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暖冬
咳,分……分手?
韓竟根本是想求個定心丸而已,最好能聽陳曦說句什麽“沒關系啦他應該只是臨時有事走不開到期末作業多應該相互體諒”之類的,哪知自己這姐姐根本不玩小言裏期期艾艾那一套,直接就讓分手。
都說旁觀者清,難道真是夏炎不喜歡他了,要跟那個師兄相親相愛的節奏嗎?
不不不,不,一定是哪裏不對,哪裏弄錯了。
“姐……姐啊,都說勸和不勸分,你怎麽一上來就讓人家分手呢?”韓竟底氣也不足,但還是想再掙紮一下,“而且那人挺不錯的,之前追她的時候特別積極,後來對她也很好,性格也好,從來不發脾氣——不對,為她跟別人發過兩次脾氣……”
“男人不都是這樣?追你的時候對你百依百順關懷備至,一旦追到手了就沒新鮮感了,就開始惦記去偷個腥什麽的。越是性格好懂得疼人的,才越是情場高手花花公子,這男的妥妥的渣男一個……話說人家兩口子的事你打聽這麽細幹什麽?”
……這回韓竟徹底沒話說了。
陳曦停頓了一會,輕嘆了口氣,“我聽你這意思,這女孩子還挺喜歡人家,舍不得就這麽分手吧。”
“嗯……”韓竟嘴裏答得遲疑,卻是在電話這邊下意識地猛點了好幾次頭。
“這樣的話,就必須得主動出擊才行。你小家碧玉地坐那幹等着,坐一萬年也勾不回人家的心。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一般男的都抵抗不過美女倒追的誘惑,你只要稍微玩點小花招,想把個男的追到手,也就是捅破一層窗戶紙的事情。關鍵是,要給他新鮮感,讓他發現你身上還有很多迷人的地方,交往這麽久,你還是能給他帶來驚喜——一般男的到這裏就要舉白旗投降了。我說的話聽沒?”
陳曦句句都拿個“你”字當主語,聽得韓竟心裏一陣亂跳。偏偏她語氣極其理所當然,一氣呵成連個殼都沒卡,完全聽不出來到底只是在給那“女粉絲”支招,還是看透了韓竟這點小心思。
“咳……姐,我又不是女的,這事也不是我自己的事,你別總拿我打比方成麽……”這話明晃晃地此地無銀三百兩,一出口韓竟就後悔了。好在陳曦似乎沒注意到,自顧自繼續囑咐着“女追男”的秘訣。
“你明白了不?關鍵是——給他帶來驚喜!要新鮮感!新、鮮、感!聽懂了?”
“好好,聽懂了,新鮮感……”韓竟無奈地應道,“我等會轉告那姑娘。”
挂了電話,韓竟想了想,最終只給夏炎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拿出早上撿的那張草稿,舉在眼前默默地發呆。
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那男追男呢?
兩個人裏面,對于感情更加坦率的一方顯然是夏炎。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喜歡了就去追,喜歡了就要努力在一起。如果不是夏炎幾次三番一本正經的表白,如果不是那句“不同居怎麽談戀愛”,如果不是連看個G片都哭成傻X……咳咳咳咳,好像混進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是夏炎的堅持,韓竟絕對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就算外表掩飾得再完美,可天知道有前世那麽多辛苦,讓他再去接受一個人會多難——大概這世上,就只有夏炎能夠做到。
兩個人裏面,夏炎永遠是在付出感情的那一方。要說他韓竟有沒有曾對這份感情做出什麽肯定的回應,有沒有明确地回過一句“我也喜歡你”,或者有沒有在夏炎為他過去那點瑣碎的小事哭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對他的小孩說一聲:謝謝你願意包容我的一切。請別為我擔心,如你所見,我曾經承受的傷痛,而今都已痊愈。
答案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韓竟仔細把兩個人從相識到在一起再一直到現在的過程回憶了幾遍,确确實實一次都沒有。
這個想法甚至讓他愧疚得心裏一陣陣發冷——那是夏炎呢!
他的夏炎呢。
“必須得主動出擊才行。你小家碧玉地坐那幹等着,坐一萬年也勾不回人家的心。”
陳曦煞有介事的語調又在韓竟耳邊響起來,驚得他下意識地雙手一緊,再次把那幅破抹布似的草稿圖蹂躏了一番。反應過來又連忙打開,仔仔細細地展平每一個褶皺,在衣櫃找了個最下層的抽屜,藏了起來。
2014的最後幾天,夏炎幾乎都沒在家過夜,白天回來一趟,也是匆忙洗個澡,打包了換洗的衣服就走。韓竟白天在片場跟他見不到面,晚上又怕影響他學習不敢太過打擾,便在每天收工之後,繞去那商場門前賣抽獎券的小攤子看上一眼。有時出攤的人并不是夏炎,有時去的晚小攤子已經撤掉了,也有那麽一兩次趕得巧,可以遠遠的看上小孩一會,看他永遠帶着那種陽光般的微笑,盡全力去傳遞那一點點微薄的心意。
跨年那天偏偏有幾個鏡頭角度太刁鑽怎麽拍都過不了,一直折騰到很晚。韓竟剛一完事就開去那家商場門口,廣場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夏炎他們正準備收攤。
他停好車一路狂奔回來,生怕動作慢一點,又要跟那人錯過了。好在回來的時候他們還沒走,夏炎在收拾東西,另外兩個人正把剩下的小禮物打包運到商場倉庫裏。
夏炎看見了他,好像早知道他會來那樣,一點都沒顯出意外,朝他挑挑眉毛,而後特別開心地笑了起來。
韓竟微喘了一會,慢慢走到夏炎面前。
“我有……一樣東西想送給你。”
有些話真正要說出口似乎并沒有想象地那麽容易,韓竟又清了清嗓子,下了好幾次決心,才終于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捧到夏炎面前。
“這是新年禮物嗎?”夏炎接過來,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因為那東西的樣子确實跟他所設想的禮物不太一樣。雖然用藍色的絲帶紮着,嚴格說起來,那就是一卷紙。
他慎重地解開絲帶,把那卷紙展開。紙張正面是一幅幾米風格的簡筆漫畫,不過畫畫的人顯然缺乏繪畫基礎,構圖透視雖無大錯,線條卻極為僵硬,還能看出用膠帶塗改的痕跡,幾乎就是小學生家庭作業的水平。
繪畫抽象到這種程度,已經幾乎沒辦法看出跟真人實際樣貌的相似之處,只有通過一些個人的特征——比如棕褐色的卷發,或是夏炎冬天常穿的那件夾克衫——才能夠辨認出畫的是他來。盡管畫技非常粗糙,這幅畫整體的着色卻很美,明亮的色調讓人看着格外舒服,畫中的青年熱烈地笑着,那種溫暖幾乎能夠透過紙面散發出來。
夏炎微微歪着頭,盯着那幅畫細細地看了好半天,然後視線又在那畫和韓竟的臉之間徘徊了好幾圈,“你這……畫的是我?”
