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傷
“這位姑娘身上有陳年舊傷。因着涼,舊傷複發,加之她原本懼冷,因此還昏迷不醒。”偃珺遲躺在謝琰的帳中,面色無華,老軍醫羅守畢恭畢敬地對謝琰說着。
自謝琰将偃珺遲抱回帳中,她已昏迷三日了。他不知她身上有傷,也沒讓她連夜出營。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管。他問羅守:“舊傷能治愈否?還有幾日才能醒來。”
羅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似有擔憂地道:“從她的狀況來看,這個舊傷曾讓她生命垂危,元氣大傷。要完全治愈不是不可能,須靠一個字——‘養’。不可再傷心神。至于養多久才會痊愈,便要看她自己了。我再為她施施針,轉醒是不難的,最晚明日便可醒來。”
謝琰點頭,讓羅守下去。随後,謝琰亦出了帳,叮囑守在帳前的親衛要時刻守着。這幾日他都是另置了營帳,歇在其中。只讓偃珺遲一人住在中軍大營裏。
到了新營帳,他不作歇息,讓人請左明等衆将前來。
北疆雖比從前要太平許多。但是,狄人常來偷擾,北疆并沒有真正的寧日。要一舉殲滅或重挫狄人,讓他們永生都無法卷土重來,無法再來侵犯天朝才是最好的辦法。更何況,大軍在外遠征六年,天朝本還不富裕,并猶有各方諸侯國存不臣之心,天軍還真如偃珺遲說的那樣,只怕會困于無糧。
只不過,狄人部落散落各方,又有鐵馬金戈,強弓強弩,極善游擊,要一舉殲滅或者重挫是不容易的。
大耳朵常飛将軍道:“狄人善游擊又如何?我常飛也不是吃素的。聲東擊西的小小伎倆最是我常飛所擅長的。殿下無須煩憂,只須末将領個幾百人,便可在草原上打得狄人找不着北。”
游擊戰确是常飛所擅長的,雖極少戰敗,但是也只有小勝,與狄人僵持不下,沒有什麽大的突破。而謝琰要的,遠遠不只如此。
一臉凜然的顧羽将軍道:“末将認為要一勞永逸,光靠小打小鬧也不成。”
“那你有什麽好計策?”常飛問顧羽。
顧羽搖頭,道:“我若能想出計策來,早把那些蠻子給收拾了。我只負責領軍打仗,砍光蠻子的腦袋!”
顧羽勇猛,能以一挑百。只是,計謀方面便沒有這麽靈光了。他目光轉向左明。左明素有謀略,是衆将都佩服的。
而此時,左明卻也是一臉苦惱的模樣,沒有想出什麽好的法子。他道:“狄人世世代代善鬥,如今的冒丹更是如此,并且還與先前的單于有所不同,也如我們天朝一樣重謀。這些年來狄人并不大舉進犯,而是小有糾纏,恐怕冒丹也在想着法子來個一舉大勝。”
狄人世世代代犯邊,原是為了糧食、物資和女人。而如今的北狄單于冒丹,其志向遠不只此。只怕是想吞滅天朝河山,由他獨領天下。
左明接道:“而如今我們都無法将對方全然殲滅,我們雖時有勝利,但是長此以往,仍然對我們不利。那冒丹應該早打定了這個主意。要拖死我們。而冒丹治軍嚴厲,狄人那邊的情況,我們很少能打聽得到。”
衆人點頭。左明嘆道:“突破甚是不易……”頓了頓,他又言:“不若殿下派末将喬裝去北狄實地打探一番。”
一番商議之後,又是黃昏。衆将都出了帳,只剩左明在其中。謝琰對左明道:“此番由我親去北狄。你代我留守在營。”
左明立刻反對:“殿下是一軍元帥,怎能親自去敵營,孤身犯險?這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謝琰道:“我意已決。”
他說出口的話便沒有能收回的。左明又勸了幾句,謝琰執意要前往,他也着實勸不動,只好罷了。他道:“只是,我怎麽替殿下守在營裏?軍營裏的事務都得要殿下處理。”
謝琰淡笑:“你還不會處理?”
