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必了吧
婚姻是什麽東西?
至少在顏杳的心裏, 這不過是一種虛無缥缈的約束,管不了人心,換不了真情, 也兌現不了任何承諾。
總有些人想要通過法定結婚來保障自己的權益, 天真地以為,在民政局簽下的名, 發過的誓都會一一兌現。
一如她那個愚蠢的媽。
對于那個早死的母親, 顏杳的腦子裏并沒有很多關于她的記憶。
印象裏, 她好像從不曾履行過一個母親的職責,生下自己是她處心積慮後的結果,但她的費盡心機卻并沒有換來自己想要的東西, 因此她的存在仿佛也就成為了一種笑話。
顏杳的确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人,從記事起, 照顧她的人基本都是花錢雇來的保姆,那個蠢女人似乎在她剛生下時也曾在丈夫面前裝過賢母愛子的一面,但招來的依舊是厭惡和背叛。
讓人津津樂道的,永遠都是別家龌龊腌臜的八卦事。
顏杳也曾無意間聽傭人們議論過, 說她的母親是用了什麽什麽手段懷的孕,結的婚。
而那時的她便已然清楚, 結婚約束不了任何東西。要走的人終歸要走,狠心的人在離開時都不會回頭。
後來,許是耐不住寂寞,那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男人垂簾的女人也終是出了軌。
分明, 這婚姻是她想方設法讨來的, 可她到底還是抵不過內心的欲望,背叛了這樁她苦苦求來的婚事。
後來的後來,據說她的那位出軌對象也棄了她。
愛情至上的女人總是接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 終是在一個雨夜的晚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活生生的案例。
感情這種東西,分明是禁不起背叛,卻又是這般容易變心。
……
顏杳和趙小瑜兩人在酒吧一直呆到了淩晨一點。
趙小瑜喝得爛醉如泥,連走路都走不穩,嘴裏卻還嘀嘀咕咕地說要給蔣宇好看。
兩人吵得兇,可盡管如此,當顏杳扛着趙小瑜走出酒吧時,竟也能在門口看見蔣宇的身影。
蔣宇一見到趴在顏杳肩膀上的趙小瑜,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嘴上一邊說着‘趙小瑜,你可越來越有能耐了’之類的話,一邊卻又動作溫柔地将趙小瑜重新抱回自己的懷中,扶着她往車停的方向走去。
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顏杳總覺得沒法理解他們的相處模式,卻有時又會覺得是那麽地新鮮。
微涼的晚風傳來,不等顏杳回過神,肩頭卻是突然一暖,下一刻,耳邊傳來了過于熟悉的聲音:
“最近要開始降溫了,下次出門記得多穿點。”
顏杳微微挑眉,擡手扯住他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轉身看着眼前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男人,輕笑道:“你怎麽在這兒?明天不是有課?”
趙小瑜喝得多,顏杳自是也不會比她少,只是她的酒量比趙小瑜要好太多,以至于現在滿身酒氣卻也依舊清明。
江硯俯身,幫她把外套穿上,低頭拉拉鏈時聞到這酒精味和煙味時,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課在下午,沒事。”男人說着,表情也有些嚴肅,開口的語氣頗為認真,“來的時候我和蔣宇說了,讓他別動不動和趙小瑜吵架,每次他們吵架趙小瑜都拉你喝酒,一喝就喝到現在,太折騰你……”
江硯的話還沒說完,顏杳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堵住了他的唇,也将他剩餘的話都吞了回去。
這是一個帶有酒精味的吻。
江硯愣了片刻,随後一手摟住她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的後頸,越發深入地品嘗這一吻。
如今的男人早已不是那個會輕易害羞的小白了,有來有往的唇齒交纏總能在涼爽的深夜給彼此帶來不同尋常的火熱。
淩晨一點的酒吧門口不熱鬧,但也不冷清,偶爾會有進出的客人。
不少都對此見怪不怪,也有些會吹兩聲口哨,亦或是适可而止的調侃一下。
