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湖》劇情
在武林盟主的宅院的花園後方,有一間不為人知的密室。
密室雖建在地下,卻與堂屋裝潢陳設一般無二。盟主府邸會客的正房氣勢極為恢宏,一切布置和擺設無不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氣。相比之下,這間密室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密室空間雖大,卻沒有一扇窗戶,隐隐顯出一種逼仄威壓之感。又因不見天光,光源全靠燭焰,使得房間更填了幾分詭秘。
楊蓮憶被縛了手腳倒在房間正中,口中勒了布條,臉上一片斑駁的淤青和血痂,顯然已經吃過不少苦頭。
之前楊蓮憶被六大門派高手追擊,纏鬥之中為保護丹青逃離被謙風一劍刺死。武林盟主汪景略在六大派掌門見證之下驗過屍身,确認氣絕身亡,此番圍剿白沙宮也算有所交代。中原武林繼續派出人馬清掃散布于各地的魔教殘餘勢力,原本的白沙宮門外弟子聽說少宮主已死,大多改名換姓作鳥獸散。白沙宮創立數百年,經此一役可謂基業盡毀,氣數已盡。
然而,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少宮主楊蓮憶,卻是被人藏匿在了這裏。
此時只聽機關響動,密室的暗門慢慢打開,氣流的湧入帶動四周的燭火一陣跳動。楊蓮憶頗為艱難地轉過頭,看着四個人從外面進來,眼神有些茫然。
四人之中為首的是武林盟主汪景略。年逾六旬的武林至尊精神矍铄,步履虎虎生風,眼神無比銳利,又像帶着些大功即成的意氣。
緊随其後的人則完全不同。年紀雖不過四五十,氣質卻顯得極其虛弱萎頓,走路時連背都微微躬着,不時低下頭輕咳一兩聲。
再後面是汪景略的大弟子陸威。這陸威入門最早,武功造詣卻極為平庸,學藝二十年仍沒什麽成就。不過此人心思狡詐擅長算計,為人又趨炎附勢,倒是憑借邪門歪道坐穩了門下第一大弟子的交椅,成為汪景略的親信。
最後進來的人是謙風。他走得很慢,與陸威隔開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堪堪邁進門內便停下腳步,遠遠望着倒在地上的楊蓮憶,疑惑地蹙了蹙眉。
之前謙風雖與楊蓮憶數次交手互有上下,作為習武者卻始終相互敬重,從未使用過純粹的暴力。如今楊蓮憶所受的傷顯然是在對方已無力反抗之下又加諸私刑的結果,這種與恃強淩弱無異的行徑一向為謙風所不齒,而對象又是救過自己性命的楊蓮憶,更讓他的心情愈發複雜。他短短地閉了閉眼睛,流露出不加掩飾的不快。
楊蓮憶視線極其遲緩地掃過四個人之後,慢慢地落回汪景略身後那個人身上。他沒有表露出太多神色的變化,或者說,對他來說要做出一個表情、表達一種情緒,已經是相當吃力的事情。只是那視線從盯上那人,就像是粘住了一般,再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他的目光并不犀利,也不狠毒。他不是瞪,就只是那麽靜靜地看着,無論如何不肯放開。
汪景略使了個眼色,陸威便沖過去扯着楊蓮憶的頭發和衣服将他拉起,扔在一張椅子上。劇烈的動作帶動傷口,疼痛使楊蓮憶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眼中甚至稍微蒙上了些水汽。他狠狠眨了幾次眼睛,再睜眼時,仍是盯着那人不放。
那人看到楊蓮憶,頗為溫和而慈愛地笑了笑,開口的聲音很弱,顯得沒什麽中氣,“蓮憶。”
陸威見汪景略點頭,便扯掉了楊蓮憶嘴上的布條。楊蓮憶張了張口,半晌才從喉間擠出異常沙啞幹澀的兩個字,“師伯……”
“見到你沒事真好,我就怕你出什麽意外……”被叫師伯的男人似乎身體底子并不好,說了兩句便提不起氣息,低頭咳了一會才接着說下去:“你也知道,我跟你爹這麽多年的兄弟情義,待你更是一直視若己出……”
楊蓮憶又茫然看了這人半晌,之後視線飛快地掃過一旁志得意滿的汪景略,再與那“師伯”對視的時候,眼睛便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種混雜了憤怒和難以置信的情緒:“……你……出賣我爹?”
男人慢慢地搖了搖頭,“我本是白沙宮這一代的大弟子,武功造詣也當仁不讓,若不是當年楊師弟用花言巧語蒙騙先師,反複說我身染痼疾命不長久,這一代宮主的位置還輪不到他。如今我不過是取回原本屬于我的東西,又何來出賣一說呢?”
