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觸即發
“好久不見。”
電梯間裏, 女人站在正中央,而她的助理則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安安靜靜地呆在角落。
顏杳緊盯着電梯間裏的女人, 冷若冰霜的臉上透着不加以掩飾的厭惡。
站在一旁的阿美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現的洪姝敏, 條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卻依舊下意識地輕聲呢喃道:“洪影後……”
阿美的聲音在過于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明顯, 洪姝敏側頭看着站在顏杳身邊的阿美, 臉上的笑意更甚, 大方地打招呼道:“你好,你是顏杳的……助理?”
“是的是的!”阿美沒想到,眼前這位影後竟是認識自家老板, 表情頓時興奮了起來,可卻是在瞥到自家老板的臉色時頓時一僵, 慫兮兮地往後退了一步,一如站在電梯間裏的那位助理,死低着腦袋。
洪姝敏自是将阿美的神态變化盡數收進眼底,眼中閃過一絲暗光, 臉上的笑意未變,随後又将視線落在顏杳那張過于冰冷的臉上, 開口道:“不準備進來嗎?”
空氣中隐隐帶着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意,阿美這會兒縱使再愚鈍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阿美以為要等下一班電梯時,卻又見站定在原地的顏杳突然有了動作, 擡步往電梯間內走進。
電梯門緩緩合上, 狹小密閉的環境裏,那沉重且壓抑的氛圍越發明顯,惹得阿美有些喘不過氣。
“這麽多年不見, 印象中的小女孩如今也長大成人了。”洪姝敏說着,娓娓道來的模樣總讓人覺得她似是在懷念什麽美好的過去。
然而下一刻,一陣譏笑在電梯間內響起,“這麽多年不見,你倒是老了不少。”
“平日裏記得多保養,臉上的皺紋都要遮不住了,畢竟你當初可是靠着一張臉和一身‘技術’在圈裏立足的,如今人老珠黃怕是只有新人笑的份兒了。”
顏杳的這話着實難聽,就連一旁的阿美都在心裏暗暗咋舌。
她雖說不知道自家老板和洪影後之間是有什麽過節,可如今看來怕是兩人有什麽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這話說的,多損呢!
洪姝敏聽此,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好歹是在圈裏混了這麽多年,不過片刻便恢複往常,漫不經心地開口:“瞧你這孩子說的,當初不就是因為不知分寸才落得被趕去美國的下場,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還不長記性呢?”
鏡面電梯牆裏倒映着洪姝敏那張妝容精致的臉,而外人看來端莊舒雅的笑容在此時卻是藏着帶血的刀刃。
很久以前,她們但凡碰面便總是會鬥個你死我活。
十年前,在那棟老宅裏,這樣的唇槍舌劍每天都會上演個百來回。後來是她率先動了手,扇了她一巴掌。
當初在美國時就有隐隐聽說,洪姝敏在娛樂圈裏混出了地位,在這背後當然有她那便宜爹的不少功勞。
老不死是個花心的,但在這位姓洪的女人身上卻是費了不少心血,如今衆人眼裏,她的年輕時的代表作便就老不死給她拿下的。
早在很久之前,顏杳就知道洪姝敏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雀占鸠巢地搬進老宅,又将她趕去美國,後來和老不死和平分手後似是又搭上了別人,如今也不知究竟是在誰的身下承.歡。
“長記性?呵,就連老不死都不配讓我長記性,你又算哪根蔥?”顏杳扯了扯嘴角,眼中閃過一抹諷刺,緊接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不過是一只雞而已。”
女人的臉色頃刻間沉了下來,再也沒有先前的半點從容。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就跟你爹那賤骨子一個德性,果然是親生父女,有些髒東西怕是一脈相承的。”
電梯間內的氣氛變得越發緊張,而就在這時,電梯停至一樓。
洪姝敏重新戴上墨鏡,在開門的一瞬間大步離去。
一直站在角落裏不聲不響的助理見此,匆匆忙忙地拎包跟了上去,電梯間裏頓時只剩下顏杳和阿美兩人。
阿美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自家老板的臉色,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拼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跟在顏杳身邊工作這麽多年,阿美從沒見過自家老板有如此恐怖的神态,縱使之前在網絡上被人罵成那般也不見絲毫氣惱,只是偶爾皺個眉頭意思一下。可此時的顏杳雖說沒什麽表情,但散發出來的陰沉氣息卻讓人感覺膽戰心驚。
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下降至負一樓。
阿美是開工作室的車來的,這個點還需要回一趟工作室篩選原片。
顏杳騎着機車駛離雜志社大樓,帶着頭盔的她看不出此時的神情,可那淩厲的目光卻夾雜着刺骨的寒意。
耳邊不斷回蕩着洪淑敏在電梯間裏的那番話——
‘就跟你爹那賤骨子一個德性’
握着車把的手不斷收緊,心中狂躁不已的情緒就像是翻湧的浪潮,瘋狂擊打着名為‘理智’的堤壩。
顏杳沒想過會和姓洪的女人再次相遇,而她的出現卻令顏杳回想起了那段最惡心的日子。
她不像是會沉溺于過去的人,但事實卻證明,有些事情總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灑脫。
黑色的機車突然停在了一條冷清的小道上,顏杳摘下頭盔,皺眉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動作迅速地點上,狠狠抽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吸入肺中,緩解着心中的煩躁。
一連抽了兩根之後,顏杳的情緒才平靜了些,只是眉眼間的冷意依舊,令人望而生畏。
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略顯空蕩的街道上,偶爾駛過一輛車,在半輪冷月下顯得有些冷清。
顏杳拿出手機給趙小瑜撥去電話,剛接通便聽到了那頭略顯吵雜的環境音。
“在哪兒?晚上出來喝酒。”
“我今天沒空,我現在在機場呢。”趙小瑜說着,在喧嚣中,她聲音透着隐隐的愉悅,“蔣宇一會兒下機,好不容易等他有空,總得過點二人世界吧?”
