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功臣
“咚——”
剛剛一出門,向陽就和人撞了個滿懷,手中抱着的東西晃晃悠悠的飄落了下來。
“哎喲!”
她揉了揉被撞痛的額頭,見着東西落到地上,連忙站起身想要去撿起,不想,一只手卻比她更快的拾起了地上的東西。
一只白皙又柔軟的手。
順着那只手,向陽愣愣的擡起視線,正好看到了魏幼蓉藏在黑色兜帽下一張蒼白的臉蛋。
她對着“白天的”魏幼蓉勉強的笑了一笑,魏幼蓉似乎有話想要和她說,遲疑了好半天,才開口:“他們幾個人在院子裏。”想了想,她又小聲補充道,“還有百曉莊的風荷姑娘。”
風荷來了?
關她什麽事!
想到昨天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向陽心裏一瞬間又有熊熊火焰燃了起來,沒有同情心的家夥,誰想理他!越想越氣悶,她只覺得眼眶漲漲的,只好對着魏幼蓉強笑道:“我一會兒便過去。”
魏幼蓉又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有些發愣:“這幅畫是……?”
“是花陽。”她有些不甘不願的回答道,“不知道要怎麽畫他,所以畫了太陽……”
“太陽?”
魏幼蓉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畫卷,伸手還給她,陰沉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很像,很好看。”
向陽接過畫。
想了想,她眼睛一轉,認真道:“你要是喜歡,我也可以給你畫一幅。”
魏幼蓉有些不解:“我?”言語間,她拉了拉兜帽的邊兒,似乎是想要遮住自己的臉一般,表情奇怪。
看來魏幼蓉白天不光陰沉話少,整個人都變得木讷起來了。向陽幹脆不由分說的挽住她胳膊,笑嘻嘻道:“走吧,就當是留作紀念了!”
魏幼蓉又反應了好半天,才木木的點了點頭:“好。”
走到了魏幼蓉房間,向陽這才感嘆,魏幼蓉居然還是個愛看書的主兒!
屋中藏書極其豐富,關于歷史的,也有話本子,還有不少詩集,看得她啧啧贊嘆:“太厲害了,你很喜歡看書麽?”
魏幼蓉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向陽仔細打量着她的書櫃,十分驚訝:“好多民俗風情的冊子啊,我真應該好好看看這一類的書……老實說,我對這個地方一點也不了解。”
魏幼蓉看她一眼,有些奇怪:“難道花姑娘不是這裏的人?”
對着花陽幾個人倒還能說一下穿越,對着外人說她的遭遇,不會被當成瘋子,就會被當成傻子。向陽支吾幾聲,也學着他們幾人的說話方式道:“我是……我是外域人,對這裏不是很了解。”
魏幼蓉點點頭,并不意外:“花姑娘言談舉止的确不像是這裏的人。”
好歹是在現代生活了十多年,要真是習慣這裏的生活,那才奇怪了!
向陽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我自小成績不好,對這裏唯一的印象就是幾個特別出名的詩人,還有些個揚名天下的大功臣什麽的……”
“功臣?”魏幼蓉喃喃起這個詞,搖頭:“那種人,不記也罷。”
向陽一時有些愕然:“呃……”
魏幼蓉冷冷道:“如果不靠着滿手的鮮血和心腸的狠硬,又怎麽能爬上高位享譽天下?”
魏幼蓉在說着這席話的時候,表情極其認真,甚至于有一絲怒色在目中翻滾。她是真的在瞧不起這些人……功臣?僅僅是因為別人是功臣就瞧不起別人?
絕對有什麽地方錯了吧,這也太以偏概全了……不過她到底是怎麽産生這種想法的?
向陽怔怔的看着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魏幼蓉是個美人兒,即便是現在将她大半張臉都隐藏在兜帽的陰影裏面,她依然是美麗動人的,陰沉的美,和之前所接觸的那些美人都不一樣,到讓人格外心疼。
她絕對是一個上好的漫畫模特,但是向陽已經沒有了作畫的心情。
她垂頭喪氣的沿着回廊走着。
自從來到古代之後,就一直在經歷着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在人生上的閱歷已經遠遠超過了大部分同齡的現代女孩了。
然而這些閱歷卻都是些黑暗的消極的,滿滿的全部都是負能量。
花陽是個聰明的人,而且,絕對不是一個不留情的人,他卻堅持要将犯了錯的兩個孩子送去官府,他到底是錯了還是對了?
