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座次
窦湛今日依舊來的挺早,九品的校書郎作為起點還是不錯的,窦湛年少才十六歲,在這個位置上做久了也不急,反正還有許多士子考了一輩子,都還沒摸到這九品校書郎的邊。窦湛今日依舊去藏書閣看書,校書郎這位位置受人羨慕的一點,就是可以翻閱在藏書閣中的藏書,豐富自己的學識,要知道這裏有許多書是外頭沒有的。
今日他抽拿出一些頗有些年頭的書卷,外頭一個同僚見着他十分客氣的對他笑笑。
那同僚長他許多歲數,考上的時候都已經三十好幾了,當初他初來這秘書省,許多同僚看不慣他這黃口小兒,最近長姊被冊封德妃,又生下皇長子,官署中有不少人知曉他和窦德妃的關系,私下鄙夷之餘,還是對他和顏悅色了不少。
他回禮之後,抱着書卷到大堂進行整理,此時同僚們正低低私語說起考課的事情。國朝中,每年都會有有司對各級官員進行考課,評論高低,當任期四年滿了之後,考課優異的自然高升,差的自然降職,還有些不上不下的便卸去官職守選。
窦湛每年的考課是上上,但是可能是因為年紀不大的關系,滿了兩回的四年,他也沒從校書郎的位置上升上去。
那些同僚見他抱着幾卷書卷進大堂,半真心半假意的感嘆,“這苦讀許多年,還不如家中有個好小娘子。”
這話分明就是沖窦湛而來,窦湛這種話這幾月來不知道聽了有多少,不過每次都是權當做聽不見罷了。
他自幼遭逢巨變,家中兄弟不睦,居住在舅父家裏,知道阿娘和兩個姊姊的不容易。這些風言風語不當一回事就算了,他也不打算和那些心懷不平的同僚有個什麽過節。
那些同僚心中酸雖酸,但是知曉這位是如今聖人寵妃的弟弟,也不敢胡來,見他只顧着整理書卷,甚至連頭都沒有擡起來過。
幾個同僚心中惱火,也只能自己将這口氣吞下去了。
大內的清晨是忙碌的,皇後在鏡臺前,注視着銅鏡中的面容,鎏金銅鏡中映射出來的女子,面容雖然姣美,但是眉宇間皺起來,蘊含着長年以來形成的怨氣。
這點怨氣讓這張原本美麗的容顏變得有幾分叫人不舒服起來。
招弟将一只緋紅的琉璃瓶子從一只螺钿盒中取出,雙手呈到皇後面前。
皇後将招弟手中的琉璃瓶子拿過來,打開倒出裏頭的薔薇水,輕悄悄點在眉心和脖頸上。
“皇後殿下,”招弟侍立在一旁說道,“殿下生辰之事,內侍省已經将慶典之事拟好了章程,還請殿下過目。”
“生辰?”皇後皺起了眉頭,這些年她是越來越怕所謂的生辰,這種生辰過一次自己就老了一歲,“我知道了。”
招弟聽出皇後話語中的不喜,垂下了頭。
內侍省拟出的慶賀皇後生辰的,不過是和往年一樣,帝後還有後宮嫔妃積聚在一起慶賀,外有宮廷中優伶表演作樂。完全沒有半點什麽推陳出新之舉。
不過就是這樣,才顯得不會出錯。
反正也是往例,就這麽做了。
窦湄在徽音殿中聽到皇後宮殿中的內侍傳來的要在皇後生辰那日,前往為皇後過生日的事情後,點了點頭。
李慕娘在那邊抱着三四個月大的外孫逗樂,聽見皇後內侍的話,有些憂心的對女兒說,“這去皇後那裏,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自從生下大皇子後,聖人對徽音殿的寵愛越來越明顯,甚至到了不加遮掩的地步。這也越來越遭到後宮嫔妃的嫉恨,李慕娘對此也是憂心忡忡。
“不過是宴樂。”窦湄笑道,“沒事的。”
她和皇後如今已經是沒了和解的可能了,反正雙方只差撕破最後一場皮,倒也不怕皇後會做什麽了。
“二娘還是要擔心。”李慕娘說道。這後宮嫔妃為了陷害情敵無所不用其極,誰知道皇後會做什麽。
“無事的。”窦湄笑道。
