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年縮在被子裏, 低着頭不說話,狹小的浴室裏擠着兩個人,又開了加熱器, 使得雷恩扯開了領口的扣子, 但黑發的青年卻向毯子裏縮了縮。
雷恩盯着他自以為隐蔽的動作, 然後轉身從醫療箱裏摸出一管藥液, 打開遞給他。
林敬也的反應明顯慢了一拍, 才擡起蒼白的手指,慢吞吞地接過來看了一眼, 擡頭:“這個能随便給我嗎?”
雷恩挑眉:“你知道這是什麽?”
林敬也點點頭:“聯邦科學院最新的成果, 被戲稱這是續命水,補充能量的效率遠高于正常營養液, 重傷員喝一管都能吊口氣, 是用于戰場重傷緊急使用、防止失去行動能力的。”
雷恩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這是配發前沿精銳部隊的,造價高昂,所以配額有限, 屬于機密物資, 普通部隊是不知道它的, 你別跟我說你還惦記過偷這玩意。”
“嗯……”林敬也歪着頭, 誠實地說, “沒有, 這種重要物資都是配給危險任務執行者的, 不能缺失。但是想過能不能弄到配方, 讓厲冉冉他們做個低配版。”
他好像有點心虛,又往毯子裏縮了縮。
雷恩:“喝吧,喝完就不冷了。”
“有點浪費。我這出血量完全沒有用這個的必要。”
聽到這個嚴謹真誠的分析, 雷恩一個s級,頭一次覺得自己真的要失控。他盯着青年泛白的嘴唇,冷冰冰地說:“不喝那就倒了吧。”
林敬也:“……”
也對,元帥那麽大個旗艦都炸了,一管藥算什麽。
于是林敬也仰頭一飲而盡。
雷恩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這種時候才會真切地意識到這是一個beta,沒有alpha那樣出衆的體能,也不像omega那般精神力堅韌,因為生育能力強,所以身體耐力與恢複力都極其出衆。
現在他既不穿外骨骼,也沒有那身筆挺的制服遮掩,吞咽時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顫動,散落在肩頭的黑發流進了鎖骨凹陷下去的小窩裏,勉強半遮半掩着骨骼嶙峋的肩頭。
失血冷白的皮膚上,有一些或深或淺的痕跡,胸口,小腹,或許褲子下面,不明顯,但也并不少。
beta的身體,沒有能力像alpha那樣,愈合很快并能恢複到完好如初。
戰鬥在他身上烙下永久的痕跡,就像……
雷恩想,就像行星表面亮起的耀斑。
“巧克力味的?”林敬也咽下最後一口,舔了舔嘴唇,“為什麽您連這種東西都做成巧克力味?”
高冷的元帥答非所問,用充滿批判的語氣說:“你是怎麽做到的,看你這樣子,我懷疑聯邦後勤部窮得揭不開鍋了,連艦長都吃不飽飯。”
林敬也在心裏默默頂嘴,資金都供給你敗家了。
不過考慮到剛喝了人家一管金子,就不說出口了。
他輕輕阖着雙眼,感受到了籠罩他全身的溫暖,不管怎麽努力都沒法再把腦子裏那根弦繃緊。
反正都讓元帥抓包了,索性自暴自棄一樣,靠在牆上懶得動了。
但很快,雷恩再一次掐着林敬也的下巴強迫他睜眼。
“你的事還沒交代清楚,傷怎麽來的?”
林敬也緩慢眨眼,輕聲說:“元帥,我好困。”
雷恩:“……”
冷血無情的元帥一點都不體恤下屬,他冷着臉說:“說完你就可以睡了。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主動說,或者我動用天穹之劍的情報網自己查,不過……我自己查,那可就是走正經的軍法了。”
明明是威脅,林敬也聽完,破天荒地笑了笑:“您這是要包庇我?”
或許是因為失血自制力下降,那個笑容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燦爛柔和。
捏着下巴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輕撫他的臉頰,很暖,所以很困,大概實在太舒服,林敬也默默嘆氣,決定放棄抵抗,頭一遭向強權屈服。
“半年前,第九星區,科諾家那個被星寇殘害的案子。”林敬也咬了一下下唇,垂下眼睑,“是我做的。”
雷恩:“927號假扮了星盜?”
林敬也:“沒有,就是我。”
空氣裏安靜了片刻。
雷恩:“那案子可是轟動一時啊,科諾家在仙琴座也算有名的家族,有不少軍工産業,算是軍方指定的合作夥伴,去年他們家在第二行星軍團當兵的少爺,終于攢夠軍功,授銜少将,他一樣從軍的侄子莫裏,也發展得不錯,結果半年前,他和他的整個團隊被人一鍋端了。”
科諾家的勢力不在首都附近,而是主要集中于第九星區,所以這不是一個全聯邦人盡皆知的大家族。
進入行星軍團的科諾少将終于拼出了些勢力,把他家裏有從軍夢的侄子,安排在了第九星區最大的空間基地。
雷恩:“一個纨绔軍二代,殺他做什麽?”
