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宛安跪坐在長公主身前,将懷裏的東西拖起來呈到長公主面前,道:“臣女奉楚王殿下之命來見長公主殿下,要借長公主殿下身側嬷嬷。”
長公主看到披風最上頭放着的傅景淵的玉佩,以為出了什麽事,忙問:“阿淵怎麽了?”
林宛安将事情原委說明,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了,為什麽要來長公主這裏呢?難道是怕別人不了解自己的喜好送了不滿意的東西過去?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最合理了。
長公主聽見傅景淵人好好在前頭下棋呢,看着面前的小丫頭,思緒轉了幾個彎,眼光斜了一邊的淑妃一眼,開口道:“既是這樣,還得辛苦大姑娘跟着嬷嬷走一趟尚衣間了。”
說完對着身邊的嬷嬷耳語幾句,便讓嬷嬷領着林宛安出去了,披風留在長公主那裏,玉佩照樣交到林宛安手中。
眼看着林宛安走出大殿,長公主若有所思的目光收回來,太後在一旁問她:“他一向不喜熱鬧,今日來這裏屬實讓哀家驚訝。”
林宛安剛才沒來得及和祖母說上一句話,老太太現在心裏正打鼓呢,楚王爺今天這一出倒讓她看不明白了,楊氏前幾日不是說楚王爺對林如萱很滿意嗎,今日這情況看來這滿意二字很是值得推敲。
況且,他打發林宛安來見長公主完全是多此一舉,這是不是表明在皇家退婚這件事裏面傅景淵竟然是偏向林宛安的?
傅景淵和皇帝關系緊張,如此一來榮國公府難道要成為兩人鬥法的炮灰?
長公主慵懶的笑着道:“太後娘娘怕是還不知道,阿淵前幾日竟然和我說想要議親呢。”
太後接着話題就和長公主說起傅景淵的親事了,撺掇長公主早些幫傅景淵挑一挑京中的适齡姑娘。
老太太心裏更不平靜了,傅景淵決定議親,這在京城絕對算得上是今年最大的事了。他要娶哪家的姑娘重點不在姑娘身上,而在姑娘的娘家,若是傅景淵娶一個權臣家的女兒怕是會更讓皇帝忌憚吧。
她看了看太後,太後并沒有什麽特別的神色,仿佛不知道皇帝猜忌傅景淵一樣。而淑妃娘娘确是臉色大變,傅景淵本來就比傅文睿出色,若是在京中重臣家裏擇了親事,和朝中權臣有了聯系,那萬一日後傅景淵舉兵叛亂,朝廷中必然有不少人偏向于他,誰還會想起皇家正統,想起她的兒子來。
若說現在盛京裏還有誰會相信傅景淵忠于朝廷,絕不會擁兵自重的恐怕只有端坐廳上的長公主和太後娘娘了,老太太的想法都是多餘的。
太後相信傅景淵倒不是覺得朝廷有多麽好、她兒子有多麽得民心,而是她相信傅景淵這個人。她是看着傅景淵長大的,傅景淵多麽正直純粹她看在眼裏。她一輩子在皇權後宮的亂流中浮浮沉沉,經歷過大小變故都屹立不倒,在傅景淵的問題上比皇帝還要理智。
或許別人會覺得把籌碼都壓在傅景淵這個人的人品上太過幼稚缥缈了,但她敢賭。
就賭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有她這種魄力!
......
西苑的尚衣間只是臨時找了做宮殿充當,這座園子一年到頭也不會有多人主子過來,所以這次春日宴是從宮中尚衣局調了人手過來。
林宛安安安靜靜跟着嬷嬷走進尚衣間,守門的小太監一見是長公主身邊的大嬷嬷趕緊一臉谄媚把她們迎進去,連裏面的女官也出來和嬷嬷問好。
宮裏的女官多得是不認識林宛安的,可卻沒人不認識跟在長公主身邊三十多年的嬷嬷。
嬷嬷簡單說明了來意,還把她推到衆人面前去,說林家大小姐來替楚王爺挑衣服,讓人伺候着。
林宛安汗顏,其實她只是個跑腿的,這麽大排場實在沒必要。
最後還是讓其他人都退下去,林宛安和嬷嬷兩個人穿梭在各式各樣的衣服裏。林宛安心裏緊張得很,嬷嬷怎麽不看衣服就看着她啊,她哪裏知道該給傅景淵拿什麽啊?要是拿到傅景淵不喜的顏色紋樣,惹惱了傅景淵,她有苦也說不出。
她斟酌一下,開口:“嬷嬷,您看王爺會喜歡哪一件呢?”
嬷嬷笑着道:“王爺讓大小姐來取,大小姐您由着自己心意挑就行了,老奴來只是怕這些人怠慢了姑娘。”
王爺讓林家大小姐去見長公主,态度已經很明确了,長公主心裏都确定六七分了,取衣服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可眼前明麗動人的美人小心翼翼問自己王爺喜歡什麽樣的衣服,這麽單純天真的姑娘顯然什麽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這就是王爺的事了,她只需要陪着長公主等王爺成婚的消息了。
前頭,林宛安停在一件衣服前面,把披風裏裏外外仔細瞧了一遍,越看越滿意。紫色提花錦緞,衣擺上用銀線繡着精致莊重的寶相花,陽光一照流光溢彩,色澤光麗燦爛,紫色和銀色相撞,端的是無邊清貴,孤傲脫塵。
傅景淵今日穿了一襲藍色暗紋錦袍,大概為了和春日各處都不太過分亮眼的顏色相配,不至于太過突出,才選了一件淺色披風。
可林宛安就是覺得,傅景淵就該穿這種矜貴不凡的顏色。
嬷嬷見她駐足,問:“姑娘選好了?”
