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城
“要不要我幫你?”他高大的身軀擋在三人面前,像是鄙夷弱者般問道。
司徒飏在心中冷冷笑着,将姚虎往他面前一推,右手快速的抽出慕狂腰間的一把匕首,丢在門旁,緊緊催促着慕狂和陸千:“你們在前面走,我善後。”
幾人剛邁出門,便聽見後面的牢門被撞開,眼前是星星點點的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慕狂将姚虎往司徒飏的懷中一推,飛身站在了宮牆上,壞笑着甩下了一條繩子,狂傲的雙眸在黑暗中閃着冷酷的亮光,“快點。”
司徒飏将繩索系在姚虎身上,慕狂用力一拽,他便朝着宮牆飛了上去,侍衛的聲音越來越近,司徒飏和陸千也翻身躍上宮牆,看着另一條荒涼的宮道,急忙向與秦璇約定好的地方飛奔而去。
“司徒飏,你可是欠了我一個人情。”慕狂嘲諷的挑着眉毛,雖然在夜裏看不清他的五官,但那口氣,分明就是比他強的意思。
司徒飏從鼻腔發出了聲輕哼,問道:“不過你為何會來這裏?”
慕狂嚣張的扯了絲笑意,說:“有些話,你問了我未必答,我答了你未必信。”
司徒飏不羁一笑,的确如此,他們之間可是有淵源的人,陸千聽的雲裏霧裏,但腳上卻一點沒松懈。
慕狂忽然站定,高大的身影覆在青石板上,“就在此地分道揚镳吧!十日內,我若未看見慕槿回天慕國,別怪我們兵戎相見。”
司徒飏銳利的眼光射向他兇狠冷酷的鐵面,讓旁人覺得人未動,兩人的心卻早已經厮殺在了一起,兩人齊齊轉身,這樣暗藏洶湧的氣氛竟讓黑夜更涼了幾分。
“四爺。”秦璇遠遠奔了過來,一見姚虎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大罵了一聲:“他娘的。”便急忙把他拖上了車。
清脆的馬蹄聲在黑夜中格外響亮,車馬揚起的灰塵也似月色籠罩下的一層細紗,漸漸消散在了寂靜的巷道。
“我們要怎麽出城?我看着他的傷勢不妙。”陸千擔憂的說道。
“別……別管我……四爺……那車貨……”
司徒飏皺眉緊緊抓着姚虎的手,他的身上都是大小不等的血窟窿,那汩汩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姚虎随他征戰數年,哪有受過這等酷刑,他緊緊咬牙,狠狠說道:“我知道那車貨被人動了手腳,而希望兩國不和的除了天慕國只有洛南,簫國至鮮國會途徑天慕國,我原本只是懷疑,今日見到了慕狂,我更加确定是天慕國從中陷害。”
陸千不解的問道:“以慕狂的性格,若是親自來此會讓四爺疑心,他定不會這麽做。”
“我也詫異,本以為即使我們不能救出姚虎,也定有人暗中幫助,未想到慕狂會親自來。”司徒飏看着姚虎費力的開口,忙解釋給他聽,“我們并非受皇命而來,皇上的意思是将你交給鮮國任由其處置,以此化幹戈為玉帛,而最不希望兩國交好的便是陷害你之人,若是将你救出必會激怒鮮王,到時候就會有人坐收漁翁之力,因此,最希望我們能将你救出的人便也是那個設計陷害之人。”
姚虎神情一緊,胸口的鮮血透過他的指縫流向了小臂,幹涸的雙唇盡是血紋,滿腔的男兒淚從布滿血絲的眼中溢了出來,“四爺……別為我……惹……惹皇上。”
“你是我的兵。”司徒飏扶着姚虎的肩膀,眼中盡是驕傲。他一手将他們帶上了戰場,卻也親手把他們推上了刑場,想起“忠君報國”這四個字,他心裏卻怒火四濺,這樣的簫國,這樣的皇上,何愁不兵敗亡國啊!
姚虎一口鮮血吐在車中,陸千忙喊:“兄弟,再挺一挺。”
姚虎虛弱的笑着搖了搖頭,咬着牙說:“挺了很久了。”
司徒飏紅着眼眶,将姚虎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掌心,有力的聲音像是戰鼓般喚起了澎湃的心潮,“好兄弟,再跟爺賭一把,賭咱們都能回到簫國。”
姚虎艱難的一扯唇,面前忽然浮現出衆人凱旋而歸的畫面,他重重點了點頭,顫抖的雙手緊緊抓着司徒飏寬厚有力的手掌。
司徒飏讓秦璇帶着姚虎藏在了馬車底下,這對身負重傷的姚虎來說,無疑于高難度的挑戰,他幾乎是咬緊牙關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心裏只有一個信念,死,也要死在故國。
“什麽人?晚上為什麽要出城?”守門的侍衛一聽見車馬聲,就跑過來冷冷問道。
司徒飏掀開車簾,舉起手中的腰佩,冰冷的目光讓人望而生畏,“大王病情加重,三公主派我們出城尋醫。”
侍衛猶豫着伸頭望了望馬車裏面,說:“我等并未聽說大王病情加重,但卻聽見有人劫囚。此事蹊跷,我等需要禀明之後才能打開城門。”
司徒飏一怒,将手中的腰佩擊在了侍衛的膝蓋上,大聲呵斥:“大王的一言一行豈是你一個守城侍衛可以知曉的?若是耽誤了此事,上至王親貴族,下至鮮國百姓,外敵入侵,內堂禍亂……”
司徒飏劍眉一揚,接着說:“若朝代更換,又豈是你一個守城侍衛可以負責的?”