顏杳夾着煙的手微微一頓,眉峰輕挑,“你倆這是成了?”
“啧,他在外面造謠我是他對象,這不得給他吃點苦頭?”
聽到這,顏杳扯了扯嘴角,算明白趙小瑜這丫頭是栽到蔣宇頭上了。
什麽‘苦頭’,怕是‘甜頭’還差不多。
顏杳很清楚,趙小瑜這人雖然平日裏看起來有些浪,但在本質上卻和她截然不同。
她性格單純得多,每段戀情也都是真心喜歡才會在一起,對愛情總抱有那麽一絲浪漫的幻想。
和她不一樣。
“行,那我就先挂了。”
顏杳說着,剛要挂斷電話便聽那頭的趙小瑜急急忙忙開口道:“你找江硯啊,你倆現在不是在談戀愛嗎?”
聽到‘江硯’的名字,顏杳的目光深沉了些,嘴裏吐着煙圈,片刻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通話結束,顏杳放下手機,這才想起她好像是說過會給他回電話。
視線落在最近通話列表上的‘江硯’二字,不知為何卻是遲遲都沒有動作。
而就在這時,手機界面突然跳出‘秦钊’的來電提示,片刻後,顏杳按下接通鍵,沒過一會兒便聽電話那頭的男人出聲道:“出來喝個酒?”
顏杳沉默片刻,随後抖了抖煙灰,在忽明忽暗的星火中輕聲開口:“好。”
Fox酒吧,男人和女人并肩坐在吧臺處。
秦钊脫下了西裝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處,領帶被用力扯開,透露着幾分張揚的随性。
他不喜歡穿西服,一如高中那會兒不愛穿校服是一個道理。只是如今過去這麽多年,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不像當初的小屁孩,整天叫嚣着反抗卻最終抵不過現實。現在想來,只要把權和財緊緊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又有誰能在他面前置喙?想要的東西,又怎能得不到?
秦钊微微側頭,看着坐在身邊安靜喝酒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暗光。
“心情不好?”
秦钊太了解顏杳了,在高中時期,他們就是最契合的搭檔,沒有誰會比對方更能明白彼此。
盡管他們十年未見,但秦钊知道有些東西是紮根在靈魂深處的。
秦钊承認,這麽多年來他的确對顏杳念念不忘,雖說在她之後他也曾談過不少,但卻沒有一個像顏杳這般,帶給他刺.激的同時還有源源不斷的熱情。
當初她走得匆忙,而他也被家裏的那點破事給絆住了腳,連一句分手都沒說就這麽斷了聯系。
他沒覺得有遺憾,畢竟那也不是他的風格,好聚好散是他倆一向來的作風。
秦钊覺得,自己應該還是喜歡顏杳的,可也沒有非要找到她的地步。
可不知為何,時隔多年再次在網絡上聽到有關她的消息之後,這種欲.望便越發強烈。
“嗯,遇見了個舊人。”顏杳說着,語氣聽似平淡,卻隐隐夾雜着些冷意。
“洪姝敏?”
舉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轉頭對上秦钊的視線,那眼神似是在問:你怎麽知道?