突然李慕娘懷中的大皇子哭鬧起來,守候在一旁的乳母趕緊圍上來,從李慕娘懷中将孩子抱走去喂奶。
窦湄自己的奶水沒有多少,喂的也不多,漸漸的也沒了。
“這孩子就交給阿娘照看了。”窦湄輕聲道。
“放心吧。”李慕娘提到外孫,滿眼都是笑意。她如今眼裏也就是女兒的安危前途還有孫兒們了,大皇子長得白白胖胖,很是讨人喜歡,李慕娘別提多喜歡這個外孫了。整天抱着恨不得不撒手。
窦湄望着母親帶笑的眼神,不禁自己也笑了。
慶祝皇後生辰的宴會是在晚上,窦湄也沒有怎麽将自己打扮一番,不過就是面上撲些粉,眉心點個花钿就去了。
後宮中的嫔妃不多,能住在後宮裏的三品以上的妃嫔加起來也不過是三個,因此宴會上,嫔妃席上便有些冷清,婕妤是老老實實,貴妃和德妃兩人也不過是相互笑談幾句,就沒有之後了。
皇後坐在上首位置,眼角的餘光瞟過窦德妃,因為産後修養的很好,窦德妃比以前更加容光煥發,而且豐腴了些,更加吸引男子的視線。
即使沒有盛裝,但也能散發出魅力來。
這比起來,倒顯得她這個皇後如何的落魄,殿中連個男人都留不下。
“聖人至——”內侍尖利的嗓音響起。
在座的妃嫔們趕緊起身拜倒在地,皇後出來迎接,看到這個和自己結缡十年的夫君,皇後扯了扯嘴角,“妾拜見聖人。”
說着作勢蹲了蹲身。
蕭珩早就見慣了這位表姐如此模樣,他連個笑容都沒有給,更加沒有去扶她起來,只是說了一句“起身。”說罷就往宴會上去了。
皇後被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當場就給了個沒臉,她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緊,指甲刺進肉裏生疼。
帝後在上首坐定,嫔妃們才入座。
皇後失寵是後宮裏都知道的事情,嫔妃們垂着頭,也不去看上首的帝後表情如何,只是低着頭享用美味。
那邊百戲已經開場,伶人們賣力的為貴人表演。
皇後看了一會,突然向窦湄看去,“德妃出身揚州是麽?”
窦湄聽到自己被皇後點名,連忙将手中的鎏金高腳杯放下,垂下頭恭謹答道,“妾出生在長安,家父曾經任職過揚州都督,妾跟随家父去過揚州,住過幾年。”
皇後聽了一笑,“那也算半個揚州人了,聽說揚州女子妖媚善讴歌,德妃口音裏也常含揚州口音,想來也應該會一些,何不當庭讴歌一曲助興呢?”
此言一出,貴妃和婕妤都把視線放在窦湄身上。
窦湄面上滾燙,口腔裏幾乎彌漫起一陣血腥味道。
皇後這樣,是将她和那些賤籍的樂人相提并論了嗎?
皇後見窦湄跪坐在那裏,垂着頭沒動,皺了眉頭,“怎麽了,難道我還指不動你?”
“夠了!”蕭珩突然将手中的玉高腳杯摔在案上,玉杯一下子滾落在地,杯中的葡萄酒潑撒了一地。
“聖人何必生這麽大火?”皇後聽見蕭珩出聲,冷笑回頭,“德妃乃是妾,妾這個皇後難道還真的不能讓她做什麽?”
蕭珩轉過頭盯住她,眸色陰冷,皇後被他看得一陣生怕,又挺起胸去和他對視。
蕭珩一言不發将手邊的憑幾推開,站在席上,他看向窦湄,“回甘露殿,窦德妃随侍!”
這是擺明的在皇後面前要維護德妃了,貴妃垂下眼來。這麽多年,她就是被皇後扇了二十多個巴掌,也沒見着聖人這麽維護她過。
“聖人!”皇後見狀凄厲高呼道,“今日是妾的生辰,難道聖人就不給妾臉面嗎?!”
蕭珩停住腳步,緩緩回過頭,眼裏滿滿的全是厭惡,“給你顏面,你給朕顏面了麽,你看看你的樣子,哪裏是個皇後!”
說罷,一手拉過窦湄就向外頭走去。
皇後胸腔內翻山倒海一般,氣血翻騰,當場氣的癱坐在地。招弟眼尖望見連忙過來扶住皇後。
“殿下,殿下!”招弟望見皇後臉色發白,嘴唇發紫,自覺到不好,“快去太醫署請太醫!”