林宛安點了點頭,給嬷嬷指了指,問道:“嬷嬷覺得這件可好?”
“姑娘選的自然是極好的,王爺一定會喜歡的。”嬷嬷看了一眼,側頭誇她,說完招呼候在一邊的人:“大姑娘選好了,你們仔細點把衣服收起來。”
嬷嬷沒有和林宛安一起往前邊去,出了尚衣間便要回去伺候長公主了,擔心她迷路,擡手招了一個小太監領着林宛安囑咐一番又給林宛安淺淺一禮就離開了。
林宛安身後跟着初雪初夏還有尚衣間一個端着衣服的宮女,初夏有點激動,問她:“姑娘,您小時候竟然見過王爺啊?”
提起這個,林宛安頗為頭痛,怕是過不了今天,滿盛京都知道楚王爺傅景淵親手扶過榮國公府那個被二皇子退婚的嫡女林宛安了。
她剛被退婚,這時候什麽消息也傳不出來這才是最好,大家慢慢總會不再提起退婚這件事。可如今傅景淵這麽一說,一個月內京城裏怕都是她的話題了。
“我其實記不太清了。”不論心裏多麽生氣焦急,多年的閨秀教養讓她面上半分都顯不出來,緩聲說:“若不是王爺今日提起,我都忘了。”
初夏是抱了想聽故事的心思問的,林宛安這麽說她知道這是聽不到了,嘴一塊,心裏的話不經思考就說了出來:“這麽多年,王爺還記得扶過姑娘,這可是旁人沒有的福分,姑娘真是......”
“住口。”林宛安突然出聲制止她,不論傅景淵為什麽會記得這件小事,都不是她們可以議論的:“王爺尊貴,豈是你可以随意說的。”
西苑人多眼雜,說話稍有不注意難免被扣上一個議論天家狂悖無禮之名,這裏每一個人都擔不起這個罪名。
林宛安回到亭子裏的時候,兩個世家公子坐在石桌前下棋,傅景淵坐在椅子上手裏拖着一杯茶慢慢地品,衆人說說笑笑點評棋局,林宛安不可置否,這氣氛突然這麽好了,怪讓人不适應。
這人有位高權重了就是不一樣,無論在哪裏,只要傅景淵想坐,總有人去給他搬椅子上茶。
林宛安走進亭子,丫鬟和小太監都留在外面,她給傅景淵行禮,端莊道:“啓禀王爺,衣服取回來了。”
“拿進來吧。”
傅景淵發話,那宮女低着頭快步走進來,跪在地上将托盤舉過頭頂,呈在傅景淵面前。
“嗯。”傅景淵掀起蓋在衣服上的紅綢看了一眼,露出滿意的神色,點頭:“你做的很好。”
林宛安松了一口氣将傅景淵的玉佩還給他。
棋局了了,日頭也恰好到正中間,該用午膳了。
說是午膳,其實就是到後殿去簡單吃些填一填肚子,下午是最熱鬧的衆人都得補充些體力,而正宴在晚上。
後面主殿布置好了不宜大動,便開了左右兩間偏殿供衆人午膳,男女分開分別用飯。
午飯比較随意,沈妙顏便擠着和她一桌,其他姑娘們都是幾個好友坐在一張桌上,林如萱那裏更誇張,烏泱泱竟有十幾人。
她和沈妙顏這裏就比較清淨了,現在大家都上趕着巴結林如萱這個準二皇子妃呢,況且也沒多少人喜歡她。
林宛安樂得清靜,一小勺一小勺喝着碗裏的蟲草烏雞湯,她早上沒吃好,還真餓了。
可沈妙顏是個活潑好動的,本來像模像樣端莊坐着,吃着吃着就原形畢露,湊過來靠着她,語出驚人:“林姐姐,沒想到你和王爺竟然有這麽久遠的前緣。”
“你胡說什麽呢。”林宛安猛的被嗆到,推着她坐直,啞着嗓子道:“這種話能亂說嗎?傳出去不怕長公主派人到鎮北侯府去好好教導你。”
男子基本不管後宅之事,只要不鬧得影響了男子顏面,便是女眷犯了錯也是後宅之間自行解決。沈妙顏這邊嚼了傅景淵的舌根,被長公主知道怕是教養嬷嬷明日就登了鎮北侯府的大門了。
“這事已經要傳開了,大家都好奇着呢,怎麽就會知道是我說的了。”沈妙顏好歹收了收表情,還是不死心:“姐姐就給我講講吧,我好奇地吃飯都不香了。”
講什麽?講我都七歲了還走不好路,自己把自己絆倒在傅景淵面前摔了個狗吃屎嗎?
“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那時我七歲,連王爺的臉都沒看清王爺就走了,後來再沒見過王爺。”林宛安又拿出先前忽悠兩個丫鬟的說辭來,擔心沈妙顏再問,補充道:“而且好多年過去了,我怎麽能記得清楚呢。”
沈妙顏一臉不相信看着她,可她表情真摯看起來不像在忽悠人,就不再問了。
林宛安這一頓飯吃得是如芒在背,她能感覺到很多人在看她,等她轉頭去看那些人時,她們又紛紛移開視線同旁邊人說笑去了,這恐怕是她活了十四年以來第一次因為不在自己預料中的事情而被人肆意打量。
八卦傳播的速度往往超乎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