左明道:“大概不會……呃……總有不能處理的……”
“那也無妨,你只管照你的行為方式去做。”
“好吧。”左明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他正欲告辭,突地想起一事來。他問謝琰:“若殿下走後,殿下帳中那位姑娘才醒,末将該作如何處理?”
謝琰稍作思忖,道:“她身上有傷。若願意留下養傷也可,若要出營也可。”
“她若要出營,末将要派人保護麽?”左明想,殿下竟親自将那女子留在中軍大營中,自己反而另置新帳,那女子的身份必不簡單。
謝琰道:“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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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迷迷糊糊中醒來,偃珺遲甚覺頭重腳輕。她揉了揉額頭,這才清醒一些。朝四周打量一番,發現自己竟還在謝琰的營帳中,有些不明所以。她隐隐約約記着有人抱着自己,那個氣息十分陌生。而那個人莫不是謝琰?
胸口隐隐傳來一絲痛意,她知道舊傷發了。哎,老天也是,竟下了雨。她心道運氣不好。
正值羅守進來,見她已經醒來,不禁喜道:“啊,姑娘醒了。這便好了。”仔細瞧了瞧偃珺遲的臉色,囑咐道:“只是姑娘雖醒了,還是得多休息休息。”
偃珺遲知他為她治病,甚是感激,道:“多謝大夫。不過,我的身子我知道。沒什麽大礙的。”
她起身欲走,羅守忙道:“現在姑娘還年輕,不知其中厲害。還是聽老夫的話,好好将養着。”
“多謝。我會看着辦的。”偃珺遲繼續要走。羅守搖了搖頭,又道:“殿下說了,姑娘身上有傷,可以留在營中。”
“軍中可不适合養傷。”偃珺遲對他微微一笑,又言:“大夫盡管放心。我自己也會些醫,知道厲害的。”
羅守點頭,不再勸,告辭。
她方到了門口,謝琰便進來了。沒想到她竟醒了。他對她點了點頭,道:“我這幾日不住在這裏,你可以留下。”
偃珺遲疑惑道:“你不是說軍中之事,我不必管麽?”
而要讓她留在這裏,軍中的事,她多少會知道一些的。
謝琰淡道:“你養傷還有心去管別的事?”
他雖語出淡淡,卻猶有一絲玩笑之意。偃珺遲一愣,似不相信此話出自他之口。不過,想他留她,也是出于關心。她笑道:“四哥不必擔心,軍中哪适合養傷?我會岐黃之術,比你了解得多。我出營後多注意便是。”
她當初說是要為太子尋藥,也不是說說便是的。在軍營裏有諸多不便。
謝琰點頭,不作挽留,只道:“今日已晚,明日再出去吧。”
偃珺遲想了想,應了,于是又回榻上坐着。謝琰問了一句:“你的箭傷是兩年前的楚國之戰留下的?”
“嗯。”偃珺遲坦言笑答,“不過,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事後聽說了楚國之戰,她功勞不小,還為太子擋了箭,差點送命。父皇賜她“謝”姓。思及此,他心道,她也是有些勇敢的。他見她笑得明媚,覺得那笑甚是溫暖、好看。
偃珺遲一直笑,與他四目相對,笑着笑着,竟有些尴尬。而謝琰面色無波,只微微轉了眼,然後翻開書案上的一本書,取了書裏夾的一張紙。對她道:“我走了。如有事可去找左明将軍。”
“知道了。”偃珺遲應道。
她連夜出營遇雨,引發舊傷,她并沒有怪他。她似乎了解了他一些脾性,他心藏北疆,并不計小節。而她亦不是斤斤計較的女子。先前她說的話,到底還是小女子心性。說過便過了,也不消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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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欲盛,偃珺遲已睡熟。謝琰喬裝一番,趁夜出了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