這若是放在以往,男人定是會羞得不知所措,可如今的江硯早已有了長進,在聽着別人的戲谑時也能纏綿地勾着她的唇,不會松開。
只是一吻結束後,他的臉終究是紅了些,仿佛喝酒的人是他才對。
因為時間不早了,江硯将顏杳送回公寓後便也一道留宿了下來。
不知何時,顏杳清冷的公寓也日益變得‘擁擠’,留了不少江硯的東西。衣櫃裏總是有他兩套換洗衣服,起初是因為兩人做.愛總會把衣服弄得一團亂,顏杳總覺得那般皺巴巴的襯衫不符合江教授的形象,于是便讓他帶了兩套換用衣物過來,以至于後來公寓裏除去他的衣物之外漸漸又多了不少其餘的東西……
領帶,牙刷,剃須刀等等。
就像是有什麽在一點點地侵入原本只有她一個人的領域。
這是她不曾有過的體驗,但卻意外地并不讨厭。
回到公寓也已是一點半了,顏杳本是打算洗洗就睡,可江硯卻好像被酒吧門口的那一吻給燃起了欲望,以至于一進門就纏上了顏杳,挑.逗得她也有了感覺。
兩人一路吻着進了卧室的洗手間,衣服散了一地卻也沒人顧及,洗了一個火熱的鴛.鴦浴之後,這才相互摟着在床上睡去。
次日,江硯起床時顏杳還窩在被子裏睡覺。
低頭看着顏杳靜谧的睡臉,不同清醒時的她,總帶着兩分乖巧。
很奇怪,顏杳的年紀也不小了,但歲月似乎并未在她臉上留下什麽痕跡,素面朝天時的模樣時常讓江硯回想起高中時期的她。
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江硯這才起身洗漱穿衣,将夜裏的那點野性和瘋狂盡數收斂,又恢複成了那個矜貴清傲的江教授。
顏杳一覺睡到了下午,她最近沒讓阿美接拍攝工作,畢竟前段時間天天出差,着實有些累。她不是拼命三娘的性格,之前在美國的那段時間已經夠拼了,現在有的享受就絕對不會委屈自己。
江硯工作結束後便去超市買了些菜,緊接着又不緊不慢地趕回公寓,進門時便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拿着電腦在和人視頻通話。
電腦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江硯知道,那是秦钊。
像是毫不在意那般,江硯提着菜直徑走向廚房。
兩人在聊公事,講的都是一些關于合作項目的事情。他們讨論得是這般認真,仿佛不允許任何人插足。
心中隐隐有些煩悶,江硯将買好的菜放在廚臺上,面無表情地開始準備今晚的飯菜。他知道,這是卑劣的占有欲在作祟。
和顏杳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他偷來的日子。曾經的江硯總想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都是莫大的幸運。可如今,他卻又開始貪心了起來。
明知道她和秦钊并不會發生些什麽,可盡管他們只是以朋友之間的方式相處,從沒有半分過界,但他依舊會為此而心懷芥蒂。
江硯從未發現自己是個這般醜陋的人,而和顏杳在一起之後的每一天,貪與欲總是會随着時間而不斷累積加深,令他變成了一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但他終究是懦弱的,心中的萬般不甘只會埋藏在心底,做個表面大度的人。
男人一言不發地在廚房裏準備晚飯,不出一會兒,便有隐隐的菜香從廚房飄來。
顏杳的廚房本是不開火的,但因為有了個會做菜并且做得還不錯的男朋友,她的廚房便終于有了其用武之地。
視頻會議結束時,江硯恰好完成了晚飯。
兩人一如往常那般,用完餐後便一同坐在沙發上。電視機在播放八點檔的狗血連續劇,主角人物的對話聲使得原本安靜的公寓平添上溫馨。
江硯拿着筆記本電腦在辦公,而顏杳則是靠在他身邊玩手機。兩人分明都對這電視劇無感,但卻依舊讓它在播放着,又像是一種無聲的情趣。
顏杳對江硯的工作并不感興趣,無意間瞟了一眼屏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內容。分明都是中文字,可湊合在一起卻反倒像是天書。
剛回國那段時間,她便聽趙小瑜說過江硯的‘輝煌成就’,28歲就能成為Q大教授這點也着實令人驚嘆。不過,記憶中的男人總是這般優秀,畢竟以前高中次次考試霸據第一的成績也是逆天,高考又是狀元,這麽一想,他有如今的成功,好像也并不奇怪。
應該奇怪的是,他這般看起來書生意氣,斯文儒雅的男人,竟然會對她這個叛逆乖戾的人動了心思。江硯應該是驕傲的,印象中,他對那些總是調侃自己的壞學生不曾有過好臉色,冷眉以對的模樣說不上是鄙視,但也沒把人放在眼裏。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喜歡上了她這個再壞不過的壞學生。
