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此相識
武當山上,青松郁郁,清晨的陽光斜斜照射過來,在地上投下點點光斑,鳥雀叽叽喳喳充滿歡快,一派靜谧祥和,充滿道家風骨。
滿室藥香,少女輕手輕腳的關上門,生怕打擾了睡夢中尤不安隐的男子,從腰間抽出手帕,輕輕擦拭他臉上不停冒出的冷汗。
床上躺着的這個人,他蒼白的唇,他緊閉的眼,他微皺的眉,每一處都讓她心疼,對于武當殷六俠,她從未想過兩人之間會是如此相識。
對于殷六俠的好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或許是因無忌哥哥曾說武當七俠個個頂天立地的時候,也或許是娘親在世時提起殷六俠總是雙眼含淚止也止不住的時候,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曉芙,曉芙,你別離開我,別在離開我。”一把抓住不悔握着帕的手,雖然如今他的手沒什麽力氣,但是她覺得,他像是要這樣緊緊抓着,一生都再也不想放手。
“殷六叔,你醒醒。”不悔輕輕嘆息一聲,他一定是又想起娘親了。
“曉芙?”雙目空洞的殷梨亭神色複雜,又是驚喜又是不可置信。
眼前的姑娘,明眸皓齒,眉目清冽,俨然是他記憶中的曉芙,是他無緣的未婚妻,是金鞭紀家那個英姿飒爽的姑娘。
“我不是曉芙,我是不悔,殷六叔,我是楊不悔。”不悔認真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悔,楊不悔。”從幻想回到現實,殷梨亭一字一頓,是了,眼前這個女孩子的名字叫楊不悔,她不是曉芙,不是他的曉芙。
“你做夢了?”素手捧茶送到殷梨亭面前,不悔輕聲問。
“我……”話至此處,再說不下去,要他如何說,其實渾渾噩噩中總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人。
“喝口水吧。”茶還冒着熱氣,入手是恰到好處的溫度,姑娘的眼裏滿是真誠,殷梨亭張張嘴,終是什麽都沒說出來,面對不悔,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他帶着對曉芙無法忘懷的情意去找楊逍報仇,一劍出手卻猛然看到了當年的曉芙,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态,可她,卻不在是他夢裏的曉芙了。
“殷六俠,你當真想為我娘報仇嗎?”擋在楊逍身前的姑娘,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問。
“這是我多年來的心願。”十年了,他心心念念只有這一件事,除此之外,他的人生已無期待。
“那好,那你就去殺了老賊尼。”不過十幾歲的姑娘,那一刻,眼裏的恨像熊熊烈火,似乎能把人焚燒。
“為什麽,她,她是你娘的師傅啊。”随着手指的方向,赫然便是娥眉現任掌門滅絕師太。
“壬戌年七月十九的蝴蝶谷,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老賊尼要娘親來殺爹爹,娘親不肯,老賊尼便一掌打死了娘親,這是無忌哥哥親眼所見,你不信我,難道你還不信無忌哥哥嗎?就算你不信無忌哥哥,你去親口問一問老賊尼。”透過一滴劃落的眼淚,不悔似乎又回到那一年的蝴蝶谷,那樣的肝腸寸斷,那樣的痛徹心扉。
“師太……她說,她說紀姑娘是……”殷梨亭回頭望着滅絕師太,眼裏滿滿的都是疑惑。
“不錯,這等不知廉恥的孽徒,留在世上有何用?她和楊逍是兩廂情願,寧肯背叛師門也不願遵師命去殺了這個淫徒惡賊,殷六俠,為了顧全你的顏面,我始終隐忍不言,這等無恥的女子,你何必念念不忘于她?這樣的孽徒,你說我難道不該殺她嗎?”滅絕師太一生孤高,對于紀曉芙,她從來不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于她而言,徒弟就該聽師傅的話,她曾經最喜歡的徒弟就是紀曉芙,一心想把掌門之位傳給她,可她太不争氣了,走到那一步,怪不得別人。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不信,我不相信。”對于這個真相,殷梨亭真的無法接受,十年了,他一心執着為曉芙報仇,哪成想,一切全都是假的,曉芙的心從來不在他這裏。
“你問問這女孩子叫什麽名字?”滅絕師太厲聲喝道。
殷梨亭目光轉到楊不悔臉上,淚眼模糊中,瞧來便是活脫脫的紀曉芙,耳中聽聽她清清楚楚的說:我叫楊不悔,我娘說了,這件事情,她永遠也不會後悔。
這一聲不悔,毀了殷梨亭十年的堅持,讓他的執着變成了一場活生生笑話。
不管他願意不願意,自此,他殷梨亭與紀曉芙的情仇劃上了句號,而他與另外一個人的愛恨,也終由此開始。
命運是種殘忍又溫暖的東西,有所虧欠也必有所饋贈,而對殷梨亭的饋贈,一定是經過耐心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