累得直不起腰,就忍不住沖着嗒嗒和許年“啐”了一口:“我呸!”
嗒嗒吃得正香,壓根沒聽到這聲響,倒是盧妮察覺到動靜,狐疑地掃了孫秀麗一眼。
真沒禮貌。
幾個孩子吃完了這毛豆,都是意猶未盡,鐵盤裏就連最後一點毛豆莢的沫都不剩。
吃完了,便要開始玩,嗒嗒很有炒熱氣氛的使命感,帶着妮妮姐姐和兩個哥哥玩個盡興。
只是孩子們沒想到,就在這時,孫秀麗帶着一個桶,偷偷摸摸地躲在他們後頭。
孫秀麗看見這些孩子們就來氣,尤其是嗒嗒,當初明明是個傻子,現在咋就機靈得跟什麽似的?
過去在家裏,就是嗒嗒和許年将她的寶貝兒子襯得跟個憨蛋似的,如今他們倆搬走了,家裏老頭子也不見得多疼愛她寶貝兒子,一看就知道他那是對大房家的倆娃太想念,沒心思再對她家強強好了!
照理說,大人是不該找小孩兒的麻煩,可孫秀麗不是什麽普普通通的大人。
她的心眼兒出名的小。
這時,孫秀麗遠遠地看着嗒嗒,拉着許強強,對他說道:“把你那倆彈珠拿去,擱田埂裏。”
等确定許強強聽明白了,孫秀麗就提着她那裝着泔水的桶往田埂那兒走。
田埂裏,嗒嗒和宋小航玩得正高興 ,沒注意到孫秀麗将泔水桶放在了地勢稍高的石階上。
可許年卻看見了。
他們看着孫秀麗鬼鬼祟祟的樣子,又看着她一個勁給許強強打眼色的樣子,最後,還看見許強強一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做壞事的表情,手中捧着彈珠東張西望地跑過來了。
許年一見他們這動靜,便已經猜到孫秀麗想幹什麽了。
她是打算讓許強強将彈珠往田埂裏丢,等到嗒嗒不小心滑倒之時,便直接将那桶泔水往她身上淋,最後又裝出自己很無辜,是嗒嗒犯傻摔了跤的樣子。
當然,若是摔倒的不是嗒嗒,對孫秀麗來說也沒有任何損失。
反正她就是喜歡看人倒大黴。
許年皺眉,就在許強強跑過來之時,轉頭去看嗒嗒。
只是嗒嗒玩得忘我又盡興,哪知道危險已經悄悄降臨。
許強強偷偷摸摸跑過來,一下子對上嗒嗒的眼神。
嗒嗒招招手:“強強弟弟,一起來玩啊。”
許強強憋紅了臉,搖搖頭,就傻傻地杵在一邊。
孫秀麗被他氣得胸口都悶住了,正要上前大罵,卻見嗒嗒居然也沒察覺異樣,繼續和宋小航撒歡兒跑呢。
她便松了一口氣,沖着許強強擠擠眼。
許強強屏住呼吸,一鼓作氣,默默将幾個彈珠放到田埂裏。
嗒嗒跑得飛快,範圍那叫一個大,宋小航的精力也是好得不得了。
看着這倆人缺心眼的樣子,許年也無奈,沉着地上前,便要去撿彈珠。
可是他并沒有這麽眼疾手快,剛邁幾步,就見嗒嗒又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眼看着自家妹妹很快就要腳底打滑摔一跤,許年緊張不已,剛要出聲讓她站住,卻沒想到,自己的聲音還沒響起,盧妮就已經飛起一腳,踹到許強強的屁股上。
“你幹什麽呢?”盧妮厲聲問。
許強強被踹得一下子就撲到地上,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哭聲,而本來還在跑的嗒嗒一腳沒有踩在彈珠上,而是莫名往邊上挪了一步,站定了看。
哇,妮妮姐姐好熊啊!
不,妮妮姐姐是不會胡亂踢人的,肯定是強強弟弟做錯事了!