原本應該是慶賀生日的宴樂,這會已經是半點辦不下去了。
今夜窦湄在甘露殿留宿了一宿,到了第二日,皇後生病躺在榻上起不了身的消息傳進甘露殿,蕭珩聽着蘇壽善傳來的消息冷笑了聲,當真是自作自受。
他看向那邊,窦湄正在梳妝,烏黑如雲的長發盤在一起,越發的美麗。他有些看癡了,過了一會才回頭來看蘇壽善。
“皇後有疾,可是後宮諸事還是需要有人來處置。”蕭珩說道,“今後後宮事務就交予德妃處理。”
後宮事務向來都是由皇後處理的,在皇後不能處理宮務或者是十分不受寵的情況下,天子就會下令由其他妃子或是太子妃來掌管宮務。
蘇壽善聽了一弓腰,就退出去讓人到內侍省傳話了。
劉茅老早就在外頭等着,蘇壽善看着這個養子,笑了笑,“你這小子走大運了,看樣子,德妃怕是要有運了。聖人下诏,皇後有疾,讓德妃統領後宮事。”
劉茅聽了眼睛一亮,這是在行使皇後職權了!
他差點兒就給蘇壽善給跪下了,“兒能如此,都是靠了耶耶的栽培!”
“好了好了,快去找個人去內侍省傳話吧,以後的那些事就報到徽音殿去。”蘇壽善道。
“唯唯!”劉茅趕緊腳下一陣小跑去了。
蘇壽善望着頭上的這片天,清晨的天十分湛藍,飄着幾朵白雲。
“這天吶,怕是要變咯!”蘇壽善感嘆道。
皇後在榻上病着,宮妃行使皇後職權,說起來好像是理所應當,但是細看卻是說不出的怪異。
清河大長公主聽說女兒生病,連忙進宮照料。
蕭珩對于表姐的生病,只是命令太醫署好生治療外,也沒有另外的表示了。
天子召集一些五品以上的大臣,在一處皇家苑囿處進行宴樂。
當臣子們到達之後,卻看到一個不正常的景象。聖人将皇長子生母德妃也一起帶來了,若是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麽,可是負責安排座次的禮儀官竟然将德妃的坐席安排在只有皇後才能坐的位置上。
座次,東西南北各個角落代表的尊卑不一樣,完全不能亂的。如今這麽安排,只能是在聖人的授意下了。
段晟看向面容上笑意盈盈的外甥,而那邊的梁國公方澤茹低下頭當做沒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
第 81 章
換皇後這件事,在皇家裏就從來不陌生過,尤其是皇後無寵無子,而皇帝年久才得一子的情況下,皇後的位置就顯得格外的岌岌可危。雖然皇後是小君,不可輕易言廢,但是實際上,各種被廢掉的皇後幾只手都數不過來,漢朝一個皇帝甚至前後三任皇後,前兩任那都是被先立後廢,到了牽扯到皇太子的名正言順,皇帝們往往是不留情面的。
窦湄坐在蕭珩身邊,她手裏持着一只夜光杯,夜光杯中紫紅色的葡萄酒在酒杯中輕輕晃動。她今日盛裝而來,頭上沉重的金簪承托着高髻,身上的蜀錦流光溢彩。
她面上的笑容端莊,沒有半點寵妃該有的豔美,雖然她長得的确是豔光懾人,不過此刻頭坐在那裏的确是有幾分的風采。
蕭珩此時春風滿面,正讓內侍為各位臣工上酒。
“聖人。”此時回到長安來的錢遂之突然說話了。
錢遂之兩年前因為強買中書省一個譯語人的宅邸,被禦史給彈劾了,不管這譯語人當初是不是存心想要讨好上峰,只要被禦史給彈劾了,這事情就不是好事了。當初這事情交給大理寺還有三省商議,結果拖來拖去,最後才勉勉強強的給拖出個罰金二百的結果來,但是最終這個結果也沒有執行,段晟利用職權,先是在大理寺将這案子拖住,回頭又讓吏部将人外放做了同州刺史,同州就在長安附近,這外調也沒有多大的壞處,現在更是被調回來了,甚至史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複為宰相。
這麽一個人開口說話,其他的大臣眼睛全轉過來了。
“哦?錢相公有什麽事麽?”蕭珩手裏持着玉杯淺笑道。
“聖人。”錢遂之從席上起身,對着上首位置的蕭珩行禮之後說道,“德妃坐的位置不對。”
頓時下面的大臣們眼神亂飛起來,其實一開始入席的時候,都注意到德妃坐的位置不對了,是在女君的座位上,不過大家都沉默着而已,畢竟崔皇後無寵無子,雖然身出名門,但是娘家在朝堂上是沒有半點勢力。
“哦?”蕭珩唇邊的笑容半點不變,他回過頭去和窦湄對視一眼,“德妃的位置哪裏有不對?”