林敬也回答:“他買通星寇,要特瓦爾死。”
雷恩揚起眉梢:“空間基地的指揮官,買兇殺二線補給部隊一個副官?”
“因為那個指揮官的位置,本來該是特瓦爾的。”林敬也平靜地擡眸看他,“空間基地需要提拔一名空戰指揮官,特瓦爾是備選名單上的第一名。而莫裏·科諾的軍銜也符合競争要求,只是因為有個少将叔叔,家裏又足夠富貴,他本人在基地內并沒有太大建樹。”
再之後,莫裏的手下找到特瓦爾,如果他願意棄權并舉薦莫裏,就可以得到一大筆錢。
特瓦爾的确是個優秀的戰士,但那段時間,他的小妹妹出現了非常罕見的分化異常症——那是個精神力高達ss的小alpha,過度敏銳的感官讓她無法像正常人一樣保持理智,時刻充滿攻擊性,如果她不想一直被關在特制囚籠裏,就只能接受昂貴的精神力穩定治療和專業的訓練,至少穩定到s級,才能回歸正常社會。
雷恩點了一下頭:“所以特瓦爾答應了。”
“嗯。但莫裏一直不放心,于是一次喝多了想要強迫基地的一名omega軍醫,因為有人來了沒能得手,倉皇逃走,omega當時是從背後被襲擊的,只隐約記得聞到了朗姆酒的味道。”
接下來的故事雷恩就知道了,特瓦爾被指認為強迫omega的狂徒,但由于曾有戰功,且在真正的侵害發生前主動放棄,被調去了二線補給部隊,補給部隊絕大多數都是beta,他一個a-級的高階alpha相當突出。
林敬也:“但只是發配二線遠遠不能讓這位少爺安心。第二次襲擊的星寇被我查出了底細,所以我就借了這夥星寇的名,約見了莫裏。”
莫裏被光刃斬殺當場,跟着他一起的四十三個心腹和打手,只有三人重傷逃離。
林敬也說:“所以您問我有沒有勇氣嘗試挑戰一下一打二十……”
雷恩淡笑:“你回答我的是能打,而不是有。”
因為他曾經一對四十四,是真正的生死相搏沒有退路,最後留下了其中四十一條命。
即便是有謀劃布局,對方以為他是自己陣營的星寇而放松警戒,但這也是足以令人咋舌的成績。
“他勾結星寇殺人沒留下紙面的證據,那回他很謹慎,用的都是現金。科諾少将得到消息後雷霆震怒,親自帶第二星團的精英四處搜捕可疑人員,我雖然使用全息投影僞裝,并炸毀了見面的那個廢倉庫,但逃走的一個打手記住了我——我腰上被他們留下了一道切割傷。”
所以他不能使用艦隊正規的醫療器械,因為它們都有實時記錄數據上報的設計,以方便人事調動時醫療記錄也可以無縫交接,一旦科諾少将調查內部是否有內應,林敬也這個切割傷沒法隐藏。
雷恩又沉默了一小會,然後問:“除了和你同流合污的厲冉冉,特瓦爾知情嗎?”
果然,見林敬也輕輕搖頭,雷恩笑了一下。
那就不奇怪了,那小軍醫下手抽血那麽狠,厲冉冉連他一個元帥都敢坑,何況自己家的副官。
林敬也講完,意外地發現自己并沒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為了處理傷口,他必須告訴厲冉冉,但對厲冉冉他都沒有說得那麽詳細。
“他們那基地有人勾結星寇胡作非為一點不奇怪,畢竟是連我都敢賣的星區。”雷恩說着,忽然彎腰。
等林敬也回過神,他已經整個人帶着毯子,被雷恩一起端到了床上。
一大堆軟墊子把他淹沒。
“你可以睡了。”
殘忍的元帥重新撿起人性,還伸手把林敬也迷茫擡起的腦袋按回去:“你就明天一天睡覺時間,然後還得打第二場呢。”
林敬也低聲道:“那是減壓活動。”
他說完,臉頰邊柔軟的枕頭好像具有特殊吸力,他翻了個身讓傷口朝上,伸手想抱個枕頭,但在手指碰到那個抱枕前,他就已經睡着了。
上次他這傷裂開,雷恩回憶了一下,這家夥上次可是全程擺着他那标準的敬業beta臉,躺到床上都雙手交疊,躺得筆直。
他看着滾進軟墊子裏的黑發青年,忽然有一種……剛到新家的貓終于熬過了應激反應的感覺。
雷恩走過去,悄悄拿起了林敬也想抱沒抱成的枕頭。
年輕的元帥站在窗邊,盡管懷裏抱了一個柔軟的枕頭,但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槍。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連窩一起端,rua~
艦長:zzzzzz~
軍醫:抽幹這個罪魁禍首!
副官:請艦長和元帥專心玩渣男!
軍醫:是的,艦長去減壓,副官交給我。
副官:艦長!求您給我加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