“除了她,我不知道有什麽舊人會讓你這麽心煩。”秦钊說着,話語裏滿是了解一個人的自信。
顏杳低頭,回想起高二那段日子。
她在高中時期的确沒什麽朋友,在一中認識的人還遠不及秦钊所在的職高裏認識的人多。
以秦钊的家庭背景,本不應該會讓他在那所職高讀書,但好像是中考的時候秦钊自己動了什麽手腳,後來又打死不轉學,這才在職高裏混了日子。
他倆湊在一起總會聊些家裏的糟心事,秦钊的爹和她爸差不多的德性,不過顏杳的母親是因別人殉情而死,秦钊的母親卻是早年生病逝世。他爹總想給他找個年輕漂亮的後媽,但她家的老不死卻單純只是想玩罷了。
那段時間,她曾不止一次和秦钊提起過洪姝敏的破事,也曾在他面前表明過對她的厭惡。
這麽一想,秦钊能猜到好像也并不奇怪。
“她和你說了什麽?”秦钊開口,語氣淡然,可仔細聽卻似乎并不純粹。
心情煩悶的顏杳并沒有察覺到異樣,腦海中不斷回旋着洪姝敏在電梯間裏的那番話。
像是一句詛咒。
“她說我和老不死一個德性。”顏杳說着,嘴角突然一勾,帶有兩分自嘲。
事實似乎的确是如此,不知不覺間,她好像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厭的人的模樣。
唯一一點比老不死好些的,怕是她知道自己的逼樣,所也不會和任何人結婚。
秦钊眼神微暗,随後湊近幾分,在她耳邊低語道:“要我幫你教訓她嗎?”
顏杳目光一閃,下意識地蹙眉,往旁邊躲了一寸,看着他反問道:“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钊說着,“你要是覺得不爽,我可以幫你教訓她,封.殺?還是身敗名裂?”
男人的語氣極為猖狂,那口吻就像是在對待一只地上的蝼蟻。
顏杳眉間的褶皺越深,片刻後舉杯喝了口酒,眉頭順勢舒展了些。
“不必,我不想招惹她,也不想和她扯上一點聯系。”
秦钊輕笑一聲,看向顏杳的眼神深了些。
她是不想和那人扯上聯系,可不見得就有人想這麽容易得放過她。
此時,顏杳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一亮。
秦钊瞥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提示,視線驟然冷了幾分。
顏杳沒想到江硯這麽晚了還會主動找她,思索片刻後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
酒吧音樂通過話筒傳到電話那頭,江硯拿着手機微微一愣,開口的語氣悉如往常那般平靜,“你在酒吧?”
“嗯,和朋友在喝酒。”顏杳說着,沒解釋自己為什麽工作結束了也沒給他打電話。
聽到這話,江硯陷入了沉默。
顏杳的朋友不多,能一起喝酒的更是沒幾個,除去趙小瑜之外,他不知道還有誰有這個資格。
但蔣宇下午有和他發消息,說是晚上會和趙小瑜一起約會,所以現在和她一起喝酒的‘朋友’會是誰?
江硯第一時間想到了‘秦钊’這個名字。
“你們大約什麽時候結束?我來接你,喝酒不能開車。”
安靜的公寓裏,男人拿着手機的手逐漸收緊,然而開口的聲音卻依舊是這般平靜。
他沒有質問她為什麽不給自己打電話,也沒有去質問她現在是否在和秦钊在一起。
他只是想要見到她,立刻馬上。
“誰啊?男朋友?”
就在這時,一陣帶有笑意的男聲在喧鬧的音樂中傳來。
心跳在剎那間漏了一拍,呼吸驟然停滞,撲面而來的酸澀壓着他的心,令他有些透不過氣。
的确是他,是秦钊。
酒吧裏,顏杳擡眉對上秦钊戲谑的眼神,半晌後,用兩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嗯,男朋友。”
秦钊眼中的笑意一凝,但不過片刻便恢複原樣,然而舉着酒杯的手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在Fox,你現在過來接我吧。”
男人低垂着眼簾,斂下目光中的兩分雀躍。
“好。”
……
半個小時後。
Fox酒吧門口,一輛黑色的路虎緩緩停了下來,不出片刻,男人匆匆下車,手肘處還搭着一件外套。
此時,顏杳恰好從酒吧內走了出來,江硯見此快步上前,将外套披在了顏杳的身上,與此同時也聞到了一股濃重的煙草味,混合着酒精的氣息。
男人微微皺眉,話語中的關心不言而喻,“車裏有熱水,你……”
不等江硯把話說完,一位長相英俊的男人也從酒吧裏走了出來,揚聲道:“江學神,久仰大名。”
江硯抓着外套的手微微一頓,視線看向站在門口的男人。
一時間,四目相對,兩人的眼神更像是刀光劍影,似是有什麽東西在此時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