嗒嗒的思想幾乎沒有搖擺,念頭出來的那一刻,就立馬倒戈,全身心向着盧妮。
看着許強強趴在地上大哭的樣子,盧妮直接收回眼神,對嗒嗒說道:“剛才他往地上丢彈珠,想害你摔跤!還好你沒——”
盧妮話還沒說完,餘光一掃,落在嗒嗒穿着潔白布鞋的腳上。
鞋子旁邊三五個彈珠就像是商量過一般,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嗒嗒的腳邊上,而更讓人吃驚的是,嗒嗒的兩只小腳丫也像是打過商量似的,位置停得剛剛好,一點都沒偏移。
也就是說,只要再稍稍往邊上邁一小步,她就會跌一大跤,像許強強一樣吃滿嘴的土和泥了!
盧妮看得目瞪口呆:“你的運氣也太好了!”
嗒嗒笑嘻嘻道:“嗯嗯,因為我是小福豬。”
又開始說胡話了,盧妮無奈地搖搖頭。
許強強被踢的那一腳,其實并不痛,然而他摔到地上之後,牙齒一不小心就啃到了一地的土和泥,這就很不好受了。
他嘴裏那幹巴巴又惡心的味道遲遲不散去,又想起剛才的毛豆味該是多麽香甜,一時之間,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哭得震天響,吵得幾個孩子都不由捂住了耳朵。
孫秀麗本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準備等着嗒嗒摔到自己跟前的那一剎那,才将泔水往前潑,此時聽見自己兒子的哭聲,頓時愣住了,猛地一擡起頭。
“我的二牛!二牛啊!”孫秀麗一着急,直接将自己平時不願意再喊的土氣小名也喊出來了,而後她擔心地站起來,迅速往前跑。
可誰能想到,她跑得急,腳下一不小心勾到了那泔水桶。
“嘩”一聲響,這桶砸到地上,裏頭冒着臭氣的泔水一下子就往外流淌。
孫秀麗一腳就踩到裏頭一片菜葉子,腳底打滑,直接往前撲,摔了個狗吃屎。
她疼得直龇牙,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臉着地。
牙齒上蹭着了一些又馊又腥的味兒,再咂咂嘴,連舌尖都有這味兒,孫秀麗忍不住“嘔”了一聲,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娘、娘……”許強強望着這一幕,都不哭了,打着哭嗝,忍不住笑起來,“娘的衣服都髒啦!”
孫秀麗低頭一瞅自己身上這衣服,頓時氣得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這可是當時她進城裏住的那些日子買的最好看的一身衣服,布料是從供銷社扯的,找的還是老字號的老裁縫給她縫的,本來打算穿着歡歡喜喜回村炫耀,可沒想到衣裳剛拿來,她男人就被單位趕回來了!
平時孫秀麗也是不舍得穿這衣裳的,可想着今天難得休息,再加上自家男人又突然被大隊長安排多幹活兒,她不想被人笑話自家一天比一天倒黴,這才穿着衣裳到處嘚瑟。
剛才大家也确實都挺客氣的,一些個嬸子和年輕小媳婦都是瞅着她的新衣裳瞧,那眼神要多羨慕就有多羨慕,可誰能想到,這才一會兒工夫,她的新衣裳就被毀了!
孫秀麗氣得幾乎要哭出來,她狠狠地瞪了自己缺心眼的兒子一眼,雙手按着地,強忍着疼痛站起來。
“你剛才幹啥踢我兒子?”孫秀麗沖到盧妮的面前,氣勢洶洶地質問。
這泔水本來就臭得不得了,孫秀麗過來的時候帶着一股風,更是讓人聞得頭昏腦漲。
宋小航和嗒嗒一下子就彈開老遠,緊緊捏着鼻子,說話嗡嗡響,好像是在提醒孫秀麗趕緊回家換衣裳去。
看着孩子們如此嫌棄自己,孫秀麗更氣了,一伸手就要去揍盧妮。
盧妮從來沒被人打過,吓得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剛要閉起眼睛閃躲,卻見許年已經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孫秀麗。
“不許打人!”許年說道。
孫秀麗已經氣得要發狂,直接上手就要去揪盧妮的耳朵:“我讓你欺負人,讓你欺負人!”
