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天清早, 林敬也從柔軟的被子裏睜開眼睛,一夜好夢。
鼻尖隐約還留着昨晚巧克力的香味,連帶着清晨微涼的空氣都變得溫暖了。
他很喜歡這種溫馨的味道, 或許有機會該問問雷恩, 究竟怎麽做到到處都有。
林敬也利落地起身換好作戰服, 但下樓的時候竟發現雷恩比他起得還早, 沒穿元帥的軍禮服, 而是一身黑色的外骨骼,正坐在椅子上看光屏。
“元帥。”他在雷恩面前站定。
雷恩擡眼看他, 然後抛過來一支營養液:“早餐, 喝完着裝,準備出發。”
“是。”林敬也回答。
他那身外骨骼沒有換, 仍然是雷恩用過的, 前天一戰時撒了太多特瓦爾的血,所以即使沖洗了也一股朗姆酒的味道,不過——
“元帥,您是怎麽把這戰甲又熏回巧克力味的?”
白發的元帥擡起頭, 沖他狡黠地眨眼, 說:“秘密。”
林敬也:“……”
總不能拿去泡熱巧了吧。
算了無所謂, 內襯上沒殘留巧克力醬就行。
外骨骼一層層的鎖扣逐一鎖定, 背後外接脊椎的能源指示燈從上到下順序點亮, 淡淡的藍光并不多麽耀眼, 但顯得寧靜從容, 與林敬也那只藍色眼睛如出一轍。
雷恩忽然湊到林敬也旁邊, 靠近他的右側臉頰,用智腦的自拍模式照出兩個人的影像。
“看,咱們眼睛的顏色一樣。”雷恩語氣輕松愉悅, 看上去仿佛要去逛街。
林敬也眨了眨眼,他那只藍眼在日光下幾乎沒有視力,瞳孔很大且顏色很淺,而雷恩那雙藍眼是天生的,清澈透亮。
這哪裏一樣,林敬也想着,下意識回答:“你的更好看。”
雷恩離得很近,感受到對方身上灼熱的溫度,林敬也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脊背。
這種存在感太強了,他微微偏頭,好讓正常的左眼能夠看到雷恩。
白發的元帥也正看着他,忽然間粲然一笑:“你這眼睛裏有我的倒影。”
熾熱的指尖點了點林敬也的眼皮,雷恩說:“所以,現在你的和我的一樣好看了。”
好燙啊,林敬也想,雷恩是不是還在發燒,為什麽他碰到的地方……會那麽熱。
……
蔚藍軍校有一個全聯邦最大的模拟作戰場地,能夠容納上千名學生,盡管時間還早,場地裏卻已座無虛席,因為有許多軍部的人前來,部分學生就只能站着看了。
他們神色肅穆又壓着激動,小聲的交談彙成一片,讓場地裏充滿了不大但連在一起的嗡嗡聲。
這也太吵了!
場地中央的伊狄爾特握緊拳頭,才能保持跨立的姿勢站好。
他繃住表情,努力對空中的航拍球表現出優雅姿态,今天的選拔依舊有直播,昨晚維默爾上将在辦公室見他,他立下軍令狀,務必一雪前恥。
只要今天能贏,就可以說上次是易感期太緊張。
四名候選人已經到齊,除了內傷最重的奧科還顯得病恹恹的,其他三人都狀态完美,梅拉甚至還化了淡妝,容光煥發。
伊狄爾特的臉早都光潔如初,可是觀衆們每每掃來視線,他都覺得考官那把黑色的刀又要領空抽下。
重裝女戰士阿曼達今天沒有穿戴戰甲,但依然比梅拉高很多,肌肉結實有力,梅拉正在低聲和她說話。
而奧科正保持跨立,目光一一掃過觀衆席,有人向他比加油的手勢,他就眨眼回應,互動得非常從容平靜。
伊狄爾特站在奧科與梅拉中間,但是誰都沒有和他說話,仿佛他是一團空氣。
三個區區中校!他憤憤地想,不知道今天是怎麽個比法,如果是兩兩對戰,他不相信這些同樣二十來歲的中校能有多強!
而他在來之前,早已經把當年在蔚藍時期的模拟戰視頻研究得十分透徹,爛熟于心!
因為不需要動武,選手都只穿着作戰服,但伊狄爾特顯得格外突出。他也穿着常規服裝,但雙臂額外佩戴了機械臂甲。
場地邊隐約傳來幾聲吐槽:
“幹嘛,他搞特權?”
“一會兒打不贏直接和其他人真人pk?”
“呃,是被考官打怕了吧……”
——他為什麽戴這破玩意?還不是因為姓林的是個殘廢,在蔚藍的時候必須戴着這東西遮擋他那假肢!
蔚藍軍校三年,這行為從未改變,伊狄爾特只能當做個人習慣,一直保持到了軍團,慢慢的這就成他的特征了,不戴副官他媽的居然還提醒!
伊狄爾特要緊牙關,心緒劇烈起伏,周身漸漸騰起一股股煙草的味道。
非特殊情形,alpha主動釋放信息素與精神威壓,往往被默認為挑釁行為,奧科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嫌棄不言而喻;梅拉一臉笑容,但好像比奧科火氣大得多,轟地一下一股香味炸了出來,針鋒相對。
阿曼達轉頭:“哎,好甜。alpha很少有花香味兒的信息素。”
梅拉微笑:“是的,我很喜歡自己的信息素,它是野茉莉味的,不過野茉莉科的植物還有個名。”
奧科眼珠一轉,側頭配合道:“叫啥呀?”