一連就是喜歡了十年。
他會變嗎?顏杳不清楚,總覺得他應該會比其他人要稍微長情些。至少在他們談戀愛的三個月裏,顏杳能感覺到,他是愛她的,一如當初表白時那般,洶湧卻又克制。
耳邊是男人敲擊鍵盤的聲音,顏杳偶爾掃一眼,總覺得此時的男人格外性感。
江硯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顏杳後來才知道,其實他眼睛的度數不深,高中那會兒為了看清黑板上的字就配了眼鏡,如今也只會在寫報告的時候戴上。只是男人平日裏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高冷樣,如今戴上眼鏡反而又有一絲斯文敗類的感覺。
突然,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起了微信提示音。
江硯下意識地拿起,動作自然地解鎖,卻是在點開微信聊天框的時候微微一頓——
【今天我見過茵茵了,這女孩是個溫柔的性子。】
【我給她看過你照片,她還誇你帥呢。】
【過兩天我幫你約出來見一面吧?這孩子人真的不錯。】
【我還給你要來了她的照片呢,你看茵茵是不是也很漂亮?】
【圖片】
……
一陣又一陣的提示音響起,顏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目光微微一滞,僅僅兩秒鐘的時間,顏杳便看完了那個備注名為‘媽’的人發來的消息,以及最後跳出來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女孩笑靥如花,穿着一件純白色的裙子,在陽光下看起來格外天真爛漫。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那般,顏杳收回視線,繼續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
然而不知為何,‘茵茵’這個名字連帶着那些形容詞總是不斷回旋在她腦海中,以及那張照片,也一同令她有些無法釋懷。
大拇指懸在手機屏幕上久久都沒有動作。
憑心而論,那位茵茵的确長得好看,看起來陽光開朗,溫柔恬靜,就連沐浴在陽光下的模樣都是這般幹淨。
與她,截然相反。
此時,電視機裏正傳來了女主角對男二的質問:“為什麽不願意和我結婚?我們在一起十年!人生有幾個十年?”
“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家。對于你,我已經等不起了。”
“既然如此,那就分手吧。”
……
悲情的背景音樂響起,顏杳不用猜就知道,在接下來的劇情中,女主會找到那個願意和她結婚的男人,然後幸福快樂地過一輩子。
顏杳扯了扯嘴角,不知為何,她竟是莫名覺得應景。
江硯自是也聽到了電視裏的那番對話,像是恍然回過神那般,匆忙退出微信,側頭發現顏杳似乎并未注意到異樣,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距離他和自家母親提及‘女朋友’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他也曾拿偷拍過的照片發給母親,可江女士卻依舊覺得是對她的敷衍。
江女士說,縱使有一通電話,她也是信的。
可他終究是沒敢這麽做。
嘴角緊抿,江硯緊拽着手機,耳邊回蕩着女主浮誇的怒吼。
同樣是十年,這一點看來,他和女主倒也一樣可憐。
可他要的,并非是一個名義上的‘家’,他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是她。
一個能名正言順陪她從烏絲走到白發,能在幾十年後與她一同入墓的身份。
音樂在不斷播放着,男人低垂着眼簾,許久後輕聲開口,語氣極為平靜,似是随口一提的話:
“顏杳,我媽想和你打通電話,可以嗎?”
顏杳低垂着眼簾,也斂下了所有目光。
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也讀不出她的情緒。
半晌後,她說:“不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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