盧妮整個人都懵了,好在有許年示意她趕緊跑,這才撒開腿飛奔。
嗒嗒也沒見過這陣仗,直接喊上宋小航,兩個小短腿一左一右護着盧妮。
三個小孩站到了一塊去,而許年則是張開手臂,擋在他們面前。
許強強眨巴着眼睛驚嘆道:“娘,我們在玩老鷹捉小雞呢!”
孫秀麗這口氣着實是咽不下去了,她咬着牙就要去狠狠揍這幾個孩子一頓。
可沒想到,就在她剛一伸手要揍人之時,一個人快速沖過來。
“幹啥幹啥,還打人呢?”陳豔菊一沖過來,就捏着鼻子:“孫秀麗,你掉糞坑裏啦?”
嗒嗒奶聲道:“三嬸嬸,二嬸嬸是吃泔水啦!”
“放屁!你才吃了!”孫秀麗又要罵人。
陳豔菊沒好氣地瞪着她:“你這人怎麽說話的?說話水平不高,就跟着我一塊兒去上掃盲班,等到肚子裏有了墨水,就不會一開口就是屎尿屁了。”
孫秀麗氣得頭更暈了,沖上去就要跟她吵。
可誰知道陳豔菊如今不是睜眼瞎了,說出的話也是一套一套,孫秀麗壓根就說不過她。
既然吵架落了下風,那就只好動手了,孫秀麗伸長了胳膊就打人,可一掄起胳膊,她仍舊不是陳豔菊的對手。
陳豔菊挽起袖子,邊和孫秀麗撕扯,邊讓幾個孩子去公社找大隊長。
大隊長很快就來了,身後還跟了一串兒看熱鬧的社員。
一些女社員們本來還覺得孫秀麗的衣裳好看,此時見竟被糟蹋成這樣,都是一臉錯愕。
而後,聽幾個小孩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遍剛才發生的事,大家臉上的表情愈發微妙。
看來這孫秀麗是個損人不利己的!
這會兒孫秀麗站在那裏,所有人都捏着鼻子離她遠遠的,大隊長嚴肅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并要求她晚上回去就寫一封認錯書,明天一早在公社大會上當着大家的面承認自己的錯誤。
而與此同時,陳豔菊被大家捧上了天,大家夥兒都說多虧了她站出來,保護了幾個孩子,沒讓孫秀麗的得逞。
陳豔菊樂呵呵地笑着,胖乎乎的手撓撓自己的後腦勺:“沒啥沒啥!”
孫秀麗敢保證,自己這輩子就從來沒有這麽丢人過,她哭喪着臉狡辯,低垂着腦袋,眼神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她身旁的許強強還愛補刀,到了最後還将自己的幾個彈珠都拿出來,交到哥哥姐姐們的手中:“對不起,我不應該聽娘的話,這個玻璃彈珠送給你們玩了。”
連許強強都這麽說了,孫秀麗還能怎麽辯解?
“當兒子的腦子反倒比當娘的還要靈光些!”大隊長說道。
孫秀麗心裏頭一痛。
太紮心了,過去她就是全村人的笑柄,如今還背上了道德品質不高的罵名,往後好了,她再也不用擡起頭做人了!
……
外頭發生了這麽多事,盧德雲與付蓉都不知道。
盧德雲聽付蓉說起許廣華如今已經成了肉聯廠的臨時工,說這全都是他們家的福氣,讓他們倆口子好好幹,往後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付蓉笑着:“是啊,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只能吃粗面,現在偶爾我們家還能買點精細糧換換口味,昨天廣華煮了白米飯,別提嗒嗒和年年有多高興了!”
