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白
韓竟午飯到底是沒吃好,因為前一天被夏炎咬傷嘴唇,已經發展成為非常嚴重的潰瘍,碰到一下都疼得頭皮發麻。
夏炎都看在眼裏。雖說喝酒變身大魔王什麽的,絕對是他一段想要徹底抹掉的黑歷史,可是有人受傷吃不下飯這種事也許可能說不定真的跟他有那麽一點穿越時空無法用科學道理來解釋的關系,這對一向奉行不給人添麻煩守則的夏姓21世紀大好青年來說,簡直就是巨大的困擾。
所以收隊回賓館之後,韓竟就一直看着夏炎急得在屋裏到處亂竄,中間出了一趟門,回來之後又繼續到處亂竄。
他這麽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在糾結什麽啊?丢東西了麽?”
夏炎竟然頗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抿着嘴又在原地踱了好幾圈,然後猛地撲到韓竟面前——是真的撲到了韓竟面前,吓得韓竟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帶得椅子一起“吱嘎”一聲退了兩寸。
“你得先答應我,這件事一定不能告訴我姐!”夏炎探身近距離直視着韓竟,眼神和語氣都格外嚴肅,弄得韓竟微微一愣。
“……什麽事不能告訴你姐?”
夏炎一撇嘴,繼續拿那種特別嚴肅得眼神盯着韓竟。倆人就這麽僵持了半天,直到韓竟遲疑着答應了,才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
心裏的大石落了地,夏炎總算沒了顧慮,也不知是從哪變出一個巨大的袋子,一樣一樣把東西拿出來擺到韓竟跟前的桌子上。
“這是皮蛋瘦肉粥,你喝這個應該能好點,至少不用嚼。我剛剛買的時候嘗了一下還有點燙,現在應該可以了。治口腔潰瘍的含片我不知道哪種效果更好,所以買了好幾樣,你都試試。藥店的人說,外傷擦紅黴素軟膏挺好的,不嚴重的話不用包紮。還有,昨天晚上……對不起。”
夏炎着急忙慌地一氣說完,雖是面朝着韓竟,臉卻別向一邊,臉頰一整片都紅了個透。
韓竟無奈地笑着,一樣一樣把桌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拿起來看了看,又一樣一樣放了回去。
“雖然确實挺疼的,不過我剛剛晚飯吃了很多,現在真的吃不下了。傷口沒有你想得那麽糟糕,還不到需要塗藥的程度。”他這麽說道,就見夏炎像個洩氣的皮球那樣蔫了下來。
韓竟心裏好笑,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不過,你要是願意的話,能不能幫我按摩一下脖子和肩膀?昨天好像稍微扭到了……”
他話剛說了一半,夏炎立刻又來了精神,朝他一頓猛點頭。有一瞬間韓竟覺得自己幾乎能看到卷毛身後的小狗尾巴翹得老高,正在拼命搖來搖去。
“扭到了哪裏?我應該怎麽做?”
韓竟擡手示意了一下後頸和肩膀的位置,坐直身體方便夏炎動作。小少爺似乎并沒給別人做過這類事情,手貼到韓竟皮膚上面的時候,因為太過緊張甚至有些發抖。
“怎麽樣?會不會疼?我有點擔心做不好反而讓你更不舒服……”
韓竟搖搖頭,“你可以再用力一點。”
夏炎這才放心,把手掌貼到韓竟頸後的位置,開始按摩起來。即便如此他仍然有所顧慮,所用的力量還是很小的,完全不像通常的按摩可能會多少帶來一些疼痛。
那對韓竟來說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體驗——因為夏炎的手真的太軟了。
并不是那種女性似的柔若無骨,而是夏炎專門用了手指和手掌上肉多的部位,有意包裹起所有棱角,帶給韓竟的完全就只有溫柔舒緩的感觸,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沉溺其中。
原本韓竟提出這個要求只是出于想安撫夏炎的考慮,如今在這樣舒适柔和的按摩之中,竟确實地放松下來,閉上眼睛享受夏炎的服務。情緒上細微的變化也從肢體的接觸之中傳遞給夏炎,讓他的愧疚和緊張逐漸化解,動作更大膽了一些。
“昨天真對不起。”夏炎又道了一次歉,這次卻是輕笑着的,“還有,這件事一定不能告訴我姐,不然我就慘了。”
“所以,到底是什麽事不能告訴你姐?”韓竟也微笑起來,問道。
夏炎沒有回答,似乎在想什麽事情,動作稍微遲緩下來。他停頓一下,而後用手指極輕極輕地撫過韓竟的頸側,順着發根的邊緣慢慢向上,從耳後劃過,沿着下颌的棱角打了一個小圈。
這種觸摸的意味跟帶有适當力度的按摩完全不同,放在脖子和耳朵這樣敏感的部位,幾乎立刻帶起一陣夾雜着快感的麻癢,讓韓竟的呼吸猛地一滞,而後略微變得濁重。
“對于發酒瘋的人來說,最糟糕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一覺醒來,自己之前做了什麽蠢事全部都記得……”夏炎俯下身子,離韓竟更近了一點,手指插進韓竟不長的發絲之間,幫他輕輕按摩着頭皮。
“記得我是怎麽撓的你,怎麽咬的你,怎麽在你脖子上胡啃亂舔,記得我當時到底是想要做什麽。而且記得特別清楚。……我應該裝作不記得麽?按理說,我應該裝作不記得吧……”
前一晚夏炎到底是想幹什麽,韓竟心裏當然明白,可是這層窗戶紙一捅破,兩個人的關系必定會落入一種極為難堪的境地。無論是娛樂圈還是豪門世家都是人吃人的地方,何況現在這種時候兩人根基都不穩,如果傳出暧昧只會授人以柄。
不可能進一步發展的話,把話說開不過是徒增尴尬罷了。相互都裝作不記得,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夏炎已經俯到了很低的位置,把額頭靠在韓竟肩膀上,這樣停了一會,深吸了口氣。
“可是,我喜歡你,不行嗎?”
韓竟确實沒想到夏炎真的會就這麽說出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半晌才幹笑兩聲,試圖打個圓場:“我知道,喜歡我的骨架。”
夏炎沒接他的話,沉默了一會才再開口,用耳語一般輕弱的嗓音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不行嗎?”
同樣的話重複兩次,這簡直有些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意味了。韓竟覺得自己是應該生氣的,應該猛地站起來把身後的人推到一邊,然後摔門出去找個酒吧過上一夜——至少他應該做一做這樣的姿态。但奇妙的是,他并沒有感到太多的惱怒,也并不想去做那些可能會傷害夏炎感情的事。在內心深處,他好像甚至在夏炎第二次說出那句“我喜歡你”的時候,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的耳邊只是反複響着一句話——
——估計到現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你幫我照顧他,我這邊該給你的答謝,絕對不會比你想要的少。
……你幫我照顧他,我這邊該給你的答謝,絕對不會比你想要的少……
韓竟沉吟一會,輕聲問道:“你知道什麽是喜歡麽?”
夏炎沒回答,只是微微動了一下。
韓竟回過頭直視對方,“你喜歡過別人麽?談過戀愛麽?知道怎樣的感情才叫喜歡?”
這一串問題着實把夏炎問住了,小少爺直起身來,眼神有些茫然。
韓竟見他仍只是沉默,便站起來,輕揉了揉他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