那兩個孩子完全就是被逼出來的啊。如果沒有那個施虐的父親,那他們不會走上這樣的路,他們也該像個正常的小孩子一樣在太陽下面盡情的嬉鬧的。如果沒有後來威脅他們的人,他們也不會再一次走上錯路。一次一次,全部都是被逼出來的。
殺人固然是不對的,但是,被逼上的絕路的人是不會考慮後果的。
到底是哪一邊才是真正的錯了呢?
向陽想不明白,她只是私心的想要保護這兩個孩子罷了,生活在絕望之中、生活在暗無天日的人間地獄的感受,她太了解了,正是因為了解,才想要幫他們一把。
想到這些事情,她腦袋便開始隐隐作疼。她原本就沒有聰明強大的大腦,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在一起,讓人覺得幾乎快要窒息。
抱着各種古怪的想法,她加快了腳步,直到一陣笑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清脆的,有如是出谷黃鹂,又像是夏日晴空下的風鈴,微風拂過,叮鈴鈴作響,叫人頓時心情大好。
除了風荷外,沒有人能發出這麽甜美的聲音了。
向陽循聲看過去,果然見着風荷坐在桌邊,正愉快的笑着。這一點又和別的女人不大一樣,這個朝代的女孩子大抵是含蓄的,即便是刁蠻如阮水綠,笑得時候也會掩着面。但是風荷卻是大大方方的笑着,看起來明朗又動人,一雙漂亮迷離的眸子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會用眼淚去打動一個男人,而是用笑容去打動一個男人。
風荷在笑着的時候,又偷偷瞟着花陽,眸兒如同一汪秋水,粼粼然含了千萬風情,媚意天成,只消得一眼,便能叫男人酥了骨頭。
向陽在心裏冷笑。
倒是蕭如鴻出聲招呼了她:“小陽。”
幾人個人也看向了她。
風荷歪着腦袋,沖她爽朗一笑:“花姑娘。”
被人招呼了自然不好再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就離開,向陽萬分不情願的挪動着雙腿朝着四個人走了過去。
仿佛完全忘記了昨天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花陽也是有趣的看着她,悠悠道:“有的人這幾天對喝酒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了,對于姑娘家來說,倒着實是一件好事。”
向陽瞪他一眼,餘怒未消,也不搭理他,只對着蕭如鴻和風荷笑了笑,道:“你們在說些什麽?”
花陽微微有些發愣。
蕭如鴻回答道:“風荷姑娘查到了關于魏老的事情,小陽你來的正好。”
關于魏老?
還以為這位大姑娘是過來找花陽的呢,原來是正事麽?向陽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表情也認真起來:“查到什麽了?”
“他曾經是個大功臣?!”
聽完風荷的話之後,向陽幾乎快要叫出來了,反應過來,立刻捂住嘴露出驚訝的表情來。
風荷笑嘻嘻的對她點了點頭,有些不解:“花姑娘很意外麽?”
“豈止是意外……”向陽的表情已經清楚的表示出她絕對不是在撒謊,她瞪圓了眼睛,“簡直就是吃驚得不得了。”
魏老是個大功臣?所謂功臣,不應該是風風光光,享受着國君的恩賜,舒舒服服的過日子麽?
看魏老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個舒舒服服過日子的人?!
她立刻看向林無枉,問道:“這件事情,去問過魏老沒有?”
林無枉點點頭,道:“問過了。”
“怎麽說?”
林無枉看起來也滿是疑惑,道:“魏老說,這又不是什麽特別榮譽的事情,所以不會特別伸張自己曾經是功臣的事情。”
“雖然說低調沒錯,但是這簡直是低調到塵埃裏面去了啊。”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魏幼蓉的話——“如果不靠着滿手的鮮血和心腸的狠硬,又怎麽能爬上高位享譽天下?”
難道說,魏幼蓉這句話正是因為魏老的“并非榮譽”産生?他們之前,到底是做過什麽事情?……
對于向陽的吐槽,風荷只是微微一笑,又看向花陽,道:“我只是負責打聽消息,事情到底是怎樣,還得你們自己去查。”
花陽原本似乎在沉思着什麽,聽到風荷的聲音,擡起臉,嘴角一彎:“多謝。”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風荷對他眨眨眼睛,站起身來,又仿佛想到了什麽,忽然俯下身将臉湊到花陽面前,伸出一只手指,對他調皮的笑了起來:“還有一件事,我雖然會幫你,但是是有條件的。”
花陽道:“哦?”
“你上次對我爹說的,比素鴨更要美味的東西,”風荷直起腰,目光躍動,也是一副期待的樣子,“等我查到了,你必須得請我嘗一嘗那東西才是。”
花陽也站起身來:“那是自然。在下送送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