“德妃所坐的位置,乃是女君所有的。”面對蕭珩的笑語,錢遂之板起面容說道,面上當真是一派的堂堂正正,“德妃乃是一品四夫人,按尊卑來說,不應當坐在那裏。”
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要不是窦湄早之前就知道這位當年顧命大臣的做派,恐怕還真的以為是谏議大夫徐耀那樣的耿直之人。
這會也沒大臣将視線放在她的身上,她長得美貌,又是寵妃皇長子的生母,男女之別擺在那裏,誰敢來看她?
不過這會段晟卻看過來了,視線裏帶着些許的考究。
她只是唇邊帶笑,眼角的餘光都不在那些人身上看一眼。她要做的便是和六郎統一陣線,而不是在這會知難而退,當面拆六郎的臺。
“哦,是這樣。”蕭珩面上仍然不減半點笑意,甚至在他的反應上來看,都不将這些當做一回事情。
“錢相公且安心坐下飲酒……”蕭珩笑道。
“聖人,德妃坐于女君之位上,實在是不妥,尊卑之序,嫡庶之別,哪裏是随便能夠僭越的?”一個名叫韓栎的中書侍郎出列說道。
窦湄聞言,依舊不做聲,望了那位中書侍郎一眼。這話的确也說的很對,尊卑之序,嫡庶之別,在長安的任何一家輕易都不能亂的規矩,偏偏在天家卻并不是十分重要了。
當年就是先帝也是做了殺兄弑弟的事情,才将皇太子的寶座攏入懷中。真要算起來,先帝都要被拉出去給套個不孝不悌的帽子。
這些話不過是用來壓人的罷了。窦湄在宮中多年,這些事情看得多聽的也多。如今聽着這些大臣滿嘴的仁義道德,心中頓時有些好笑。
不過好笑歸好笑,這種情況下,還真的不是她适合開口的。
或許是那位中書侍郎見着她實在是太過沉默,竟然想着在她這裏打開一條口子,“不知道德妃可曾聽過戚夫人的故事?”
這是擺明要她知難而退了,她笑了一下答道,“侍郎覺得皇後殿下是呂後麽?”
韓栎沒想到這位看上去似乎只是徒有其表的寵妃開口就給了他這麽一句話,他說她會有戚夫人的下場,這位德妃問他一句是否覺得皇後殿下是呂後。
呂後的名聲就沒有好過,封呂氏外戚為王,殘殺劉氏諸王,這一條條的都擺在那裏,這話題偏偏又是他挑起來的。
“妾失言了。”窦湄輕輕的禮了一下說道。
有了這麽一出,這宴會怕是不能如常好好進行下去了。蕭珩草草喝了幾杯酒,看着那些伶人耍了百戲之後,就帶着她回到了後宮。
此時大郎已經睡了,蕭珩怕吵醒他,不過就是在小榻邊看看他睡的怎樣後,就回來了。
窦湄拆了高髻,換上平常穿用的那套寝衣,坐在榻邊。蕭珩洗漱過後走過來,坐下來。
今日也算是一次試探,蕭珩坐在她身邊,他笑了笑,“就怕那些人真的一句話都不說呢。”
窦湄擡眼望着蕭珩笑了笑,他這話裏頭的意思,她也明白。知道哪幾個出來用力,到時候也能有個底。
“在他們眼裏,我也就是個懦弱的聖人。”蕭珩将窦湄攏入懷中,吻了吻她的發鬓說道。這麽多年他倒是從來不和自家舅舅正面進行對抗。但是這并不是個永久的辦法,朝堂中不是沒有段晟的政敵,但是這位相公是他的親舅舅,而且又是先帝的顧命大臣,權勢熏天,自然是許多人都避其鋒芒,不敢與其作對。
“今天敢和你我對着來的,在先帝時候,甚至一句重話都不敢多說。”蕭珩說着,眼中冰冷一片。
他想過了,前朝想要突破出去,十分難,爾朱世在軍中威名赫赫但是他正呆在家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梁國公,梁國公除非是被逼到角落裏,不然還是那副溫吞樣子,最近也在家中養病并不外出了,朝堂上如此情形,他就是想要找個幫手都難。
如何打破這一局面,他看來看去,便只有後宮了。
“六郎勿要憂心。”窦湄靠在他胸膛上輕聲道。
宴會上的事情接下來幾日,在後宮就傳遍了,自然李慕娘也聽到了,她憂心忡忡的抱着外孫和女兒說,“聖人真的這麽做了?”