女人抿唇一笑,意有所指:“叫安息香呀。”
格外強調“安息”倆字。
雖是草本類型的香氣,但裹挾着強烈的攻擊性,仿佛是把根系葉片從鼻子喉嚨全塞進去了一般,可以壓得人喘不上來氣。
伊狄爾特臉色一黑,正欲反撲,就看到入場大門前的人紛紛起立。
高臺上女皇早已落座,正遙遙揮手,進門的元帥一身漆黑戰甲,與他雪白的長發對比鮮明,他在門口向女皇一禮,随即闊步走向高臺。
天穹之劍的親衛隊分列兩側,在入場後就一字排開,護衛在場地邊緣。
下一刻,觀衆席與星網直播間同時爆出壓不住的騷動——雷恩元帥身邊單獨跟着一位全身黑色外骨骼的戰士,身影颀長挺拔,雖一身機械盔甲,步伐卻仍舊優雅。
奧科眼睛一亮,阿曼達低聲嘀咕:“不會吧,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梅拉嘆息:“我覺得,你的預感沒錯。”
果然,他在高臺下停住,雷恩緩步登上,而黑色的身影則利落轉身,徑直走到四名選手面前。
全場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和前天幾乎是一樣的開場,所有人都猜到了考核方式。
阿曼達眯着眼睛,有點小期待:“換人了嗎?”
奧科低聲歡呼:“沒有!我記得他右臂盔甲內側,手腕的地方有個金色編號,是927。”
一個非常不起眼的編號,可能星網舔屏觀衆都沒注意。
梅拉哀嘆一聲,不知道是在嘆息誰。
雷恩連開場白都懶得說,直白道:“今天的題目很簡單,你們四個是盟軍,他是你們的敵人,地圖随機抽,旗艦存活到最後的人獲勝。”
他話音落下,一旁的斐迪茨上将體貼地按下操作臺上的控制按鈕,場地內緩緩升起五個蛋殼般的座椅,分別在五個方向。
黑甲考官依舊不發一言,轉身走向距離他最近的一個。
“我去……這回都不車輪戰,直接以多欺少了?”一個聲音清脆的omega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星網上的普通人雖然知道人數不平衡,但暫時還不能明白這有多麽懸殊,他們只是興奮地交流:
“啊啊啊,那個虛拟倉,是讀取意識上傳的,得戴神經感應頭盔!”
“也就是說我們要看到考官哥哥的臉了!”
“我不敢看了,光是看着他的腰,我生理期就提前了!”
……
四個候選人裏奧科最先反應過來,立正對高臺上的元帥行禮,然後屁颠颠往随便一個虛拟倉跑。
梅拉在背後幽幽地說:“你小子可別投敵叛變啊……”
奧科:“我是那樣的人?”
滿臉笑容,仿佛在說對的我就是。
兩位女士各自轉身選了位置,伊狄爾特手腳冰涼,努力深呼吸幾口氣,才走向最後一個席位。
沒事的,他安慰自己,那人近戰實力那麽恐怖,肯定是沒日沒夜練出來的,哪有時間同時擅長指揮!
而他可是做足了功課的!
伊狄爾特認真回想着看過的視頻記錄。
那些視頻幾乎囊括了蔚藍所有種類的模拟戰,那上千次的戰鬥,從二年級開始,就再也沒有敗績。
唯有一次結果有争議,是因為他提出了重新判定。
那是場突圍模拟戰,他把艦隊直接帶入隕石帶,全員分散,玩起了“巷戰”。在比賽內耗時15天時他突然集合,趁着臨近恒星突發風暴,對着敵軍一處空隙猛然發動突襲。
然而比賽系統判定他的部隊士氣值過低,沒能形成有效進攻。
當時那青年從虛拟倉退出,直接轉向總教官:“我不服,我隊伍的戰損不到10%,能源武器仍有三分之一,為什麽判定我輸?”
總教官嚴峻地看着他:“年輕人,你這個打法,戰士的緊張和恐懼會随着時間遞增,如果不是你戰損很低,早就該判定戰敗了。沒有隊伍被敵軍壓制了十五天後還能實現你的戰術,你沒有考慮到人。”
青年回答:“我考慮了。如果這真是我帶出來的艦隊,寧死不退。”
伊狄爾特擡起頭,隐約看到觀衆席上一排排軍人端坐着,他的爺爺正襟危坐,目光威嚴冷冽,似乎正注視着他。
他握緊雙拳,爬進虛拟倉。
那殘廢可以,我也可以!
但……
兩年未有敗績,蔚藍軍校建校以來第一個在模拟戰場打贏了所有教官的學生。
這個光環太耀眼了。
耀眼到他無法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你不可以。
橘貓:你不可以。
副官:你不可以。
弟弟:呃,我打斷一下隊形,這個人研究學習了誰的視頻,要去,打,誰?
艦長:???
【以及,元帥今早從他的窩裏戀戀不舍地爬出來,掏出艦長的外骨骼穿一會兒,重新熏一下巧克力香。】
【生理期的omega莫得理智,偶爾會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元帥,引用自軍醫盧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