他沒等韓竟回答,就繃不住似的笑出聲來。這一笑把韓竟也笑毛了,漲紅了臉說道:“肯定不能跟你畫啥像啥比啊,我上次拿畫筆是什麽時候我都不記得了……就這還是我求美指幫我特訓了好幾天的結果呢,你知足吧。”
“不不……我不是說你畫得不好……”夏炎連連擺手,仍是笑得停不下來,“我就是覺得,好像有點太二次元了……我有這麽好嗎?”
“明明就有。”
韓竟小聲嘟囔了一句,夏炎沒聽清楚,想要再問韓竟卻不說了。
他也不在意,拉着韓竟到桌子旁邊,“來都來了,要不要抽個獎?今天最後一天了。”
“好啊。”韓竟之前被那小胖子鄙視運氣太差,早就想親自上陣試一試,說着掏出10塊零錢買了一張獎券,拿硬幣刮開,竟是【特別獎】。
他隐約記得最高獎項是一套樂高積木,“特等獎呢,能拿樂高嗎?”
“一等獎才是樂高,特別獎是指六等獎下面排不上號的那一種。至于獎品嘛……你閉上眼睛。”
韓竟聽說是指排不上號的小獎,已經洩了一半氣,不情不願地閉了眼。
霎時有種柔軟的觸感在他唇角飛快地蹭了一下,有點涼涼的,潮潮的,帶起一片微弱的電流,一瞬間傳導到心口。
“喂!”韓竟猛地睜開眼,用手捂住嘴唇,“你不是吧?”
他開始聲音挺大,随即又馬上壓低下來,只覺得臉頰有點發燒,“這是大街上啊……而且,你別告訴我,誰抽中了這個特別獎……獎品都是這個……”
“誰跟你說讓你閉眼睛是要給你獎品呢,”夏炎一邊在桌上那一堆東西裏找着什麽,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語氣微微透着些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特別獎的獎品是紀念貼紙,不過好像已經收起來了,就給你……這個吧。”
夏炎找了半天,遞過來一張商場促銷活動的宣傳單。
呃……
韓竟讷讷地接了,才發現宣傳單上還用圓珠筆畫了畫,線條異常潦草狂亂,勉強能看出畫上一高一矮兩個人都拿着泡芙端着奶茶,高的那個身上的風衣正是韓竟這幾天所穿的款式,矮的那個渾身胖成個球型,不是那天的小胖子還有誰?
韓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原來你都看見了。”
“你的畫技一點不比我差吧?——雖然我是閉着眼睛用左手畫的。”
雖然是調侃他的畫技,韓竟聽了仍是覺得心裏暖得不行,半晌才說:“咱倆最初見面的時候,你說想要畫我,現在還想畫嗎?”
“我不是一直在畫麽……”夏炎繼續收拾着東西,随口答道,過了一會,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直起身來怔怔地望着韓竟。
“你是說不穿衣服那一種麽?”
韓竟點點頭,“嗯,不穿衣服那一種。”
夏炎好像并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甚至細細想過之後,眉頭愈發擰成一團。在确實地知道韓竟過去經歷的那些事情之後,這個話題就像是兩個人的禁區,雙方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過。沒想到重新提起來的人,竟然是韓竟。
“是你的話,不穿衣服那一種也可以的。只要你不嫌棄,我願意讓你畫。”韓竟又重複了一次。
“因為我相信你。”
他低頭牽起夏炎的手,輕吻上他的指尖。
“這是我的禮物,小炎,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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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關了燈之後倆人做了什麽奇怪的事,這裏省略4500字。
第二天元旦公休,導演良心發現給了一天假。夏炎一早去學校複習了,韓竟又爬回床上,一直睡到中午才被快遞員按門鈴的聲音吵醒。掙紮着爬起來去開了門,然後,他終于看到了夏炎給他的新年禮物。
——一幅大約1.5米*1米見方的大幅油畫,所畫的正是大溪地最有名的水上木屋。
韓竟忽然反應過來,大約夏炎說在趕論文的那幾個晚上,多半都是在畫這一幅畫。
畫框的角落還別着夏炎的卡片,倒沒特意寫上“新年快樂”幾個字,只有一句:“明年一起去吧!”
那時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卻覺得眼眶一陣陣發熱。
“好。”雖然知道夏炎聽不見,韓竟還是這樣輕聲說道。他出神地望着那幅畫,停頓了一會,點點頭又說了一次。
“好。”