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君子一諾
當天下午莫聲谷就收拾東西下山去了,武當山又恢複了平靜,只是梨亭小榭裏多了些活潑的生氣。
微熹的晨光一點一點破開雲層,一切都很安靜,靜的只剩下兩個人,不悔長得美,雖不是傾國傾城的妖冶,卻在英氣中帶些嬌嗔,眉睫帶笑的大眼睛像會說話,很容易讓沉溺其中。
殷梨亭年紀大了,相對不悔來說性子沉穩了許多,不像青書那樣感情外放,也不像無忌那樣睿智熱情,只是楊不悔知道,靠近他便能感受到天下獨一份兒的溫暖。
“六叔,你多說點話嘛,別讓我感覺像在唱獨角戲。”他和她之間,往往都是她在說而他在聽,偶爾發表一個意見就很不錯了。
“我……”其實他也很想多說點什麽,可面對她帶笑的眉眼的時候就又不想說了。
“好吧好吧,不說就不說。”不悔撇撇嘴又開始說別的事,有些人,淡淡的來,卻如橫空出世般一身風采,有些人,淡淡的笑,卻如春回大地般熠熠生輝。
不是那麽帥,卻自有神韻,不是那麽拽,卻依然動人心扉,楊不悔突然想到他那招天地同壽,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到底是在怎樣絕望的情況下才會如此的心如死灰?她想,有她了,從今往後,她會陪他一起練劍,一起談心,再也不讓他孤獨。
“六叔。”擡起頭看着他,閃閃的星眸裏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怎麽了?”一個擡眸,一個低首,歲月在那一瞬間凝結,殷梨亭突然就想到了師兄說的提親的事,他想,的确該是時候了,他要快快娶她過門,一輩子把她鎖在身邊,如此可愛的丫頭,如此愛他的丫頭,他真是個幸運又幸福的男人。
“沒事,就想叫你一聲。”楊不悔搖搖頭。
“好。”殷梨亭輕笑一下。
“六叔,六叔,六叔。”楊不悔真的就一直就着專屬她的稱呼,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竟然有種纏綿的味道。
“我在,我在,我在。”殷梨亭也不厭其煩的答應,快四十歲的男人會喜歡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有時候想想,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喜歡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是光明頂初見時心底深處的震撼開始?還是她不離不棄守在他床前開始?究竟是哪一個瞬間被銘記早已記不清,他只知道,那于這個女孩子,他不知該怎麽辦。
大她一輪還多,他們之間會有共鳴嗎?十幾歲的丫頭,對于生活還充滿幻想,而他的心卻滿是滄桑,這樣的他們,真的合适在一起嗎?
他想,是不适合的,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把她推開,一次又一次想要放棄,直到她的“死訊”傳來,他才霍然明白自己的內心,其實他一直是愛她的,那份愛,無比強烈,包括數次拒絕,不是不愛,而是深愛。
蹉跎半生,他見過的女人不勝枚舉,聰明的、漂亮的、有才的、有性格的,往往聰明的太算計,如趙敏,漂亮太陰沉,如周芷若,只有楊不悔,她是最具原汁原味的。
天真可愛,活潑善良,偶爾耍點小聰明,她身上的特點恰巧都是別人所不具備的,他覺得可貴也很值得被珍惜。
越是在意就越喜歡,越喜歡就越不敢靠近,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原該懂得拿的起放的下,但是對她,早已付出太多,什麽愛一個人要懂得放手,從今往後,他要愛一個人就必須抵死糾纏。
這一生,無論做什麽事他都希望盡善盡美,希望所有人都能開心,可是往往卻使所有人都不開心,師傅說的不錯,這一生不長,其實是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耽誤的,從現在開始,他只想遵循自己的心而活。
“丫頭,我們找個時間去光明頂吧。”這世上多的是老夫少妻,他曾聽聞,七十一歲的老者娶了十七歲的姑娘,相比之下,他們又算得了什麽呢?七十一和十七歲的夫妻,他不清楚他們的結合是為什麽,但是他能确定,他和他的丫頭之間是怎樣一種感情。
“真的嗎?”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楊不悔聽的分明,小姑娘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像把整個星空都裝了進去。
“絕無虛假。”殷梨亭握住楊不悔的手,說的認真又堅定,不是他吃定了小姑娘,只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是這世上最适合她的人,世上最好聞的味道,就是你送我花藤時我心底飄過的香。
“六叔,你可不可以別叫我丫頭了。”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時間,但是她想要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為什麽不呢?”殷梨亭看着她笑,其實他是知道小姑娘心裏想什麽的。
“我,不想離你太遠。”他一次又一次拒絕她,不就是因為她年紀太小嗎,他其實挺喜歡他叫她丫頭的,有種說不出的溫柔,但是這樣一來,卻總感覺離他越來越遠了。
“傻姑娘,以後六叔再不會離開你了。”這是男人對女人的承諾,君子一諾,千金不換,從今以後,無論以後生命裏會發生什麽,他和她都綁在一起了。
“拉鈎,誰說謊誰小狗。”手指勾手指,楊不悔滿臉孩子氣,她原本不是這樣子的,經歷了尴尬的身世和殘忍的童年,她的心智遠比同齡人更成熟,這一輩子,她也從不在人前示弱,可是唯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放下了心裏防備,因為他會保護她,在他面前無論做什麽,她都是安全的,在他面前,她也不用堅強。
“是。”她滿臉孩子氣,他就是想要保護這抹孩子氣,他愛上她的時候她就是個孩子,在他心裏,她永遠都是個孩子。
“這樣真好,六叔,我很高興。”楊不悔把頭埋入他懷裏,聽到他砰砰的心跳聲,這個人,他很好,他很好很好。
殷梨亭伸手抱住她,人生已過一半,第一次體會到愛上一個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愛上的姑娘,聰明慧黠,活潑可愛,是他生命中最柔軟的一道線,他只想一生把她捧在手心裏呵護,直到生命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