“是的。”窦湄逗了兒子一回,聽到母親這麽問,她答道。
“這……”李慕娘遲疑了一下。照着這個樣子,自己女兒和皇後算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皇後和我已經是那樣了。”窦湄說道,皇後和自己已經是那樣了,當衆侮辱,如今又出了這麽一回事,哪裏還能回到以前的樣子呢?
要不能把皇後給弄下去,她和她的大郎就不用活了。為了自己和大郎的命,也要豁出去。
經過太醫用藥幾日,皇後已經有了好轉,本來這個病就是氣郁于胸,當氣消散去了。當稍微恢複過來,便聽到聖人讓德妃坐尊位代替自己的消息,原本好轉的身體一下子又壞了下去。
清河大長公主對女兒的身體很是憂心,抛下公主府裏那些新得的美少年,在宮廷裏一心一意的照顧女兒。
“我不能就這麽走了!”皇後躺在床上,面色已經壞了起來,她緊緊抓住母親的手,“我不能就那麽如了蕭六的願,他別想那個賤婢來坐我的位置!”
這話說的癫狂,清河大長公主聽得是淚流滿面,當初女兒說起讓窦氏進宮的時候,她只是當給女兒找來一個對抗貴妃的助手。誰知道這窦氏一朝得勢,生下皇長子,便反噬其主了。就是貴妃,也沒有到這種地步啊。
招弟拿着煎熬好的安神湯前來,想要給皇後喝下,誰知皇後一擡手便是将那只鎏金碗給打落在地,藥汁潑了一地。
清河大長公主見着女兒如此,抱住女兒哄了又哄,終于讓皇後将安神飲子喝下。
招弟服侍皇後睡下後,将大長公主安頓到側殿裏。
如此照顧了兩三天後,就是鐵打的人都耗不住,大長公主到底還是出了一趟宮,回到公主府。
公主府裏諸多事務有長吏來處理,清河回到公主府中只是為了輕快一下,她沐浴過換了一身新衣後躺在榻上,前來服侍的面首上榻之後,拿過篦子為清河篦通還帶着水汽的長發。
“大長公主為何面有憂色?”面首一邊為她梳發一邊問道。
清河最近很是寵愛這個新來的美少年,聽他這麽一問,她幽幽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二娘的事情。”
這麽多天她也需要有個宣洩,畢竟被那些事情壓着也不好受。于是就将聖人寵愛德妃,如今皇後後位堪憂的事情說了。
那男寵聽了道,“窦德妃就像妲己,說不定是妖狐所化,前來魅惑聖人的。”面首說的話無非是哄面前這位貴婦高興。
“這話你說的很對。”清河愛聽這話,“早知道就該當場杖斃。”
“不過要是這德妃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皇長子被殿下收養,那就好了。”面首垂首道。
清河聽了點點頭,要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這話等她回到宮中,私下裏也和女兒抱怨着說了。那一條命在清河看來是不值什麽的,再說了現在窦德妃已經都那樣了,和皇後哪裏還有半點情誼可言?這話也算是背後的抱怨。
但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皇後聽後眼神很明顯的閃了一下。如今她已經是四面楚歌,自己生病,而外頭又傳來皇帝試探廢立皇後的事情,她多年無子無寵,家族在朝堂上也無多少助力,和有寵有子的窦德妃對打起來,勝算不大。
雖然聽說是被幾位相公上谏,可是她和那位司空要說有關系,當真不大,如其坐以待斃,倒不如主動出擊。
等母親去休息之後,她喚過招弟來,“将德妃的生辰八字找來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像不像蕭六、老皇帝還有窦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