喜悅是會感染人的,即便盧德雲從不覺得吃白米飯有什麽了不起的,但想到兄妹倆那珍惜又受寵若驚的欣喜模樣,便不由朗聲笑起來。
盧德雲正笑着,幾個孩子們回來了。
與出去時僵硬的神情不同,回來時,盧妮的臉上已經洋溢着真心的笑容。
難得見盧妮這麽孩子氣,盧德雲的眼中多了幾分欣慰。
他打心眼裏是喜歡這孩子的。
這個小孫女的性子與他特別像,都倔,嘴巴厲害得很,一出口就得理不饒人,可心卻是好的。
盧德雲喜歡這孩子,這與他并不打算接受大兒子與大兒媳根本不沖突。
“時間急,剛才沒法去集市打肉。我準備了一些面疙瘩和甜餅子,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吃不習慣。”
付蓉擺好了碗盤,看着盧妮那嬌滴滴的小模樣,還有些猶豫。
剛才這孩子來時,付蓉就看得出她是傲氣的。
生長環境不同,付蓉不會覺得盧妮的傲氣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如果一會兒這孩子嫌棄家裏頭準備的午餐是粗茶淡飯,那就太讓人難堪了。
“妮妮,你想吃什麽?”付蓉想了想,又說道,“你要是吃不慣,我可以上村長家借幾個鮮肉馄饨。”
她本以為盧妮會點頭接受,可沒想到,盧妮只是搖搖頭。
“我早上出門吃過肉了,現在不想吃肉。”盧妮輕聲道。
看着孫女,盧德雲的嘴角揚起,這小丫頭果真比她爸要讨喜,雖平時也挺調皮,可還知道選時間選地點呢。
就像這會兒,她知道自己是來別人做客,有禮貌得很。
“嗒嗒想吃鮮肉馄饨。”見盧妮乖乖婉拒自己娘的好意,嗒嗒眨眨眼,感覺自己突然饞了。
不知道鮮肉馄饨是什麽味兒,一聽就很鮮……
看着小丫頭這眼巴巴盯着付蓉和盧妮看的樣子,盧德雲不由哈哈大笑,伸手揉揉她的小腦袋瓜子:“下回來盧爺爺家,我給你們做!”
這一趟,盧妮簡直是賓至如歸,她玩得不舍得回家,恨不得留下,跟嗒嗒一起生活。
這倆小朋友只見過兩回面,就已經變成了小姐妹,付蓉看在眼裏,臉上的笑意愈發溫婉。
這真是小孩子們最美好的友誼。
不過她沒壓根不會想到,在孩子們長大之後,這妮妮和他們家的淵源還不淺。
還是到了要分別的時候,兄妹倆一起送盧妮出門。
經過了今天的相處,盧妮好像不那麽反感許年了,只不過嗒嗒說他是最厲害的哥哥,她卻一點都不同意。
“妮妮姐姐,我哥哥是全校第一名!”嗒嗒一本正經地說,“他就是最厲害的!”
妮妮姐姐可以懷疑她,但是不能懷疑哥哥!
盧妮看了許年一眼,撇過腦袋:“我在我們班也是第一名!”
嗒嗒立馬為難了。
她掙紮猶豫了許久,丢下一句話:“妮妮姐姐,你等一等!”
說完,嗒嗒就跑回許年屋裏。
過了會兒,她屁颠屁颠拿着一張紙出來了:“妮妮姐姐,這是我娘給哥哥出的數學題!你要是也能做出來,你就和我哥哥一樣,都是第一名!”
付蓉被逗得哭笑不得。
許年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來,他摸摸自己的鼻子,又看看盧妮:“這個很難的。”
盧妮這下真的不樂意了,一把将那張紙抽過來:“下周休息,我還要來,到時候我一定把這些題目解出來啦!”
嗒嗒小雞叨米般點頭。
“不對,下周我要和爸爸媽媽去滬市出差呢。那就下下——”
盧妮還在說着,可聽着她的話,嗒嗒卻已經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嗒嗒不知道滬市在哪裏,可她曾在預言鏡中得知盧爺爺他大兒子帶着家人一起去滬市,卻在大客車上發生了意外,車子翻了,他們被送到醫院,大夫沒能将他們救起來。
妮妮姐姐要出事了!
死亡對于嗒嗒來說是遙遠的,但她可以感覺到那一定會讓人感覺到悲傷。
她最喜歡妮妮姐姐了,要是妮妮姐姐出事了,那該怎麽辦?
嗒嗒這樣想着,咬住了嘴唇,澄澈的大眼睛裏滿是粼粼的波光。
淚花在眼眶裏打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見這一幕,盧妮吓了一跳。
這是怎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