“你——”楊蓮憶幾乎是一瞬間從椅子上彈起,被陸威再一次狠狠按了回去。
“怪只怪楊師弟到底不是統禦衆人的材料……蓮憶,你可知道白沙宮當年的盛況麽?白沙宮創立數百年,憑借祖師所傳曠世奇功《白玉秘法》,也曾主宰中原,稱霸武林。”男人語氣平淡溫和,仿佛只是與子侄再日常不過的閑談一般,“只可惜……後人視野淺陋,竟因門內宗派紛争自毀基業,也使《白玉秘法》最後兩章佚失。白沙宮如此再不複當年強勁,只得龜縮一隅,隐居避世……你說,身為白沙宮弟子,難道不應時時銳意進取,不忘光複本門大業,再度逐鹿于中原?”
“可是你毀了它——”楊蓮憶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破不立!白沙宮宮主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如今有《白玉秘法》和汪盟主的雄才大略,還怕不能建起一個更強盛百倍的白沙宮?”
男人好像也被自己描繪的宏偉願景所感染,第一次激動地提高了聲音,結果又帶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一直咳了很久,氣息才慢慢平複下來,擡頭看着楊蓮憶的眼神似有萬分愛憐,“蓮憶,蓮憶……先師大去之時,你才剛剛滿月……一轉眼都長這麽大了……”
“先師暮年得以參悟《白玉秘法》之大成,卻因顧慮神功太過兇惡,擔心引發武林争端,又恐門下弟子修煉之後心魔滋生,而不肯傳授他人。他将秘法補遺以赤尖汁液刺在你背上。這種西域流傳的古方,紋于人膚無毒無害,且傷口僅半個時辰便會結痂愈合,此後不見任何痕跡,需集一百零八味毒材做成藥引,連服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再次顯現。只是此時劇毒已侵入五髒六腑,再無藥可解。先師本想以你來挾制楊師弟,臨終之際仍囑咐他,唯有面臨大義寧願舍棄親子性命時,方可修煉此功。”
世間竟有如此殘忍的書記之法!
在場五人中,只有楊蓮憶和謙風不知此事。謙風眉頭皺得更緊,轉身去看汪景略。卻見武林盟主也在看他,眼神充滿嘉許。《白玉秘法》全本現世,必将成為武林各路必争的寶物,這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這樣的場合汪景略能夠容許他的參與,可見對他寄予了無限的信任和厚望。
楊蓮憶睜大眼睛,極其緩慢而僵硬地似乎想要搖頭。那轉頭的動作只進行到一半,他便痛苦地閉上雙眼,深深低下頭去,肩膀微微抽動了兩下。
男人仍是以那種平淡溫和的語氣繼續着他的解說:“這十幾年來,我一直在暗中搜集所需的毒材。可是那藥方太過古老,最後三味藥草早已絕跡,我憑一己之力尋找了五年,始終一無所獲。幸虧後來得到汪盟主鼎力相助,終于集齊了全部藥材,煉成藥引。”
他說到這,轉身向汪景略揖了一禮。武林盟主笑着點了點頭作為還禮,朗聲說到:“楊少俠,你這一路的所作所為,我也大致聽手下說過,真可謂英雄出少年。我與你無仇無怨,若不是你身負如此重擔,我也願與你結為忘年之交。不過《白玉秘法》全本對于整個武林有多重要,你身為白沙宮弟子,一定也能理解。為了武林大義,千秋基業,只有委屈你了。”
汪景略說完,便示意陸威将桌上的藥給楊蓮憶灌下去。陸威剛一放開按着楊蓮憶的手,就聽他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說道:“好一個……無仇……無怨……呵……”
少年的聲音劇烈地顫抖着,一句話說得仿佛萬鈞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勉強擠出來。他這樣說完,如啜泣般地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竟猛地從那椅子上跳了起來。瞬間凝聚的氣力将縛住手腳的繩子震得粉碎,少年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陸威,神色猙獰得猶如喪失理智的野獸,唯一的念頭就只剩将獵物活活咬死。
然而他在碰到對手之前就倒下去了。
之前所受的內傷太重,又經歷如此巨大的情緒刺激,以致氣血逆行。他用彙聚全部力量所發動的最後一擊,竟未能傷到對手一分一毫。
少年跪倒在地上,用手死死捂着胸口,嘔出一大口鮮血。
那陸威着實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危急之間甚至慌張地大叫起來。如今反應過來,便覺得丢盡了臉面,惱羞成怒地走過去一腳将楊蓮憶踹倒,惡狠狠地在他身上又踢了幾腳,口中罵罵咧咧着:“還敢不老實!你武功好是麽,倒是起來繼續打啊?還手啊?看我怎麽教訓你!不知好歹的東西,要不是你身上的刺着秘籍,師父還能留你小命到今天?”
——“CUT!”導演高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