侍衛被司徒飏吓的雙腿發軟,猶豫不決的看着高大的城門,和另一個侍衛嘀咕了頃刻,才提心吊膽的打開了城門。
馬車飛奔而去,高高的城牆淹沒在了黑暗中,只有高牆上的幾盞火把在涼風中肆意閃爍,他們逃出來了。
鮮國的将領在大牢中撿到了一把匕首,光滑的刀尖在燭火下閃着銀光,他看着刀柄的一個“慕”字,眼神越來越冷,不敢相信的說:“是天慕國。”
“禀告将軍,守城的侍衛說是三公主派人出城尋醫,這是那人留下的。”他雙手舉起腰佩,垂頭等待命令。
那将領一拳頭捶在了木桌上,面如土灰的咬着牙說:“他們已經出城了。去把此事禀告大王。”
“是。”
回家的路總是如此漫長,聽着清脆的馬蹄聲踏過漫山遍野,回家的路也越來越近。東方升起了一絲清冷的魚肚白,幾人終于熬過了那樣漫無邊際的黑夜。可姚虎的情況并不好,他一直昏昏沉沉,有些凝結的血痂随着車馬的颠簸又裂開了新的傷口。凝固的氣氛像是瀕臨死亡時寧靜,就連往日話最多的秦璇,也緘默不語,只揮鞭趕馬。
陸千神色具憂,看着姚虎痛苦的樣子,狠狠說:“他這是受了多少刑罰啊?鮮王這個殘酷的暴君,老天有眼就該讓他一病不起。”
司徒飏腦中靈光一閃,神情僵了僵,重複着“一病不起”,忽然茅塞頓開,對陸千說:“我猜想,慕狂此次進宮,定是打探鮮王染病的虛實。”
“四爺的意思是?天慕國要起兵?”
“極有可能。”
“慕狂向來一意孤行,他若真起兵,想必天慕國大王也是蒙在鼓裏,只怕他的野心不僅僅是贏得王位。”
司徒飏眼中是無限的擔憂,諸國終将會走上戰亂之日,只是不知誰是最後的贏家,“對,慕狂想要這天下。”
陸千眉心一動,看司徒飏面色少有的凝重,似乎猜出了幾分,慕狂這樣的對手氣勢壓人,終怕有一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鮮王面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聽将領禀報此事,他嘴角的胡須因生氣而變得輕輕抖動,蒼老沙啞的聲音完全不似一個不惑之年男子發出的聲音,可想他的确病入膏肓,他憤怒的盯着匕首,深思熟慮了半晌,才皺眉說:“原來是天慕國從中作梗,朕就料到以簫國昏君的性格,也不敢對我鮮國肆意妄為。”
“那大王的意思?”
鮮王咳嗽了幾聲,紅着臉艱難說:“給天慕國點顏色。”他昏黃的眼珠閃過一絲狠辣,微翹的厚唇露出兩顆牙齒,“涵兒該成親了,聽聞天慕國有一個公主正适齡。”
那将領早已經會意,輕輕點了兩下頭,只聽他又說道:“你派人去給簫國送些禮品,說是天慕國設計陷害,欲分裂我們邦國之好。如此一來,看天慕國孤立無援,還能耍出什麽花招?”
“大王此計甚好,只是天慕國若不同意此婚事,會不會弄巧成拙?”
“那剛好找個借口,與簫國一同滅了它。”
“只是那簫國立場不明,微臣以為,不到萬不得已時還是不要出兵,不要讓別人趁火打劫坐收漁翁之利啊!”
鮮王自負的一笑,虛弱的擺了擺手,“天慕國這樣陷害簫國,他若真能與其結成聯盟,才真的是愚不可及。”
“大王,該喝藥了。”一位奴婢盈盈走進來。
将領一看,忙躬身俯首:“那微臣先退下了。”
他一出門便看見三公主像做錯事情的孩子般紅着臉站在門口,“大人,是我輕敵了。”
“那敵人心思缜密,而公主性子純真,公主無須自責了。”他說完将手中的腰佩遞到允兒面前,叮囑道:“公主收好。”
“你……那柄匕首……可不可以也給我?”三公主一向膽大,但說此話時卻有些怯怯的。
将領揚頭一望,低眉思量間,便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他留下的嗎?他……是天慕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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